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征服者滥施淫威——殖民地法典——在秘鲁发生的大骚动——布拉斯科·努涅
斯总督——他的苛政——贡萨洛·皮萨罗起而反对
1543—1554
在继续叙述在秘鲁发生的事件之前，我们必须把视线转向西班牙本国，在那里，
关于治理殖民地的作法发生了重要的变化。
查理五世即位以来，主要被欧洲的政治风云吸引着其注意力，在那里，有一个
更能激发他的野心的舞台向他敞开着，这是在同新大陆的野蛮人的君王们进行斗争
中所没有的。因此，一个几乎未被注意的帝国，才得以在这个地区成长起来，直到
它扩展的幅员比他在欧洲拥有的版图还大，而且注定很快会变得更加富饶，确实也
设计了一个治理的规划，并且经常制定管理殖民地的法律。但是这些法律常常是很
少适应殖民地本身的利益，而是更多地适应西班牙本国的利益；并且，当设计出一
项较好的法律时，它们又得不到很好的执行；因为官方的声音不管在本上喊得多么
响亮，在它们越过大洋之前常常在微弱的反响中逐渐消逝了。
说实在的，事情发展的这种状态，西班牙最早在新大陆获取领土的方式，对于
被征服的种族及其征服者来说都是不幸的。如果西班牙人所获得的这些省份是用和
平方式——通过交易和谈判——获得的成果的话，或者对它们的征服是在政府的直
接领导下取得的话，土著人的利益定会受到比较仔细地加以保护。从西班牙美洲殖
民地上的印第安人有着较高的文明来看，他们仍然会在征服之后继续留存在这块土
地上，并且和白人混合在同一社区之中；这和我们自己的土著居民的情况形成鲜明
的对照，这些土著居民一接触到文明就退缩；当白人向前挺进时，他们就越来越深
地退到莽莽荒野中去。但是南美洲的印第安人，按其原先的制度，比森林中那些未
开化的狩獵者有资格适应一项比较完善的立法；而且，如果君主亲身在那里指挥其
征服行动的话，他决不会容忍他的这么大一部分臣民在一小撮征服他们的冒险家的
贪心和残酷镇压之下遭到无谓的牺牲。
但是，事实上，降服这个国家的事务被委托给一些不负责任的人、兵痞、挺而
走险的冒险家，他们投身于征服事业像进行一场赌博，以一种最肆无忌惮的态度来
赌，什么也不考虑，只要能赢就行。由于从政府那里只能得到微不足道的鼓励，他
们主要靠自己的勇敢去取得成功；故而在他们的想象中，征服者的权利就是要取消
在不幸的土著人中每一种现存的权利。土地，被征服种族的人员，被胜利者作为合
法的战利品加以分配和占用；每天都发生暴行，只要一想到这些暴行就使人不寒而
栗。
这些暴行，虽然没有发生过像在备岛屿上发生的那种可怕的规模（在那些岛屿
上，他们在几年的时间里几乎消灭了土著居民），但是在秘鲁的暴行也够多了，招
惹苍天报应到其作孽者的头上；而印第安人可能感到，这种报应没有拖得太久，因
为他们看到了他们的压迫者在他们的悲惨的土地上争吵不休，自相残杀。如我们已
经提到过的，秘鲁是被一群冒险家所征服，其中绝大部分人，比那些追随在科尔特
斯麾下的人更为卑劣和凶恶。这些追随者的性格在某种程度有几分像各自的冒险事
业的领导人的性格。
对印加人来说，这是一种可悲的命运；因为皮萨罗的鲁莽的士兵更适合与凶猛
的阿兹特克人争斗，而不适合与比较文雅和柔弱的秘鲁人对抗。由于拥有不平常的
权力而得意志形，而且丝毫没有对他们作为这块土地的主人的地位所系的责任感，
所以他们经常过于放纵自己，沉溺于残忍心理或反复无常的怪念头所支配的每一465
个心血来潮的狂想。一位很可信的目击者说，“在征服之后很久，我常常看到西班
牙人只是为了消遣，或者为了训练他们的猎犬捕获猎物而以追猎土著人来供自己取
乐。”①最肆无忌惮的是他们的淫荡行为。年轻的少女被无情地从其家庭的怀抱中
夺走来满足兽性的征服者的淫欲。②太阳神的贞女们的圣洁的庙字被闯入并且遭到
任意的亵渎，骑士阶层把许多印第安姑娘纳入他们的妻妾行列，使人觉得，新月徽
