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医生能医治受伤的心灵吗

　　刘岩，一个朴实大方的女医生。少许丰腴的身材透射出一种成熟女性的美，白
皙的脸上戴着一副透明的树脂眼镜，给人一种清秀、智慧的感觉。她少许沉默片刻，
似乎在搜寻自己的记忆，又好象在调整自己的情绪。她扶了扶眼镜，神情黯然地讲
述自己的爱情故事。

　　●难忘的初恋岁月

　　“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有稳定的职业，家庭经济
情况也可以。只是父亲的身体不太好，有高血压病，所以从小我就有一种愿望，希
望将来能够当个医生。

　　高中毕业后，我如愿考上了医学院。可是没有多久，我就对当时报考医学专业
感到后悔了。每次上人体解剖课的时候，面对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体标本，我总是很
害怕，特别是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我就会感到恶心。甚至吃饭的时候，如果看见
饭菜中有一片肉，我就想吐。

　　也就在这样的心境中，我与我们班的一个男生相识相爱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我们深情地缠绵在一起，用我们燃烧的激情抚平对方孤寂心灵的缝隙；白天，我们
会在别的同学不注意的时候，彼此给对方一个只有我们才能读懂的眼神，然后向约
会地点走去。

　　他来自农村，家庭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穿着很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不过这
些外在的不起眼，并不能掩盖他的才华和坚韧不拔的品质。他在各方面都显得比其
他同学成熟。在我的印象中，在四年的大学生活中，班上组织的一些活动，他都很
少参加。而且大学四年里他也很少回过家。由于我家就在当地，所以每当假期的时
候，我会去学校看他。比如把自己家的电炉子拿给他，隔散差五地给他带点鸡蛋。
其实，当时我也是个学生，所谓的关心和帮助，也就是把自己吃不完的饭票给他，
每次他假期不回家的时候，把自己不用的那一个月饭票兑换成钱都给他，如此而已。

　　时光匆匆而过。四年的大学生活终于走到了尽头。由于他四年的学习成绩在班
里名列前茅，所以毕业时分配在省城一家比较大的医院，我也被分配在一家区级医
院。

　　一年以后我们结了婚。刚参加工作，也没有什么积蓄，所以我们结婚时的一切
基本上都是我父母操办的。婚后的生活是幸福而甜蜜的，白天两个人都各忙各的工
作，下班以后，互相交流交流工作上的事，散散步。为了工作，我们当时商量暂时
不要孩子。

　　两年以后，当时整个社会都兴起了一股下海经商热，他辞掉了工作，下海了。

　　经过几年的折腾，丈夫终于办起了一家医疗器械经营公司，生意挺不错的。刚
开始的一段时间，丈夫还不时开着车带我到外地逛逛，后来我的工作很忙，他也由
于生意规模的逐渐扩大，我们一起外出旅游的机会并不多。

　　●我的婚姻亮起了红灯

　　由于我是妇科医生，工作比较忙，而且经常要值夜班，那几年里对他的关心很
不够。而他一年到头，都在奔波生意方面的事，白天很辛苦，所以晚上回到家里。
时间长了，他对我多少有些意见。我也忘记了，在某种程度上，男人都是长不大的
孩子，每当我有紧急的手术或者值夜班不在家的时候，他就象一个无人照看的孩子，
经常一个人喝酒，而且一喝就喝到半夜，往往是一副很寂寞的样子。现在想起来，
在这一点上，我感到很内疚，是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尽管我想好好关心关心丈夫，想抽出点时间与丈夫在
一起，但我的工作太忙了，经常是他在家的时候，我却在值夜班。终于有一天，我
的一个同事煞有介事地对我说：她看见我丈夫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一起，临了
还半开玩笑地说：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

　　听完同事的话，我的脑袋轰得一下就大了。

　　第二天早上，我向领导请了半天假，下午提前半个小时赶到了丈夫的公司。透
过丈夫办公室的窗子，我发现丈夫还在里面。我躲在他公司门旁边的一个冷饮厅后
面，等丈夫从公司里出来。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丈夫终于从公司里面走了出来。开
着车向马路的北面驶去。我连忙打了一辆出租车，紧跟在丈夫车子后面。出租车有
点追不上丈夫的车，我连忙对司机说，快一点。那个司机可能以为我要赶飞机，加
大油门朝丈夫车的方向驶去。

