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与易——三峡工程百万移民将向何处去

　　移民问题，难矣。

　　三峡库区移民能否安置好，是兴建三峡工程中一个最关键和最困难的“问题”。

　　我国非自愿移民以水利工程为最。建国以来，全国建成的大、中、小型水库
（含水电站）8 万余座，非自愿移民的人数已达1000万人，其中300 多座大型水库
移民约500 万人。由于种种原因，特别是在“左”的错误思想指导下，对移民工作
的艰巨性、复杂性认识不足，在水利建设指导思想重工程、轻移民，导致许多工程
建成后的移民安置问题至今未能妥善解决。

　　* 丹江口水库移民“后遗症”

　　湖北丹江口水库于1974年建成，国家投资10亿元，在防洪、发电、灌溉、航运
方面都收到了显著的经济效益。但是40万库区移民的安置一直未能妥善解决。

　　由于蓄水位一再提高，造成移民住房反复搬迁，农田建设前建后淹，给群众带
来很大损失和困难。丹江口水库移民安置的主要问题：一是安置的地方生产条件差，
有的人多地少，有的虽然地多，但易旱易涝，以致移民的经济收入不仅大大低于当
地平均水平，也低于搬迁前水平；二是居住条件差，很难定居。修建的房子不仅质
量差，而且全是军队营房式样，给群众生产、生活带来诸多不便。

　　丹江口水库移民后遗症，使许多专家和领导谈“移”色变，它是我国水利建设
工程最典型的也是最头疼的难题之一。问题集中表现在：没有把库区建设和主体工
程统一规划实施；没有妥善处理好国家、集体和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在国家资金
困难的情况下，为了工程上马，往往把核减移民经费作为降低工程造价的一个手段。
移民补偿也是采取单纯消极的补偿办法，没有与移民的经济发展紧密结合起来。甚
至有些地方对这点有限的移民安置经费层层克扣挪作它用，以致30多年来的水利水
电建设带来了大量的移民遗留问题，有的连温饱问题都未能解决，有些移民不得不
又分流库区滥垦乱伐，上访闹事也屡有发生。

　　据水利部门估计：在1000万水库移民中，解决的比较好的占1 / 3 左右，中等
的占1 / 3 ，生产、生活间题较多的也占l / 3 左右。

　　* 葛洲坝开发性移民的经验

　　位于湖北宜昌县晓溪塔镇的渔业新村，是为安置葛洲坝水库移民，于1979年组
建的新集体。他们来自平善坝，迁往下游12公里处的蔡家冲与当地居民组成“混合
体”。现有326 户，780 人，446 个劳动力，其中移民占37。5 ％。

　　这个“渔业新村”，面积不足一平方公里，原系荒山坟地，淤泥烂沟，耕地极
少，主要依靠在长江捕鱼为业。新村建立前，两地群众生活均在中等偏下水平。如
今，居民收入超过全国农村平均水平，在当地居领先地位。

　　现在的渔业新村，是集渔业养殖、柑桔果园、民用建筑、工业印刷、长江捕捞、
水陆运愉、综合服务于一体的七个专业生产组（队）组成的农工商联合经营实体。
拥有固定资产115 。5 万元，比1979年上升24倍；人均纯收入612 元，比搬迁前提
高5 倍。全村没有失学儿童，没有待业青年。连续多年被省、地、县授予“先进单
位”、‘文明村“、”沼气村“和”卫生先进“等光荣称号。先后接待了中央有关
部委和13个省、市的领导等3000多人次的视察，接待了英、美、日、荷、联邦德国
等17个国家的外宾及驻华使节等近千人次的参观访问，成为远近闻名的新农村。

　　葛洲坝水库移民的成功经验、概括起来有以下几条：1 、因地制宜，扬长避短，
选好起步项目；2 、在前进中发展，在发展中提高；3 、在发展生产的基础上，不
断提高生活水平；4 、用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办法解决环境容量。

　　5 、依靠群众，就能花钱少安置好。

　　葛洲坝水库移民的成功，在于适应了农民“离土不离乡，的心理，使劳动对象
由田地向水面和空间发展，经营范围由农业扩展到其它领域，各行各业并举，农工
商结合，努力提高经济效益和生活水平，行之有效。移民不仅为水利和水电事业发
展作出了贡献，而且在安置区有可能走在四化的前列，为国家再作新贡献。