比那纯洁的十字架更适合于作为他们的旗帜的标志。③但是，西班牙人的主要欲望
是对黄金的贪求。为此，他们不怕自己辛苦操劳，并且冷酷无情地榨取其印第安奴
隶的劳动。不幸的是，秘鲁盛产矿砂，使这种劳动能够获得丰厚的报偿；而在征服
者的算盘上，人的生命是最不值钱的项目，在印加王统治时期，秘鲁人从来不允许
懒惰，但是加给他们的工作总是与他们的力量相称。他们有休整和恢复精力的季节，
并且能受到很好的保护，免受严寒酷暑的袭击。对他们的人身安全关怀备至。但是
西班牙人，一方面无所不用其极地榨取土著人的精力；另一方面却在他们筋疲力竭
的时候不让他们休整。西班牙人使印加王所作的具有远见的生产作息安排渐渐废弛
了。粮库空虚了：畜群由于饮食无度的生活糟踏了。它们只是为了满足一种享乐的
狂想而被屠宰，很多骆马只是为了取其脑髓——西班牙人最垂诞的一种可口佳肴—
—而被杀掉。①库斯科的明智的地方长官翁德加多说，“在征服之后，破坏的风气
是如此的放任无度，以至于在四年的时间里，这些牲畜486 的死亡数比印加王统治
时期的四百年间还要多。②畜群在广阔的台地上曾是极多的，现在却变得稀稀拉拉，
为数寥寥，在安第斯山僻静处寻求隐蔽的地方。可怜的印第安人，没有食物，没有
温暖的羊毛供他们御寒，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在高原大地上彷徨漫游。
即使那些在征服事业中曾帮助过西班牙人的印第安人的遭遇也好不了多少；许
多印加贵族在他们曾一度统治过的地方沿途行乞；偶而，如果为贫因① “有的西
班牙人饲养猎狗，训练它们咬死印第安人。他们这样做一是为了消遣，二是看看它
们能否真的咬死印第安人。”见《教区法官莫拉莱斯关于适宜在秘鲁试验的工作单
》（下称《莫拉莱斯的工作单》），手稿。
② 司法人员证实了阿纳科纳斯的话，这些人违背印第安人的意愿，千方百计
强迫他们当奴隶，他们说：“我们现在准许你某某拥有某个印第安人或印第安妇女，
准许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捉到印第安人当奴隶。”见《莫拉莱斯的工作单》，手稿。
③ “同印第安妇人姘居的恶劣行为已经是普遍的现象了，甚至有的人像开妓
院那样拥有众多的印第安妇女。”——同上。
① “许多西班牙人大量宰杀骆马，为的是吃它们的脑髓，用骨髓做馅饼，用
油做蜡烛。而在印第安人中，饥荒是普遍现象。”——同上注，手稿。
② “可以肯定，西班牙人在四年期间带来的灾难比印加王公四百年的破坏还
要大。”翁德加多：《第二次叙述》，手稿。
所迫，从其征服者的过剩的物品中偷窃一点东西，就得以惨死来抵罪。①确实
也有好人，那些忠实于其使命的传教士，他们对土著人进行艰难的改变其宗教信仰
的工作，而且为其不幸所感动，乐于插手来掩护他们免受其压迫者的杀害。②但是，
传教士们常常变得受普遍的无法无天的风气的感染；而且教会人士由于他们在印第
安奴隶开拓的土地上所过的生活耽于放纵骄横，他们往往不大考虑拯救奴隶们的灵
魂，而多半考虑靠其肉体的劳动而取利。③467 但是，在殖民地仍然不乏善良和贤
明的人，他们不时地喊出反对这些弊端的抗议呼声，而且把他们的控告提呈御前。
也必须承认，政府是值得赞扬的，“它惦念着设法尽可能取得这方面的情报，既从
它自己的官员那里，也从特意为此目的而委派去的特派员那里取得，他们那大量的
通信给这个国家的内部状况投射了一片明亮的强光，并且为历史学家提供了最好的
资料。①但人们发现，得到这些情报比利用这些情报资料要容易得多。
在1541 年，曾经忙碌于日尔曼问题的查理五世，再度巡视其祖传的领地，在
这里，他的注意力被紧紧地吸引在殖民地的状况上面。向他提出了几份有关这方面
的陈情书；但是没有一个人像拉斯·卡萨斯那样坚决地紧催着君王下决心办理此事，
他后来成了恰帕的主教。这位善良的教士的平生都奉献给这些仁慈的工作，使他博