　　丈夫的车直驶到离市区很远的地方的一座住宅楼前，他径直上了那座楼。我刚
下车的时候，丈夫恰好上楼，所以我也没有看见他究竟进了那个间屋子。我一直在
那座楼下等到七点左右。

　　我打了他的手机。问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晚上是否回家吃饭。没有想到，
丈夫在手机里对我说：他正在出差，刚下飞机。由于走的比较匆忙，没有来得及向
我打招呼。他还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让我不要着急，等他那边的生意一谈完，过几
天他就回来。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没有想到丈夫竟然对自己如此撒谎。那一刻，我
明白了，自己心爱的丈夫在外边有了别的女人。

　　我在那座楼下徘徊了好长的时间。丈夫始终没有从那栋楼里下来。

　　大概晚上九点多，我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家里。躺在床上，我思绪万千。的确，
结婚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丈夫的关心是很不够的。没有关注过他的生意，连他的公
司我几乎都没有怎么去过，我没有注意过他的感受、他的内心世界。甚至我没有单
独和他聊过天。我的确太忙，有时一天要接生十几个孩子，回到家里累得半死，收
拾完家务，往往就是倒头就睡。特别是自己上夜班，丈夫常常一个人孤独地喝酒的
情景，让我感到内疚。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几天以后，丈夫终于‘出差’回来。我强忍着怒火，还是给他做了几个平时他
爱吃的菜。本来我想在饭桌上和丈夫好好谈谈，也想趁此机会说说这些年来我做的
不对的地方。但丈夫说他已经吃过了。说完就进了卧室。

　　我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问他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丈夫先是冷漠地看了我一
眼，随后双手往脑袋后面一枕，说：我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原来早在一年前，他就与一个在生意场上认识的女人好了。丈夫点燃一支香烟，
叹了口气，继续说：那个女孩虽然只有二十五岁，但是个惹人怜爱的女人。尽管她
有些任性，但她让我感觉我很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还比较优秀的男人。

　　说完以后，丈夫不再说什么，表情十分的冷漠，也不看我，只是低着头一根接
一根地吸烟，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我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内心十分的痛楚，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面对自
己深爱着的丈夫，那时我多么想抱住他，对他说我对不起他，是我冷落了他、漠视
了他的存在，我甚至想求丈夫别那么做，然而内心的屈辱和女人的尊严始终使我一
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默默地走出卧室，随手拉灭了客厅的灯。站在客厅的窗子前，我木木地望着
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天空上缀满了星星，但我不知道自己属于天空里的
那一颗星星。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和丈夫的关系完全陷入了绝境。

　　丈夫为了躲避与我的冲突，索性搬到了公司去住。我一气之下，跑到他的公司
与他论理。他冷冷地对我说：结婚这么多年来，你问过我心里的感受吗？我需要一
个知我、疼我、看重我的妻子，我需要一个在自己疲惫不堪的时候，能够将我拥在
身旁，抚慰我、为我洗去一身疲惫的妻子，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对她倾诉的、看到我
存在的妻子。这些你给过我吗？你总是把工作看得比我还重要。说完后，他的眼睛
里噙满了泪花。

　　这是我与他相识、结婚以来，他第一次用如此的口气对我说话，那神情简直就
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丈夫的话深深地震撼了我，也将我最后的希望无情地粉碎了。我知道自己的婚
姻已经彻底的崩溃了。

　　就这样，我和丈夫的关系僵持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我
经常是一个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我也无时无刻不想念丈夫。一个月以后，我
再也坚持不住了，我主动将丈夫约回到家里。

　　那天夜里，我专门做了几个他平时喜欢吃的菜，还在饭桌上摆了一瓶酒。把房
间里所有的灯都开得亮亮的。他来后，就象一个离家出走了很长时间的孩子那样，
不时地扫视着我们曾经的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坐在他的对面，先将两个酒杯斟满酒，然后举起酒杯对他说，为了我们曾经
的爱，也为了我们即将的分别，咱们干了这杯酒。接着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热，眼泪不觉流了下来。我哽咽着对他说，该给我一个说
法了吧，我们的事到底怎么解决？丈夫沉默了片刻，说：我们还是离婚吧。条件任
你提。

