第四章
“但是你没有。就像棣彦说的,你太理智了,细胞里少了疯狂的因子。”
他耸肩一答,“也许吧。”
“所以,你真的没去淡水看海了。”
这次他没开口,只是笑望着她。
不知何原故,他没去淡水这回事困扰着安安。从校园到淡水吴家这一段飙风之
路,行车速度快,逆风的阻力更大,把她的头发和衣衫吹得啪啦作响。她一手压着
裙头,另一手紧揪发尾,微颠地吊坐在他的机车尾端,思绪像被寒风冻结的藤蔓。
“你可以抓我的腰。”他偶尔会回头这样喊。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他胯下的老引擎像轰天雷,闷隆隆地响,安安戴着一顶过
大的安全帽, 无法将他的话听分明, 便常常拉尖嗓子,反问他,“你说什么? ”
“你再不抓紧,会掉下车的!”他这回用吼的说。
“听不见啦!”她还是那一句。
到了十字路口时,常棣华缓下车速,把车停到一家小型超商旁,放她一个人在
车上坐,迳自下车,帽子一摘,狠狠打量她一圈,以不苟同的语气纠正她,“车在
路上跑,好意警告你抓稳,你却故作扭怩之态,除非你已保了天价的意外险,否则
别像缺了手脚的米袋,一个劲儿的发呆想事情好吗?”太可笑了!说要送她一程的人
是他,明明有宽敞舒适的四轮车闲在大院前不开,现在倒怪她像个缺手缺脚的米袋!
安安被人用“木头”这词儿批评过,但“米袋”还是头一道。
她佯装不在乎。“没办法,我的长裙老要飞起来。”说完还整了一下被抓绉的
衣料子。
他横睨她一眼,丢出一句,“非常时期,保命比较要紧。”随即转身往超商走
去。那种不屑的表情,好像他从没侵犯过她似的。
一分钟后,他拾了两罐伯朗咖啡走出来,把插了吸管的递给她后,仰头喝自己
的咖啡。
安安静坐车上,凝视他喝咖啡的样子,吸管一口也没去沾。
他以手拭了下唇边的咖啡渍,笑着斜睨她。“我知道了,小姐你是粉红新贵,
只喝阿萨姆或泡沫红茶,要不要我再进店里多跑一趟啊?”他以谦卑嘲讽她的娇贵。
她确实不爱咖啡,但为了不恶化他对自己不识抬举的印象,忙不迭地格遵他那
句“非常时期,保命要紧”,吸起苦苦的汁液。
他们再度整装上路,这回常棣华找到了镇压她裙子的方法。他要安安先坐着,
尽量把裙子收拢往前搁在骑士位上,然后他一屁股坐上去。
高级紫小羊毛长裙被人蹂躏成这地步,安安再也没有“不保命”的理由,只能
揪住他的风衣两侧,随着车与他在飙风中摆晃。
他们在晚饭开席前,来到吴家。常棣华下车后,劈头第一句便是,“我得跟主
人借一下厕所。”
安安马上靠向他,好意告知他厕所的方位。“喔,你不需要进屋……”
“不需要吗?”他收回迈出的前脚,拉尖耳朵,专心听她说。
“你直接走到屋子的右侧,那边有临时雇员的专用室,比较……”她被他挪揄
嘲弄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
“比较怎样?”他毫不迟疑地问。
安安不知如何应对,又不想跟他解释自己别扭的心情,随口搪塞他,“比较方
便。”
常棣华佯装疑惑状,再问一句,“是方便你,还是方便我?”