得了“印第安人保护者”的光荣称号，他当时刚刚写完其关于“西印度群岛的毁灭”
这篇著名的论文，大概这是能找到的关于人的邪恶性的最值得注意的记录，但是，
遗憾得很，由于作者的轻信及① “现在他们既没有地种，也没有饭吃，只得以行
窃为生，许多人因此惨死在绞刑架下。”见《莫拉莱斯的工作单》，手稿。读者会
发现，这段引文及先前的某些引文是从莫拉莱斯爵士的手稿中摘引来的，他在库斯
科生活了十八年到二十年；并于1541 年，大约在巴卡·德卡斯特罗来到秘鲁的时
候，为政府写了一份陈情书，有一百零九章。它论述了这个国家的情况以及作者仁
慈的头脑里想出的讣救办法。皇帝的批示在很大程度上表明了它受到宫廷的注意。
就我所知，没有理由不相信作者的陈述，穆尼奥斯从中作了一些实用的摘录，作为
他珍贵的收藏品。
② 纳阿罗神甫提到十二名传教士，有一些与他属于同一教会，他们那种积极
工作的劲头和使印第安人皈依的奇迹，他认为值得与基督教的十二位使徒相比，遗
憾的是，历史记载了这么多的迫害可怜的异教徒的人的名字，却漏掉了他们的恩人
的名字。“皇帝陛下把十二个不出名的、一贫如洗的穷教士当作自己的工具，其中
五人是施恩会的成员，四人是讲道会的，三人是方济各会的，他们像十二个使徒那
样，在全世界做劝人皈依教会的工作。”见纳阿罗：《简述》，手稿。
③ “多明我会和施恩会的每个教士都能分得一份土地。他们谁也没有讲道，
也没有使任何一个印第安人皈依教会，他们一心想做的就是从印第安人身上榨取油
水。他们就是靠这种手段和其它施舍而发财的，因此影响极坏！这种教士还是不来
的好，除非他们首先检讨自己的一生，检验他们的教义。”（国王陛下应为秘鲁提
供物品的清单，此清单于1542 年初签署以后，由教士马特尔·桑托约由君王城送
往西班牙宫廷。）传道者的这一陈述，显示了和上面从纳阿罗神甫那里所引述的情
景的不同的一面。可是它们并不是不可调和的，因为人的本性有光明面和阴暗面。
① 我手头有几份被称为陈情书或报告的材料，这是当地居民为回答政府提出
的询问而起草的。这些询问，虽然在大目标上是为了搞清现存的滥施淫威的实况，
井征求纠正这种情况的建议，但却常常把询问指向古代印加人的法律和习俗。因此，
这些回答对历史研究者具有很大价值。在我掌握下的这些文件中的最重要者是库斯
科总督翁德加多留下的材料，有将近四百对开页，一度曾是金斯巴勒勋爵的珍贵收
藏的一部分。
在细读这些详尽而谨慎的报告之余，不能不深信王室对弄清在殖民地本土的行
政管理中所发生的滥施淫威的实况所费的苦心，以及他们纠正这些现象的真诚决心。
不幸的是，他们的这一值得赞扬的决心却常常得不到殖民地开拓者本身的支持。
其明显的夸大倾向，大大地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
在1542 年，拉斯·卡萨斯把他的手稿交到其君王手中。同年，在巴利阿多里
德召集了一次会议，主要由法官和神学家组成，468 来设计一套治理美洲殖民地的
法律制度。
拉斯·卡萨斯出席了这个机构的会议，并且做了一次详尽的辩论，这次辩论只
有一部分公诸于众。他在这里提出一个基本的主张，认为根据自然法则，印第安人
是自由的；作为王室的臣民，他们有权利要求王室保护，并且应当从那时起就宣布
他们毫无例外地都是自由的，而且永远自由。①他用大量的丰富多样的论据来论证
这个主张，这些论据包含那些赞成人道主义的人们在同一目标中曾极力主张的大部
分主旨。他以必须采取得策为根据论及这个问题，他指出没有政府的干预，印第安
种族必定会逐渐被西班牙人的层出不穷的压迫所灭绝。他在最后的结论中坚持说，
如果印第安人，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除非受到强迫，否则就不劳动，那么白人仍
然应该为了自己的利益去耕种土地，并且，如果他竟然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这种