　　三天以后，我们离了婚。

　　●岁月能抚平受伤的心灵吗

　　时光匆匆，转眼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在与丈夫离婚后的这一年时间里，我变得
沉默寡言，除了上班外，几乎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曾经想找丈夫，想对他
说说这一年我所遭受的寂寞与痛苦，同时我也想了解了解他的情况，但我的自尊心
让我没有这样做。

　　但没有想到，一年之后，他却找我来了。

　　一天午夜，他打来电话，说想回到我这边来。当时我心里一怔。从电话里他说
话的声音判断，他喝了不少的酒。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对他担心起来。害怕他喝了
酒会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乱子来。我在电话里对他说，想过来就过来吧。我甚至还
专门叮咛他不要自己开车。

　　没过多久，他就摇摇晃晃地进了家门。看到他一副醉凶凶的样子，一时间，我
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样去安慰他。我扶他躺在床上。泡了一杯热茶放在床头柜
上。

　　我坐在对面默默地看着他。问他与那个女人过得怎么样？谁知这一问竟然让他
流泪了。

　　他神情黯然地告诉我：他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让她回陕西老家了。。我又问
他, 那个女人不是很爱他吗？怎么就这样离开了他。他一脸愧疚的神情，叹了口气
说：错就错在他没有把握好自己，是他欺骗那个女孩子。其实那个女人也不想破坏
我们的家庭，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一切。那天夜里，他没有走，就睡在我们曾经的那张床
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实际上，我们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地起来，给他做了一些早点。坐在餐桌边，我对他说，过
去的一切都已过去了，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久，传来了他出事的消息。那天我正在上班，忽然一个在急诊部的同事慌慌
张张地跑到我面前，说你丈夫出事了，现在正在急诊室抢救。

　　我紧张的要命，急急忙忙跑到急诊室。我发现丈夫已经躺在了急救床上，头歪
在一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医生正在给他洗胃。那一刻，我几乎要昏过去。我
忙问在场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旁边他公司的人告诉我，这些天经理情绪特
别不好，经常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一句话都不说，他们也不敢问，今天早上上班
的时候，他们刚进他的办公室，就发现他已经躺在了地上。桌子上放着一瓶安眠药。
他们都很害怕，就把他送到离我们公司最近的这家医院来了。

　　我一切都全明白了。我紧紧地抱住丈夫，哭着对他说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要
这样。然而任凭我如何呼叫他，丈夫已经昏迷着，听不见我的呼唤。

　　在医生的努力抢救下，丈夫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仍然昏迷不醒。我静静地
站在他的身旁，眼泪哗哗地流着，就在这时，他公司的一名职工将一封信递给我，
说他们在经理的桌子上发现了这封信，是写给我的。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那封信。

　　他在信中写到：“我亲爱的妻子，请原谅我，竟然以这种方式对你表达我的过
失。我已别无选择，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向你表达我的悔恨了。我只有离开这个世界，
才能祢补我的过错。再见了，我亲爱的妻子，我曾经是那么的爱你，你对我丝毫的
冷漠都会让我心痛。也许就是这种无奈让我做错了事，我再也没有脸与你生活在一
起了。我死后，公司的所有财产都归你，希望你不要拒绝。虽然我这个男人曾经一
度很脏，但我的那些财产却是清白的。再一次紧握你的手。”

　　看完信，我再也控制不止自己的情绪，伏在他的身旁，看着他那苍白的脸。我
泪流满面，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终于醒了过来。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你怎么能够这样，怎么能这样
丢下我……

　　从那以后，他不时地回到家里，有时我们还住在一起。但我现在还做不到与他
复婚。

　　我想，随着岁月的流逝，也许有一天我会与他复婚的。毕竟我还爱着他。在我
心中，他毕竟还是我魂牵梦绕的丈夫。

　　只是……

　　望着刘岩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怜悯感。我不知道她将来
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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