“当然是方便你! ”她讨厌他那种不用多加研究,就可看破她的心思的得意嘴
脸,冷冷地提醒他一句,“要用厕所的人是你,不是我。“他以一种不可思仪的表
情重新打量她。“一路送你来此,最后还落得只能去挨你家亲戚的‘临时雇员专用
室’?我常棣华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安安双拳紧握,忍下懊恼。“我不是你所想的
势利眼!我要你别进屋去,是怕熟人见了问东问西,到时我难跟人交代!还有,更正
你一点,我之所以跟吴家有牵扯,全是因为我母亲嫁进这里来,所以,这是我母亲
的丈夫的家,不是我亲戚的家。”
“我懂了,你在乎你的男朋友,不仅在避嫌,还很不屑跟这户人家沾亲带故。”
“你能了解就好。”安安注意到有些人的眼光已绕到他们的身上,遂以期求的
目光看着他,“那么请你快去快回,我会帮你看着车子。”
“喳! 小的这就去窝僻角。”他微致一个夸张的宫庭礼后,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容离去。
她见他吹着口哨朝她指引的方向走去后松了口气,用手整理打结的头发和被他
那结实的尊臀压出浮水印绉摺的裙子。
一个人影向安安靠过来,好奇地问:“他就是骆伟? ”涂上蔻丹的手指还往常
棣华走过的草坪指过去。
安安面对母亲那方的一个表妹后,照实说:“不是。”
“不是吗?那人可惜了!”是吗?那你怎么反而喜上眉梢?安安在心里嘲弄表妹,
开口护卫自己的男朋友。“怎么会可惜,骆伟又不比他差。”
“真的吗?他人好帅耶。不知道结婚了没?”“不清楚。”这是她唯一可以透露
给表妹知道的事。
安安很快地借故离去,打算找寻母亲的身影。不幸的是,一路撞上三个安家倒
戈的墙头草亲戚,劈头都是那好奇的一句,“他就是骆伟? ”惹得她心烦,恶劣地
驳斥回去,“他不是!”
终于,她看到姐姐了,没想到安芋抱着小儿子跑过来,凶凶地质问:“等你一
下午,你跑去哪里了? 还有,那个男人是谁?你怎么给人家‘那样子’载着来?头发
和裙子乱成这样,亲戚见了,闲话不断,纷纷议论不停。”
安安累得连话都懒得说,宁愿避开姐姐,走回草皮的另一头,守在常棣华的机
车旁。
十分钟后,常棣华找上她,没想到吴文敏他跟在他屁股后,朝自己走来。
两个男人在安安身前止步,吴文敏侧头对她笑一笑,才刚要开口,极度不悦的
她便无礼地抢白一句,“不管你要叫他什么,总之,他不是骆伟。”
两个男人闻言随即楞住了。常棣华以一种不敢领教她脾气的表情睨着她。
风度修养俱佳的吴文敏则是好不尴尬的窘状,转身搭着常棣华的肩说:“棣华,
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安安,我太太的二女儿。真抱歉,大过年的,还把你约来谈
生意。”
常棣华回道:“不,您可别这么说,这事我早该打点好,却一直拖到现在,姑
丈。”末句的姑丈还喊得亲切又大声,仿佛怕安安重听似的。
安安神气娇威不再,口讷地问:“你叫他姑丈……你们……认识? ”吴文敏不
计前嫌,回头对她解释,“是的,我娶了棣华的姑姑,所以棣华当然是我外甥。”
“你外甥? !”安安面对常棣华,口吻里夹着些许的指控,“可是……为什么
我以前从没在吴家见过你?”常棣华好笑地瞥她一眼。“为什么你该在吴家见过我?”