　　这不是幻想，也并非预言——渔业新村的诞生和发展证明：开发性移民好处多！

　　* 三峡水库的淹没指标

　　一、水库淹没的实物指标三峡水库正常蓄水位175 米，20年一遇回水终点至巴
县木洞镇，距坝565 。7 公里，水库面积1084平方公里，其中淹没陆地面积632 平
方公里。

　　水库移民涉及湖北的宜昌、秭归、兴山、巴东县；四川的巫山、奉节、云阳、
开县、万县、万县市、忠县、石桂、丰都、涪陵市、武隆、长寿、江北、巴县等19
县市，此外还有重庆市区部分河滩地受淹。

　　二、主要受淹情况20年一遇回水线以下，淹没涉及2 市11个县城，其中全淹或
基本全淹的有秭归县城归州镇、兴山县城高阳镇、巴东县城信隆镇、巫山县城巫峡
镇、奉节县城永安镇、开县县城汉丰镇、万县县城沙河镇、丰都县城名山镇等8 个
；大部分受淹的有云阳县城云阳镇；部分受淹的有万县市、涪陵市、忠县县城忠州
镇、长寿县城城关镇等4 个。

　　这13个城市在册总人口为47。19万人，淹没线以下需迁移28。52万人，占60％。
按城市规模标准划分均属小城市，人口最多的为万县市13。4 万人，最少的为归州
镇l 。04万人，大部分为1 。5 ～3 。0 万人。

　　此外，受淹没影响的集镇有140 个，在册总人口15。14万人。全淹的106 个，
部分受淹的34个。共需移民10。78万人，占71 %。三峡库区受淹农村人口为33。26
万人，分散在19个县市的331 个乡，1353个村，5269个村民组。

　　三、库区淹没主要特点（1 ）城镇人口迁移数量大于农村人口三峡水库共需迁
移的城镇人口占淹没区总人口的54 %，高于农村人口，城镇迁建，居民搬迁后仍从
事原有职业，土地需求矛盾较小。

　　（2 ）耕地淹没较为分散三峡水库系河道型，全长约600 公里，平均宽度1100
米。水库淹没的耕地，柑桔地及农业人口分布在近2000公里的库周沿岸，无一个乡
全淹，全淹的村也极少。淹没耕地占各县耕地的比例只有0 。5 ～4 ％。

　　（3 ）受淹没影响的城镇都是小城市和农村集镇三峡水库淹没城镇中，除万县
和涪陵两市移民较多外，其它县城均为万余移民的规模；受淹集（场）镇，绝大多
数为区、乡政府驻地，一般为几百人至上千人规模。受淹城市多数为沿江布置，背
山面水，虽有较悠久历史，但由于自然条件和历史原因，建设标准很低，人口密集，
缺乏发展余地。

　　（4 ）库区受淹没影响的工厂数量多、规模小据调查，淹没线以下现有工厂657
家，固定资产原值100 万元以下的 473家，100 ～1000万元168 家，1000～5000万
元12家，超过5000万元的仅为部分附属设施在汛期受到回水影响的4 个大厂。受淹
的中小型工厂，多系地方民用企业，分布在沿江的城市和集镇，将与城市和集镇统
一规划搬迁重建。

　　* 移民安置和主要措施据

　　1985年的调查，淹没区总人口为72。55万人。再计入城镇随迁人口、常住无户
籍人口、机械增长人口，占地移民和农村淹地扩安人口等五项人口，假定用 20 年
时间完成移民迁建工作，按人口自然增长率12％计算出规划安置的人数为113 。18
万人，其中农村人口51。88万人。城镇人口61。29万人。

　　一、农村移民安置安置原则1 、加强农业建设，正确处理粮食和经济作物的关
系，在抓紧粮食生产、努为提高粮食自给水平之同时，积极发展多种经营，提高多
种经营的比重和产量。

　　2 、调整产业结构，合理进行生产布局，本针“离土不离乡，进厂不进城”

