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望爱兴叹的哀伤
欧阳，一个很帅气的男人，修长的身材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形，依然象
年轻人那样挺拔，棱角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一个闷热的傍晚，他如约来到我
的工作室。也许是室内空气过于闷热的缘故，他提议去一个凉爽、幽静的地方。我
顺从了他的主张，来到了一家咖啡馆。
坐在幽雅、凉爽的咖啡馆，欧阳并不急于讲述自己的爱情故事。他一边慢悠悠
地呷着冰镇饮料，一边和我聊着其他方面的话题。夜幕渐渐降临，窗外五光十色的
世界正在进入盛夏季节喧嚣、迷乱的时刻。直到服务生点燃蜡烛的时候，他才开始
讲述自己曾在大学时代的爱情故事：
●一见钟情的初恋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在认识王虹之前，我在大学里没有谈过恋爱。一方面，
那时的我在班上不怎么突出，性格也不够开朗；另一方面，我也没有碰到那种让我
心动的女生。直到与王虹相识以后，以前那种单调而平静的学习生活彻底发生了变
化。
记得那是大四的第一个学期，一个部队的英模报告团来我们学校做英模事迹报
告，王虹是报告会的主讲者。报告的内容是她所在的部队中一个连长如何克服种种
困难的感人事迹。那时的她只有二十三岁，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穿着一身军装，
显得既威武又漂亮。我这个人平时对政治课没有多少兴趣，但那天我却听的很仔细，
可以说是全神灌注。报告会结束以后，许多同学都争相与报告团的成员合影留念，
争相请王虹签名。我当时以学生会记者的身份，请她签名。她白皙的脸上立刻泛起
了迷人的笑容，然后大方地在我的笔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通信地址。就在她
给我签名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她离我太近的缘故，我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浑身
一阵激动。
当天下午，王虹又在铁道学院作报告，我跟班主任请了假。一个人怀着激动的
心情，在宿舍里做了一张明信片。我在上面写了许多祝福的话，包括自己的名字和
通讯地址都写在上面。然后就急急忙忙赶到了铁道学院，由于没有座位，我只好站
在礼堂的一个角落里听她的演讲。她的讲演依然是那么的精彩，神态依然是那么的
迷人。讲演结束以后，我好不容易挤到了她的面前，将自己亲手制作的那张明信片
递给了她。她嫣然一笑，对我说：是你呀，谢谢你，同学！
她要走了，我尽量站在她能看见我的地方，她微笑着向送行的人群挥手告别，
我不知道她是否看见了我。望着她那迷人的微笑，我就像端详着一张自己喜欢的电
影明星的照片，照片上明星的眼神似乎在看着我，似乎又不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一种难以言状的惆怅和失落感涌上了我的心间。
王虹走后的第二天，我就迫不急待地按照她留给我的地址写了一封信。当然第
一封信我还比较注意的，无非是对她的讲演谈点看法，说说大学里有趣的事。一个
星期之后，王虹给我回了信。记得接到她的信的那一刻，我简直高兴极了，一个人
躲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读着她的信。要知道，在那个青春荡漾的年龄，能读到一
个自己喜欢的女孩的信，简直是一种莫大的精神享受。
就这样，我和王虹之间有了书信来往。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之间已经成了无
话不说的朋友。在给王虹写第十二封信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表白了自己的
心迹。我说自己已无法将她从我的脑海里抹掉，希望她不要拒绝我。
发出这封情书以后，我忐忑不安起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害怕她拒绝我这
颗充满期望的心，害怕自己的冒昧让她生气。令我欣慰的是，王虹没有拒绝我的爱，
她在信里说：她没有谈过恋爱，希望我这个大学生不要骗了她。读着她的信，我激
动万分。
感谢苍天，让我们两个彼此相爱的人，终久没有错过这难得的机缘。
当纯真的感情的潮水漫过心灵的冻土地带的时候，新的生机便勃发了。从此以
后，书信成了我和王虹之间倾诉衷肠的唯一途径。我们把对对方的爱和祝福写在纸
上，写在我们彼此的心里，写在我们的记忆里。
●望爱兴叹的哀伤
然而，这种只能写在纸上的爱情誓言，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种谈淡的忧伤和痛
苦了。
虽然王虹的照片就在我的衣服口袋里，多少个难眠的夜晚，我甚至亲吻过她的
照片。然而，当时我们根本没有见面的可能性，因为她是一个军人，我是一个在校