情况不会给他管理印第安人的权利，因为“上帝不允许善良出自邪恶”。②人们不
要忘记，这一高尚的说教，乃是出自16 世纪的一名多明我会的修道士之口，这个
教会是创立宗教法庭的教会之一；而且他是在这样一个国家里说的，在这个国家里，
残酷的法庭正盛极一时！③469 拉斯·卡萨斯的辩词自然可能遇到那些冷漠无情、
自私自利和持偏执态度的人的全力反对。这些辩词也受到他的听众中某些具有正直
和仁慈观点的人的抵制，这些听众，在承认他的说理的一般正确性并对土著人所受
的冤屈深表同情的同时，怀疑他的改革计划会不会充满比他打算纠正的弊病更大的
坏处。拉斯·卡萨斯是自由的不妥协的赞助者，他对人权的主张是根深蒂固的；而
且，像我们自己的时代的某些改革者一样，他不屑于去推测将原则充分贯彻和贯彻
到底所带来的后果。他那热切的雄辩，充满深厚的人性爱，并且以大量事实作根据，
这些事实都是颠扑不破的，很能说服他的听众。他们审议的结果是通过了一部法典，
然而，这部法典远非限于土著人的需要，它对欧洲居民以及这个国家的骚动都作了
特别的说明。它对所有的美洲殖民地普遍适用。在这里只需指出某些对秘鲁有直接
关系的条款。
印第安人被宣布为王室的合法的和忠诚的臣民，他们作为臣民享有的自由得到
了完全的承认。但是，为了保持政府对征服者所做的保证不受侵犯，决定那些合法
地拥有奴隶的人仍然可以保留；但是，在目前的奴隶拥有者死① 另外一名主动，
也是多明我会会员，以最坚决的态度主张永远解放印第安人，但却很少与拉斯·卡
萨斯有相似之处。在已引证过的神甫巴尔维德的一次通信中把这一点作为向政府提
出的突出的论题之一，应当承认，这些论题所涉及的总范围与历史上关于他的某些
记录相比，更多地表现了他的仁爱之心。“那里的征服者为陛下的事业效劳，同时
让印第安人像奴隶一样为他们效劳。由于他们在新的土地上做出了贡献，陛下才授
予他们高官厚禄，但不是让他们把陛下的臣民变为奴隶的。”见《巴尔维德给皇帝
的信》，手稿。
② 上帝的法则禁止善良由邪恶而来。见《恰帕的主教拉斯·卡萨斯的业绩》，
洛朗泰译（巴黎，1822 年），第1 册，第251 页。
③ 这是一个奇妙的巧合，拉斯·卡萨斯的辩词竟先发表了——由宗教法庭的
书记官洛朗泰以译文的形式公布了，而原件仍然是手稿。说来奇怪，含有这位伟大
的慈善家对如此今人感兴趣的人性这类主题的观点的书籍，竟然没有被那些长久以
来步其后尘的后来人比较自由地查阅或者至少是加以引用。它们是人们在进行慈善
事业时可以从中借用许多有用武器的仓库。
亡的情况下，奴隶应归还王室。
然而，有这样的规定，对所有那些因疏于管理或虐待奴隶从而表明自己不配拥
有奴隶的人无论如何应将其奴隶予以没收；所有的公职官员，或曾在政府中任职的
人，教士和宗教社团的奴隶也应没收；最后，有一项涉及面很广的条款，即对所有
那些曾在阿尔马格罗和皮萨罗的争斗中参予犯罪的人的奴隶都应没收。
进一步的安排是，对印第安人的征税应当适度，他们不应当被强迫到他们不愿
去的地方劳动。在特殊情况下，如果必须这样做的话，那么，他们应该得到合理的
补偿。还作了这样的规定，因分配给西班牙人的土地的份额往往过高，在这种情况
下应当降低；并且，如果奴隶拥有者因虐待他们的奴隶而犯有声名狼藉的罪行时，
他们的庄园应一并予以没收。
因为秘鲁曾经总是表现出一种不顺从的精神，所以比在其它470 殖民地里更需
要当局进行强有力的干预，于是决定派一名总督到那个国家去，他应该表现出一种
威严，并且拥有必要的权力，这样就可使他成为君王的更相称的代表。他由一个王
室的检审法院陪同，这个法院由四名具有广泛管辖权的法官组成，既有刑事审判权
也有民事审判权，它除了作为一个法庭以外，还应是一种向总督提出建议和协助总
督工作的委员会。巴拿马法院被解散了，新的法庭，连同总督的法庭在洛斯雷那斯
（或者叫利马，这个城市现在开始这样称呼了）建立起来，——从此以后，它就是
