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北京
自那以后,孙菊香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刘子亮知道妻子以前不是这个样儿,是
他的病给逼的,是周围恶劣的生存环境给逼的。有时他安慰她几句,有时他也闷得
心慌,一言不发。
一些天来,刘子亮隐隐约约感到家里还要出事。他不知为啥突然记起了上中学
时摘录过的一句名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孙菊香忍了很久,搁在心里的气终于被引爆了:她受不了村里人的欺负和生活
对她的重压,她趁刘子亮熟睡时,抛夫别女,偷偷跑了。
刘子亮醒来不见了妻子,十分着急,到处打听也没人告诉他什么。最后还是在
女儿的小兜里掏出一张便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对不起,刘子亮,我去
北京打工,挣钱回来给你治病。
刘子亮手握着这张字条,一字一句地读着字条上的留言,泪水扑簌扑簌地直往
下滴:“菊香,你去北京打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刘子亮很爱他的妻子,他知道妻子对北京不熟。一个女人外出打工,要有个三
长两短又怎么办呢?于是他把女儿托付给母亲照看,打算进京寻妻。母亲知道后不
让他去:“你一个病人,到外面奔波,病倒了怎么办?”
刘子亮噙着泪水:“娘,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我就是死也要把菊香找回来!”
母亲拗不过刘子亮,刘子亮拖着身染重病的身体,一个人到了北京,开始了他
艰难的寻妻行动。
要在偌大一个北京城找个把人,如果没有线索,艰难程度无异于登天。临来北
京之前,刘子亮就梳理过孙菊香来北京落脚点的线索。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手中
的线索一条条被否定,妻子的影子却未见到一个。
整天四处奔波,多日劳累,刘子亮终于又被病魔击倒了。这一次袭击他的依然
是“感冒”发烧。他躺在简陋的小旅馆里,一天两夜滴水未沾,连续不断的高烧好
像没有退步的意思。他想去看病,兜里已无分文。
“难道就这样倒下去了?”刘子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我要站起来,我
要活下去,我要找到妻子!”
实在熬不下去了,他挣扎着起床,径直来到距他暂住地不远的北京市第一人民
医院。他没有挂号的钱,没有挂号怎么找医生看病呢?自己的病又该到哪个科室看
呢?
想到妻子儿女,刘子亮胆子壮了许多,他推开医院急诊室的门,直截了当地对
医生说:“医生,我是一个艾滋病人,发病几天了,给我开点药吧!”
正在开处方的医生手中的笔不动了,眼睛钉子一般盯住刘子亮:“你?该不是
开玩笑吧?”
刘子亮摇了摇头:“是真的,医生,天津市血液中心、河南省防疫中心都确诊
我感染了艾滋病。这几天我高烧不断——”
“我们这儿不收艾滋病人,”医生打断了刘子亮的叙述,“你到北京佑安医院
去吧。”
来到佑安医院,佑安医院“爱心家园”收治了刘子亮。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和治疗,刘子亮的表面症状得以缓解。在佑安医院艾滋病
患者的“爱心家园”里,刘子亮向关心他的医务工作者倾诉了自己患病的不幸经历
和现在思念、寻找妻子的忧闷心情。
一天早饭后,“爱心家园”护士长福燕找到刘子亮,对他说:“你的情况很特
殊,既是病人又要寻妻,难啊!不过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愿意!只要能找到菊香,什么办法都行!”还不等护士长说出什么办法来,
刘子亮便兴奋地答应下来。
“你仔细考虑一下再回答我。”护士长说,“北京电视台要做一个关于艾滋病
人的节目,你的不幸遭遇和寻妻之路很感人,如果你能面对面地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就有可能找到你的妻子。你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刘子亮愣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福燕的问话。
福燕又问:“你敢不敢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只要能够找到妻子,我就敢!”刘子亮无所畏惧地回答,因为在他心中,孙
菊香的存在甚至比他的生命还重要许多,只要能找到孙菊香,他刘子亮还有什么不
敢的!
在护士长的牵线搭桥之下,北京电视台《记录》栏目组的记者当天下午就赶来
医院与刘子亮见了面,现场采访了刘子亮。之后不久,北京电视台《记录》栏目组
便剪辑完成了一个名为《一个艾滋病人的寻妻之路》的专题片,在该台黄金时段播
出。播出该节目时,人们看到刘子亮的面部形象均做了马赛克处理,那是电视台应
病人要求而做的。对此,刘子亮说:“我还要活下去,我还要打工治病养家糊口,
如果人家都知道了我是一个艾滋病人,谁还敢要我?”
尽管经过处理,节目播出之后还是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更多的人对刘子亮的不
幸遭遇给予了同情,对他的寻妻行动给予了支持。一些观众还寄钱寄物,甚至给刘
子亮写信,提供线索,帮助他寻找妻子。
事情的结果真还不出所料,正在北京一家工厂打工的孙菊香知道了刘子亮上电
视的消息,通过北京电视台找到了佑安医院,来到了“爱心家园”,来到了刘子亮
身边。这对患难夫妻刚一见面,就拥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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