的大学生，最主要的是，我们相距几千里。
日子就在我们这种思念中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到了毕业的时候。我为毕业分
配的事弄得心神不安，我写信告诉她，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但还不知道会被分配到
哪里。她在回信里告诉我，不管我被分配到那里，她都会和我在一起，等她将来复
员以后，她一定会回到我的身旁。
毕业分配的结果终于下来了。我被分配到了另一个地区的政府部门工作。分配
的结果虽然没有我想象的理想，但还不错。办完所有离校的手续以后，我就去单位
报到了。当时我想到单位报到以后，把工作上事确定好以后，再给她写信告诉这一
切。
然而事情往往就那么凑巧。就在这一个星期里，她所在的部队换防去了另一个
地方。我还按照她原来的地址给她写信，她还是把信发到我原来的学校，而我已经
离开学校到单位上班了。就那样，我们都没有接到对方的信，也就不知道所发生的
一切。如果当初一得到分配的结果，我就立刻告诉她，也许也没有我今天对你倾诉
的伤痛了。这种偶然的确太偶然了，偶然的让人心酸。
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我写给她的许多信都石沉大海。我曾经不远万里地回
到自己的母校，寻找她的信，但系上的老师告诉我，他们记得好象有过我的信，但
因为我已经毕业了，那些信都因查无此人被退了回去，信上的地址他们谁都没有注
意过，也就无法给我提供什么了。
当时由于不知道这一切，我曾经以为她变心了。所以那段时间我几乎都要崩溃
了，人整个瘦了一大圈，面容憔悴的就象生过一场大病的样子，以至于我的同事都
认为我得了什么大病。记得一首诗中有一句，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那时我，就是诗中所描写的那个样子。
时光匆匆，转眼已经两年过去。上帝知道，我曾经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了一
个又一个难眠的夜晚。也许是那种无望的等待让我彻底失望了，加之自己的年龄已
经不小了，同事们也开始对我的婚姻大事着急起来。两年以后，我怀着极其伤感的
心情和本单位的一个女孩结了婚。说起来，在结婚以前，我和妻子还没有正而八经
地相处过，也就没有大多数恋人那样的浪漫。记得我们从认识到结婚，只有半年的
时间。
结婚以后的刚开始，我有点不适应，心里也不怎么痛快，常常是一副郁郁寡欢
的样子，就像一个受过伤的羔羊，对妻子也根本没有什么激情和温存可言。
我能对妻子表白我的真实感受吗？我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我不想将自己的哀
伤带给妻子，让我们平静的夫妻生活里再增添一些痛苦。最让我感到揪心的是，那
时我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妻子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曾经掉过不少的眼泪。
想起来，还真有些对不起妻子。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和我结婚以后，她屋里屋
外都是一把好手，家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对我也很体贴。说实话，结婚这么多年，
我基本上没有做过一件家务事，孩子出生以后，我没有给孩子换过一次尿布。正因
为如此，有的时候，我觉得挺惭愧的。觉得自己已经为人夫了，已经是孩子的父亲
了，却既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又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责任。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对妻子产生一种充满敬意的爱恋。觉得自己过
去对她是不公平的，甚至有点残酷。
一天夜晚，妻子像往常一样猫在我的怀中。看着她那因劳累而略显憔悴的脸，
我不禁心里一阵震颤，一种心疼的爱意油然而生。是啊，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仔
细地看过她的脸，没有对她问寒问暖，没有正视过她的情绪。似乎她所做的一切都
是理所当然的。
那一刻，我再也住不止自己的泪水。我怀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复杂心情，把在大
学时代与虹认识以至相互产生爱意的经过，对妻子详细地叙说了一遍。我满怀愧疚
地对妻子说：这么多年，我之所以对她如此冷若冰霜，是因为，我不能忘记自己的
初恋，自己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女人。妻子充满怨气地对我说：我早就觉得你心里还
有别人，要么怎么从我们认识、到结婚这么多年，你总是懵朦不乐的样子。妻子已