西班牙帝国在太平洋沿岸的主要城市了。①这就是这部引人注目的法典的某些主要
特征，它触及了社会的最棘手的关系，破坏了所有权的真正基础，而且，在当时大
笔一挥，就把一个奴隶的民族改变成自由民。我们可以设想，无需有多少预见就可
推测出，在美洲这个遥远的地区，特别是在秘鲁这个殖民地开拓者迄今一向习惯于
毫无限制的放纵生活的地方，要想进行这样一种根本的改革，那就只能以引起一场
革命为代价来付诸实施——可是，这些法令却在同一年得到皇帝的批准，并且于1543
年11 月在马德里公布于众①。
这些法令的内容一经发表，就通过殖民地开拓者在西班牙的朋友们的大量书信
传到他们手中，这些消息像压制不住的野火一样传遍这些土地，从墨西哥直到智利。
人们对等待着他们破落的前景大为震惊。特别是在秘鲁，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有望逃
脱这一法律的制裁。因为很少有谁，在这段或那段时间里，没有参与过阿尔马格罗
和皮萨罗的长期内战斗争；而且，幸存下来的人们当中更少有谁能不被这条或那条
狡诈的条款所套住，这些条款像是撒开的一张网，专门来诱捕他们。
整个国家陷入了一片骚乱。人们吵吵嚷嚷地聚集在广场上和471 公共场所，而
当这些法规公布时，受到人们普遍的嘘声责骂。他们喊道：“这就是① 这部著名
法典的条文可以从不同的当代作家的著作中找到，但具有或多或少的———般是较
少的——准确性。埃雷拉是全文予以刊我的。见《通史》第7 卷，第6 册，第5 章。
（又：此处原文为theSpanishempire故译西班牙帝国。查当时西班牙统治者查理一
世即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历史学家有时就是用帝国，但一般仍称西班牙王
国。）——译者① 拉斯·卡萨斯在西班牙本国敦促将此事获得御准，声称罗马教
皇同意把征服的权利授予西班牙君主，唯一的条件是要使异教徒皈依基督教，并且
说，上帝将责成他奴责执行这一使命，见《拉斯·卡萨斯的业绩》（巴黎，1822
年）第1 卷，第251 页。
我们所有的辛勤劳动应得到的结果吗？难道我们血流如注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样一来，我们还是受苦受难，穷困潦倒，我们出征的结果却落得一如开始时
那么一贫如洗。难道这就是政府对我们为它赢得一个帝国所作的贡献的奖赏办法吗？
在我们进行征服的过程中，政府根本没给我们什么帮助，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靠
我们自己的宝剑杀出来的；而且，就靠这同一宝剑，”他们继续喊叫，激动得变成
了威胁的呼号，“我们知道怎样去保卫它！”于是，在战场上受过伤的老战士脱掉
衣袖，光着胳膊，或者露出他那赤裸的胸膛，把伤痕指给人看，因为这是他拥有这
些财产的最过硬的资格。①巴卡·德卡斯特罗总督密切注视着从所有地区掀起的这
场风暴，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他自己处在不满的中心地区，因为库斯科居住着一
群没有法律管辖的和各种各样的居民，远远地居留在群山深处，与西班牙本国很少
有往来，因而比位于沿海的大城镇受到它的影响要小得多。眼下人民恳求这位总督保
护他们免受宫廷苛政的迫害；但是他尽力安抚这种激动不安的情绪，他指出，采取
这些极端的手段只能使他们自己要达到的目的受到挫折。他劝他们指派代表到御前
去提出请求，陈述目前这个改革计划行不通，并请求将它废除；而且他恳求他们要
耐心地等待新总督的到来，那位新总督可能被劝说在接到来自西班牙的进一步指令
之前暂停施行这些法令。
但是，平息这场风潮是不容易的；而且人民现时急切要寻找一个利益和他们相