问得也对! 安安一时词穷,改问:“好,我是不该,但当我在校园告诉你淡水吴家
的地址时,你却连你们和吴家的这线姻亲关系都不提?你为什么不提?”常棣华和吴
文敏迅捷地互换一个眼神,后者见话题倾向私人性质,找了一个借口离去。
吴文敏走远后,常棣华才向安安解释,“我不是故意忽略,而是我不方便提。
我姑姑和吴文敏之所以绑在一起,全是凭着长辈的媒灼之言,他们二十岁结婚,但
婚姻状况从一开始就不融洽,我姑姑因此对吴家有诸多怨言。”
安安马上站在他姑姑的阵营前,同攻吴家的不是。“我不怪你姑姑,只要任何
有大脑的人都会讨厌吴家那一套做作的家规。”
常棣华不理会她的偏见,继续解释,“我姑姑的性子烈,和吴家大大小小处不
来,儿子、女儿也成群后,才在结婚二十五年后离婚。我姑姑一恢复自由身,便独
自到澳洲进修珠宝鉴定学,不到一年便因车祸亡故。”
“奶奶为此不谅解吴家的人,尤其当奶奶知晓吴文敏是为了要和别的女人在一
起,才同意和我姑姑离婚时,更是讨厌吴家的一切事。也因此,我姑姑去世后,除
了事业上的接触以外,吴、常两家双方往来甚少。”
“这么说来,你今天专程来此,是为了和姓吴的谈生意,送我一程只是顺道施
个小惠而已?”“你要这么愤世嫉俗的扭曲我的好意,也没错。”
安安给他警告,“那么你要小心,姓吴的谈起生意来是六亲不认。”
他眨了一下眼皮,反问她,“是不是就跟你炮轰敌人的嘴脸一样? ”“是又怎
样?”她拉长了脸问。
“不怎样,只是一点都不仁慈可爱。”他说完,故意把头转开,宁看一棵树,
也懒得跟她正眼相对。
他说她不可爱!他说她不可爱!不可爱就不可爱,她也从没奢望他会觉得她可爱。
反正他对她的印象已在她助封为虐、欺瞒常奶奶、赏给他一词耳光时恶化到底了。
“我的男朋友可不会同意你的说法,他会告诉你,我仁慈可爱的本性是依人的好坏
才显露的。”
他闻言狂笑出声。“照你不随便显露可爱仁慈本性的说法来推,我和你继父都
算不上好人,那你的男朋友一定快超凡人圣了。”
安安没有笑,更不觉得他的话幽默,反而冷冰冰地盯着他,突然觉得他的笑比
他那辆破车的老引擎还刺耳。她缓声慢道:“他即使超凡人圣,也不关你的事。”
常棣华见她努力克己不发火的模样,懒散地收敛玩笑之心,安抚她,“是不关
我的事。如果没事的话,我得进屋谈正事了。喂,有一件事必须让你知道,其实我
很高兴认识你,虽然我们认识的过程有点崎岖坎坷,却也算得上有趣。咱们日后撞
上后再聊了。”
崎岖,坎坷!“常棣华,你……”安安只迟疑一秒,便拉住他的肘,急切的问:
“可不可以再等一下? ”他没甩开她的手,反而一脸贼相地反摸她的手背,一边摩
挲,一边逗她道:“好啊!安安妹妹,你要常哥哥等一世纪也成。”
安安鸡皮疙瘩忍不住满地掉,她忙抽回手,警告自己他是故意要激怒她,她勉
力稳住性子不发作,请教他,“你刚才提到‘别的女人’是否就是我母亲? ”常棣
华耸了下肩,“无可奉告,因为就算我清楚,也轮不到我来跟你说。,“你跟我母
亲打过照面了?”她斜睨他,观察他的表情。
他坦然承认,“当然。吴、常两家私下不往来,并不表示我们在公开场合就得
孩子气地来个避不见面。”
“那么你在今天之前,并不知道我是你姑丈的继女了? ”他没答,反而一脸趣
味盎然。“我几乎忘了你钻研那种让人跌倒的问题了。”
“这问题没有那么难答,请你回答我好吗?”他似乎有意推托。“再更正一下,
应该说你专门问那种让人昏倒的问题才是。”
安安这回已欲哭无泪, 她哀求地问: “请你告诉我,到底是,还是不是? ”
“有那么重要吗?”“对我来说很重要。”
“好吧,我的确知道你是我姑丈的继女,而且早在五年前,你妈穿着旗袍嫁进
吴家那天就认出你来了。”
安安听了他的话,又诧异了,她怔然望着眼前的男人,“你说什么? ”他所说
的一切,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常棣华撤去玩世不恭的态度,正色道:“那天我人在吴家大厅观礼,虽然只有