经泪流满面，伤心的样子让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对她说这些。
从那天晚上起，我曾发誓要忘掉过去，和妻子好好地生活。然而命运却再一次
让我和王虹重逢了，而且重逢在十五年之后。
●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倒流
十五年之后的2001年，我正在母校进修。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四点种的样子，由
于没有课，我象往常一样正在校园里散步，一个女人从我身边经过时，我真不敢相
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女人竟然就是我曾经朝思暮想的王虹。那一刻，王虹也认出了
我。她也是一脸的疑惑，轻声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接着便有点激动地说，怎么是
你？
当时我们两个人怔怔地站在那里，彼此是那么的惊喜、那么的意外。满腔的话
不知从何说起。王虹还是那么的开朗，那么大方与美丽。只是岁月的流逝，使她微
微有些发胖，笑容还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让人愉快。在简短的寒暄中，王虹告诉
我，她是来这所大学进修的。
和王虹坐在酒吧里，我思绪万千。一种悲哀的情绪弥漫在我的全身，千言万语
不知从何说起。王虹就坐在我的旁边，离我很近，近得我可以感到她那种曾经让我
热血沸腾的气息。那一刻，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当初和她见面的那种情境。
王虹先问了我这些年来的情况，问我这些年都在什么地方，过得怎么样，问起
了我的爱人和家庭方面的情况。不知为什么，当我对王虹谈起自己的爱情时，觉得
是那么的难以启齿，那么的难以述说。
王虹没有问起当年我们分别的事。但我看得出，她是在竭力回避这个话题。我
再也忍不住了，我问她当年在我毕业以后，为什么我再也没有接到过她的信，她迟
疑片刻，她当时她给我写过不少的信，但都没有得到我的回信。王虹竟管一直在极
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她的神情里还是有一种藏匿不了的黯然。
王虹告诉我，她转业以后，在某县的工商局工作。后来和一个分配到局里的大
学生结了婚，现在她和丈夫已经都是局里的中层干部。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已
经十二岁了。本来我想对她说，那么多年以来，我是多么的想念她。
然而看着她那忧伤的神情，我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感受是那么的难以倾诉，难
道我的倾诉可以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吗？
也许是提起过去的话题过于沉重，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转移了话题，我们谈到
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谈到了当今社会的变化。世事的确变化太大，而唯一没有改变
的，是我们彼此对过去的记忆和怀念。
从酒吧里出来，我们握手告别。在握着她的手的那一瞬间，我感到她的手是那
么的细腻和富有弹性，顷刻间，一阵冲动在我的周身奔涌着，但仅此而已。虽然当
初爱上她的时候，还没有握过她的手。但现在我已经不能再有其他的任何奢望了。
进修的两年里，我们曾经有不少这样的聚会，也经常在一起聊天。晚饭后还经
常在一起散散步，打打球。
转眼间，到了我们进修毕业的时间。和过去不同的是，这次我们都很注意地相
互留下了对方的通信地址，包括电话与手机号码。那天送她到车站的时候，我忽然
觉得应该送她点什么，由于时间紧张，我只好在车站的超市里给她买了几瓶化装品。
她很高兴，说，还买什么东西。临别的时候，她嘱咐我要注意身体，特别提醒我和
她经常联系。
从那以后，我们的联系再也没有中断过。逢年过节的时候互相打个电话，问候
问候。有机会她也会到我这里来，我也会在方便的时候到她那里去。似乎我们都很
珍惜见面的机会，每次我们相逢的时候，都要在一块坐坐，叙叙家常，聊聊天。每
一次的相逢和笑脸，我们都彼此铭刻。毕竟人生是短暂的。
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王虹永远是我记忆长河里的一朵奔腾不息的浪花，经常
会飘然而至我的脑际，让我感叹，让我眷恋。”
欧阳的叙述嘎然而止。他递给我一支烟，并帮我点燃。很不好意思地说：耽误
了你这么长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起身和他握手告别，目送他消失在熙熙攘攘
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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