同的并同情他们的人，而且这个人在社会上的地472 位足以对他们提供保护。在这
场危机中，他们要寻求的这样一个人，自然是贡萨洛·皮萨罗。
他是在这块土地上曾率领军队进行征服的那个家族中的最后一员，——是一名
勇敢和平易近人的骑士，这使他总是受到人民的拥戴。他现在被人们包围，要求他
为他们的利益进行干预，向政府提出请求，并且庇护他们免受这些暴虐的法令的摧
残。
但是贡萨洛·皮萨罗在查尔卡斯，正忙于从事波托西的丰富矿脉的勘探，刚刚
发现的银矿储藏，不久将向欧洲倾泻流水一般的财富。虽然对向他呼吁保护之举感
到很得意，但这位谨慎的骑士更热心于为该计划提供资助，而不愿过早地陷进去，
并且，他虽然私下怂恿这些心怀不满的人，但自己却不舍身参加任何革命的运动。
在这同一时期，他收到了巴卡·德卡斯特罗的信，——后者的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当
时事态的各个方面，——告诫贡萨洛及其朋友们不要因任何不切实际的改革计划诱
使他们抛弃对王室的忠诚。而且，为了更进一步制止这些暴乱活动，他命令各城市
的市长将每一个因煽动性语言犯罪的人都逮捕起来，并且立即加以处罚。
全凭这一坚决但却是有节制的行动，才使大众的头脑冷静下来，从而在这种混
乱状态中有了暂时的平息，所有人这时眼睁睁地等待着那位新总督的到来。①①
《贡萨洛·皮萨罗于1538 年10 月31 日自洛斯雷那斯给佩德罗·德巴尔迪维亚
的信》，手稿；萨拉特：
《秘鲁的征服》，第5 册，第10 章；埃雷拉：《通史》，第7 卷，第6 册，
第10、11 章。贝纳尔卡萨尔在给查理五世的一封信中对这些法令进行了抨击，他
说，如果把殖民者的印第安奴隶都剥夺了，那么这个国家不可避免地要变成赤贫。
贝纳尔卡萨尔是一个征服者，是他那个阶层中最受尊敬的一员。他的论点是他那一
批人对这个问题所持的论据的一个很好的标本。并且是对拉斯·卡萨斯的论点提出
的一个坚决的反对意见。——《贝纳尔卡萨尔从卡利写给皇帝的信》，手稿，1544
年12 月20 日。
① 《贝纳尔卡萨尔从卡利写给皇帝的信》，手稿，1544 年12 月20 日；
萨拉特：《秘鲁的征服》，第5 册，被选来担当这一关键性职位的人是阿维拉地方
的一位骑士，名字叫布拉斯科·努涅斯·贝拉。他是一位出身于古老门第的骑士，
人很潇洒漂亮，虽然目前上了些年纪，但仍以勇敢和虔诚而著称。他曾因充任过一
些负责的职务而博得了查理五世的欢心，现在就是由查理五世任命他到秘鲁来出任
此职。这个选择没有给这位君主的眼力增光。
看来可能很奇怪，这一重要的职位没有授予巴卡·德卡斯特罗，他已经身历其
境，而且表现出完全可以胜任。但是从他到秘鲁执行他所担负的使命以来，那里发
生了一系列的暗杀、暴乱和内战，使这个不幸的殖民地面临毁灭的危险；而且，虽
然由于他的贤明的治理，目前已使事情纳入了轨道，但是由于和西印度群岛的通信
是如此地缓慢，以致他的贤明政策所取得的结果还没有充分为473 人所知。加之，
由于计划在政府中进行重要的改革，所以一般认为最好派某个不会由于已经插足其
中而有个人成见的人去，而且，这个人直接来自宫廷，并委以特别的权力，他可能
比一个身居较低的职位已经为人们所熟悉的人表现出更大的权威性。这位君主亲笔
给巴卡·德卡斯特罗写了一封信，在信里，他对这位官员过去的贡献表示感谢，并
指示他，在用其丰富的经验帮助新总督立足之后，就回到西班牙来，在王室顾问团
里就职。
对于在这个国家最近的骚乱中曾支持过这位总督的那些王室的殖民开拓者也发
去了类似的问候信。满载着这些表扬信，并且携带着那些注定要倒霉的法令，布拉
斯科·努涅斯于1543 年11 月3 日在圣卢加港登船起程。他由四名法官和为数众
多的随员陪同，这可显示出适合他那高级职位的身分。①大约于1544 年1 月中旬，
这位总督经过一段顺利的航行，在诺姆布尔德迪奥斯登陆。在那里，他发现了一只