短短三十分钟,但我人在那里,离你只有几步远。”
“你不可能只离我几步远!”因为果真如此。她不可能认不出他!她一直相信,
他即使化成飞灰,她都嗅得出他的气息。
“别死鸭子嘴硬。我有吴家的婚礼照片支持我是对的那一个! 你那时戴着紫色
的小菊花发夹,眼袋哭得红肿,眼眶随时随地就要泛滥成灾,远看像一具行尸走肉,
近看则成了僵尸,不像赴喜宴,反像在吊唁,谁若挡了你的道,就得活该挨你的瞪。”
“我发夹上的花不叫小菊花,而是紫苑。妈改嫁时,爸去世还不到一年,我当
时还在服丧期,长辈不准我戴孝,说是会犯冲,我因此拒绝出席观礼,可是姓吴的
一定要我到场,在两难的情况下,帮我妈扎花的花店老板便建议我改戴紫苑,因为
花语里,紫色,代表不变的心,而紫苑代表永恒的怀念。”
“不变的心和永恒的怀念! ”常棣华理解地点头,以食指掌了一下鼻头,自我
解嘲一番,“谁能猜得到呢? 想来也好笑,我曾学其他年轻的小伙子晃到你身旁,
想引起你的注意力,没想到才刚站到你旁边,你却调转头去跟旁边的女伴说:‘冬
天苍蝇还这么多,见鬼了!’。”
安安听了,大眼圆睁,两手掩住嘴,喊道:“不! 请别告诉我,我真的那么坏
心眼过!”“喔!你有,尖嘴利牙小姐。偏偏我这一只冬天的鬼苍蝇脸皮比较薄,以
为你不是真忘了我,就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于是我只好知趣地隐退到你背后,安
份地做一名陌生客。”
安安觉得有点冤,原来他曾那么接近过她,她却毫无知觉,还迷糊地在广大人
海中寻寻觅觅,到头才发现,他们近在咫尺,还牵成亲家。
“后来呢?”安安轻声地问。
“后来大概是你的小男朋友出现了,你借着尿遁,早我十分钟溜跑了。”
“他那时还不是我的男朋友。”她有点难为情,忙解释说。
“但现在是。”他丢给她一眼“少来了”的表情。
“好吧! 他就是我现在的男友。”她红着脸,勉为其难地承认后,斜睨常棣华
一眼,敞开心门问:“如果当时我没那么早开溜,该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他耸了
一下肩,“天才晓得。”
安安把与他之间的整件际遇重新想了一遍,觉得荒诞得可以,她忍不住摇头漾
出笑容,问:“那么我们这些年又是怎么错过彼此的? ”常棣华思索几秒,慎选措
词,“其实我们并没有错过彼此。与其说我们无缘正式相遇,倒不如说我们跟别人
更有缘。”
安安咀嚼他话里的意思,也感觉到他在暗示她,彼此已各有不相容的生活天地,
不需要为了追寻年少缥缈的感觉,而破坏现有的状况。她了解他的用意,但她就是
不能克制自己。“所以……你对我们之间无缘再相遇的情况并不感到遗憾了? ”常
棣华瞅着她好半晌后,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很少想这档事。”
“如果……”
他截下她的话,“安安,没有如果。五年前的理由和十二年前的理由一样,我
不叫住你,是因为我认为彼此的年纪与认知差距过大。”
“十二年前也许是,五年前也许是,但现在我已二十五岁了,我认为你所说的
年纪、认知差距都不成立了。”
他见她还是执迷不悟,把话摊开了。“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我就能把我的差
距理论证明给你看。”
“什么事?”“你和你的男朋友上过床了没?”安安给他这么单刀直入一问,口
拙了。“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不理会,径自猜,“你跟他不是彼此相爱吗?难
道你脑子里从没兴起以身相许于他的念头过? ”她想了一下,老实答,“我一直以