船，满载从秘鲁矿山里开采出来的银子，准备开往西班牙。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下
令禁运，留待政府处理，因为这里面包含有奴隶劳动的收益。在采取了这一与检审
法院的意见相反的非常措施之后，他穿过巴拿马地峡抵达已拿马。在这里，他发出
了他未来政策的确切信号，他将由奴隶主从秘鲁弄来的三百多名印第安人释放了，
并且将他们遣送回他们自己的国家。这个专横措施在这座城市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并且受到检审法院的强烈反对。他们恳求他不要这样仓促行事来执行他的使命，而
要等到他到达了他管辖的殖民地，以便有时间熟悉一下这个国家以及人民的情绪。
可是布拉斯科·努涅斯冷冷地回答说，“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窜改法律，也不是为了
讨论法律的是非曲直，而是要执行法律，——而且在执行的时候要严格按字面办事，
不管可能出现的后果如何”。①这样的回答而且是以断然474 的口吻表达的，一下
子就把这场辩论中断了；因为法官们看出，同一个似乎认为所有的规劝都是企图促
使他失职的人进行辩论是没有用处的，并且他的关于职责的概念排除了酌情使用权
力的一切可能，即使公众利益要求这样做也不行。
这位总督把检审法院留在巴拿马，因其中的一员病倒了，自己继续出发，第1
章；佩德罗·皮萨罗：《发现和征服》手稿；《贡萨洛·皮萨罗写给巴尔迫维亚的
信》手稿；蒙特西诺斯：《编年史》，手稿，1534 年。
① 《贡萨洛·皮萨罗写给巴尔迪维亚的信》，手稿；埃雷拉：《通史》，第
7 卷，第6 册，第9 章：费尔南德斯：《秘鲁史》，第1 卷，第1 册，第6 章；萨
拉特，手稿。
① “萨拉特教士向总督讲的事情是总督不愿听的。总督听了很生气，态度严
厉他说必须立即执行命令，不要等待期限，更不能拖延。”见费尔南德斯：《秘鲁
史》，第1 卷，第11 册，第6 章。
沿着太平洋海岸航行，于3 月4 日在通贝斯弃舟上岸。
他受到忠实的居民的很好接待：他当众宣布了他的权力，人民被显示出来的豪
华和威严吓住了，这样的情况在秘鲁是前所未见的。
他利用一个及早的时机根据一些印第安奴隶的首长们的请求释放了这些奴隶，
以此来宣布他未来的政策路线。然后，他沿陆路继续向南进发，并且表示他决心亲
身遵守这些法令的字面规定，凡是能用上骡子的地方，他都用骡子来驮负他的行李
；而在确实需要使用印第安人的时候，对他们的服务付给合理的报酬。①整个国家
被关于这位总督的所作所为的传说搞得惊恐万状，而他的那些大多是未经慎重考虑
的谈话，被人们急切地传播开来，而且，无疑经常要添枝加叶地予以夸大。在城镇
里又召集了各种集会，纷纷讨论是否可以抵制他进一步施行其政策，而且来自库斯
科的市民代表团当时正在利马，他们极力主张人们关闭这座首府的大门，拒绝接纳
他进城。但是，巴卡·德卡斯特罗也已经离开库斯科来到利马，由于他最早得知了
这位总督的到来。他颇费周折他说服了居民们不要背离他们对王室的忠诚，要用应
有的尊敬来迎接这位新的统治者，并且要相信他会以其心平气和的判断来推迟这些
法律的实施，以待将这一情况呈请皇帝陛下钦断。
但是这一大批西班牙人，在听到了这些传说之后，对于在这方面获得解救的希
望没有什么信心。他们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大的热情转向贡萨洛·皮萨罗；书信
和请愿从这个国家的四面八475 方向他涌来，请求他担当起他们的保护者的职责。
这些请求较之先前得到了更为赞许的反响。
确实有很多动力在促使贡萨洛采取行动。西班牙所以能扩张成为这样大的殖民
帝国，主要有赖于他的家族立下的战功；而使他深为愤慨的是王室将该殖民地的治