为这种事该留到婚后才算有意义,而骆伟也很尊重我的决定。我想我们之间已有一
个程度的了解,感情深厚得超越了肉体上的需求。”
“很好,那么你算遇对人了。所以我现在跟你坦白一件事也起不了任何大作用。
打从我开始注意到你跟我同搭一节车厢后,就逐日对你起了非份之想。那时我不认
识你,更谈不上爱上你,但我想拥有你,想到会有一度我以为自己不正常,居然对
一个女娃儿大的小孩有感觉,如果不是我脑子里还有一点神智在,北淡线停驶的前
一晚,我可能会做出让你我都后悔的事。”
“但是你没有,你反而送我一本柏拉图的理想国,记得吗?”他自嘲的哼出声,
“随着这么多年过去,理想国已不复存在了,我建议你把那本书束之高阁得好,要
不,扔进回收箱也行,然后,尽快跟你男朋友把婚事办一办,爱情才能长长久久。”
“难道你一点也不相信柏拉图式的爱情吗? ”“我年轻时以为那样的爱情存在
着,现在.我只有一句话,精神上的恋爱是因为无法占有、拥有,才不得不画饼充
饥,本质上,还是先有欲望在前引导,在后驱动。”
“这就是你所说的差距? ”“我所指的差距是,现在的我,可以心里在乎一个
女人,却同时跟别的女人发生性关系。”
安安两眼大瞪,焦虑地望着他。“你结婚了?有外遇。”
“还没,但也差不多快了,就算不是今年底,也会在明年初。”
安安不借,“你是指结婚,还是外遇? ”“两者皆有可能,而且同时发生的机
率相当大。”
安安想了一下,被他的话吓到了。“你这样的行为是不忠实的。”
“我倒不这么觉得,我和我未来的妻子一向开诚布公,她是我青梅竹马的好友,
生在一个比我们常家更阔的豪门里,为了防范政治婚姻落在我们头上,我们打从懂
事时就约定好,日后如果她嫁不了她爱的男人,而我要不到我想要的女人时,就来
一个权宜性的婚礼,名义上是夫妻,却互不干预对方的私生活。”
“也就是你可以有情妇,她可以有情夫?”“你要这么愤世嫉俗地说,也可以。”
她愤世嫉俗! 那他更是双倍愤世嫉俗到漠视一切情缘了。他们真的是不同步,
不仅不同步,还活在不同的异次元里。
她的婚姻观是一元一次方程式,只要把条件单纯化,相爱人婚礼圣殿是唯一的
解。而他的,却是多元多次方程式,条件随他控制,相爱人婚礼圣殿是唯一的无解。
安安看着眼前这个令人摸不透的男人,了解这些年来他在事业上也许拼得很成
功,在生活与感情上却过得并不惬意时,她的心揪痛着,不仅因为她无法认同他冷
血的婚姻爱情观,而是她一直期盼他能过得平凡、幸福,而非坐拥金山宝库,有着
与常人不同的价值观。
此刻的她只希望今天能从头来过。她应该没在北投那一站瞄到常棣彦,没自动
对常棣彦献上错误的一吻,没跟着常棣彦回校园,最后碰上那朵被俗世染黑的百合。
安安隐泪,坚强地面对常棣华,说:“你知道百合代表什么吗? ”他不答,眼
睁睁地目睹她对他的幻灭。
“纯洁。”她告诉他后,又问:“你知道白色代表什么吗?”他依然默不作声。
她又自动地为他解答,“白色代表理想之乡。无论如何,我已把那朵百合搁在
我心里的理想之乡了。”她补上一句。“希望你不介意我去探望你奶奶。”
“当然不介意,我很感激在我们话不投机后,你还肯帮我这个大忙。日后,你
有任何忙,只要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里,一定尽力帮你解决。另外告诉你一件让你
心安的事,我除了在周五晚上回北投陪我奶奶,其他时间并不住在那里。”
他要她避开他就是了。“我会尽量挑对时间去棣园的。”
“希望不会造成你和骆伟之间的困扰。”
“他会谅解的。”
“那么保重了,紫苑小姐。”常棣华旋身往吴家主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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