理委之于他人之手而不是交托给他。在巴卡·德卡斯特罗到来时，他就曾经有过这
种感觉，当另外指派了一名总督，从而证明把他的家族排除在管理该殖民地的事务
之外这乃是王室的确定不易的政策时，更使他有这种感受。
他的兄弟埃尔南多仍然在狱中受折磨，而他自己现在又成了这些致命性的法令
的主要牺牲品。因为有谁曾在与老阿尔马格罗对阵的内战中扮演过这么突出的角色
呢？而且广泛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也可能是流言蜚语——说这位总督已宣布，皮
萨罗要受到应有的处置①。可以说，在这个国家里还没有一个人对此有这么大的利
害关系，还没有谁因这一改革而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
由于就这样遭到政府的抛弃，他认为现在是自谋出路的时候了。
纠合了大约十八到二十名他最信得过的骑士，并且携带了从矿上采得的大量白
银，他接受邀请前往库斯科。当他快要到达这座首府时，受到许多市民的迎接，他
们出城来欢迎他，欢呼声响彻云霄，他们给他冠以秘鲁的总代① 萨拉特：《秘鲁
的征服》，第5 册，第2 章；费尔南德斯：《秘鲁史》，第1 卷，第1 册，第6 章
；《贡萨洛·皮萨罗写给巴尔迪维亚的信》，手稿；蒙特西诺斯：《编年史》，手
稿，1544 年。
① 这位总督说：“这个国家长期落在赶骡人和养猪人手中是不合理的（暗指
皮萨罗的出身）。因此他要采取措施使它回到王室手中。”“据说要砍我的脑袋，
也要杀害在萨利纳斯战役以及在同阿尔马格罗争端中有明显罪责的人的脑袋。他认
为，这块土地应该归王室所有，不应该掌握在这里的被人们叫做猪倌和赶脚的下贱
人的手里。”见《贡萨洛·皮萨罗写给巴尔迫维亚的信》，手稿。
理人②的头衔。这一官衔很快得到该城市政当局的批准，请他率领一个代表团
去利马，以便向这位总督陈述冤情，并且恳求立即中止实施这些法令。
但是，野心的火花已在皮萨罗的胸中点燃，他强烈地感觉到人民对他的拥戴之
情；而且，从他目前站立的已经提得较高的地位之上，他期望再提到一个更高的和
权力更广泛的地位。可是，如果说他心中怀有犯罪野心的话，那么，他却巧妙地对
别人掩饰着——也476 许还蒙蔽着他自己。他声称他考虑的唯一目标就是人民的利
益；①这是一个可疑的遁词，它通常意味着个人的利益。他现在要求允许他以更高
的“总首领”的头衔来召募并组织一支武装力量。他的意图完全是和平的；但是，
除非有强有力的保卫手段，向一个有如这位总督的急躁和专横脾气的人力陈他们的
请求，他认为是不安全的。
皮萨罗的朋友们还进一步争辩说，必须有这样一支军队来使这个国家免受他们
的宿敌印加王曼科的侵扰，曼科带领着一批战士出没在邻近的群山之中，随时准备
一有机会就突然袭击西班牙人。
库斯科的市政当局犹像不决，不愿授予远远超出其合法权限的权力。但是皮萨
罗公开宣称，一旦遭到拒绝，他将谢绝就任总代理人的职务；由于他那些党徒的努
力，并且受到人民的支持，最后终于消除了地方官员的顾忌，他们把这位野心勃勃
的首领所渴望的军事指挥权交给了他。皮萨罗接受这一军事指挥权时庄严保证说，
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国王的利益，为了西印度群岛的利益，以及，首先是为了
秘鲁的利益。”②② 原文Procutator-General 可译检察官、总财政官（古罗马
时），但西班牙文辞典，译总代理人，从之。——译者① “他说他自己不想得到
什么，而是为普天下的人谋利益，为所有的人献出自己全部力量。”见埃雷拉：《
通史》，第7 卷，第7 册，第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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