　　的原则，利用当地资源优势，因地制宜发展乡镇企业和二、三产业。

　　3 、把移民安置与库区的治理开发结合起来，全面规划，合理安排，以达到区
城经济发展，环境质是改善，移民长治久安的目的。

　　安置途径1 、开发土地资源，建设果、娘基地。

　　2 、利用水、草资源，发展养殖业和畜牧业；3 、采取工程防护措施，保护土
地资源。

　　4 、利用资源优势，因地制宜发展乡镇企业和二、三产业。

　　二、城镇迁建库区受淹的13个城镇，直接淹没人口28。52万人，按分期分批于
2008年迁安完毕，规划总人口为45。82万人，其中建房人口35。13万人。

　　城市迁建移址选择的原则：新址高程在182 米以上；有足够的规划用地，有稳
定的地质条件。有良好的建港条件；便于基础设施的建设。并为今后发展留有余地。

　　迁移新建规划占地指标：万县和涪陵两市人均80平米，县城人均70平米。

　　城市迁建，经过多年的工作和反复比较，已基本选定。其中巴东、巫山、开县、
攀节、万县市、涪陵、长寿、忠县等8 个城镇，依托旧城，就近开辟新区迁建；秭
归、兴山、云阳、丰都等4 个城镇，为易地迁建。在13个城市中。现已有7 个完成
了总体规划。

　　* 移民投资估算

　　按照“三峡工程移民专家组”的设想，库区移民拟用20年全部完成，规划迁安
总人口为113 。18万人，其中建房人口85。45万人，全库淹没处理补偿投资总额为
110 。61亿元，其分项投资如下：l 、农村移民安置费28。63亿元2 、城市迁建费
32。10亿元3 、集镇迁建费6 。49亿元4 、工厂迁建费 18 。95亿元5 、库区交通
复建费5 。64亿元6 、电话补偿费1 。54亿元7 、输变电工程复建费0 。46亿元8 、
小型工副企业补偿费0 。55亿元9 、通讯线路复迁费0 。46亿元10、广播线路复迁
费0 。05亿元11、文物古迹迁移发掘费0 。4 亿元12、库底卫生清理费0 。07亿元
13、库底林木清理费0 。 01 亿元14、智力投资0 。95亿元15、助设、科研、行管
费4 。77亿元16、预备费9 。54亿元以上投资，直接用于城乡移民安置占61％，专
业设施迁途费占25 %，预备费、勘设、科研、行管、智力投资占14％。

　　在移民安置费中，农村人均6045元，其中建房搬迁费2 100 元，生产安置费3945
元。

　　设市城市人均8500元，建房费3950元，基础设施及市政工程费4550元。

　　县城人均7500元，建房费3500元，其它4100元。

　　集镇人均费用5000元。

　　按照“一级开发、一次建成、分期蓄水、连续移民”方案，初期运行水位156
米，移民高程为160 米。

　　移民专家组张岳先生提出的计划是：以4 年时间作为移民前期工作，用12年时
间迁完160 米以下的移民，再以4 年时间迁完160 ？～175 米之间的移民。

　　张岳先生说：按此计划并经逐县分年平衡，每县市年迁移人数最多不超过8000
人，年投资1 ～12年内。最少1 。5 亿元，最多4 。5 亿元，12～20年内投资为7 。
61～9 。0 亿元，移民投资的高峰在围堰发电以后。

　　这就是说，大规划移民投资付出时，三峡电站的首批机组已经投产发电，用发
电收益补偿移民费用，不成问题。

　　* 移民——难与易的辩证法

　　前面己经说过，水利水电工程移民工作，非自愿性移民，难度颇大。

　　倘若我们沿用过去水电工程重工程、轻移民的作法，三峡工程百余万移民问题
的“后遗症”将比黄河三门峡、湖北丹江口水库移民的问题复杂和艰难得多。

　　但是，我们有葛洲坝水库移民安置工作的成功经验，我们有近几年针对三峡工
程有意识地进行的移民试点经验，特别是库区各级政府长期直接参与移民安置的规
划研究和论证工作，并分别建立了各级移民的组织机构，淹没区城乡居民对搬迁早
有思想准备，因此，无论是组织准备，还是思想准备，三峡移民迁建都具有可靠的
基础。

　　移民工作之难与易，归结到一点，就是：你把移民当“包袱”，还是当“动力”。
当“包袱”背起来，百余万人口，被动迁移，势必越背越沉；当“动力”启动三峡
工程，走“开发性移民”的新路，广大淹没区移民则势必急国家之所急，想三峡工
程之所想，与党和政府同舟共济，共创库区开发经济建设大业，非但不成为负担，
而且会甘心情愿为国家再作贡献，再立新功！

　　我们的民族，危难之时，有异乎寻常的凝聚力。

　　我们的人民，在国家考虑长远发展规划使局部利益遭受挫折甚至作出栖牲的时
候，从来都毫无怨尤！

　　三峡工程从五十年代议论至今，近40年了，库区的人民早就盼望这一跨世纪的
宏伟工程早日上马！因为近40年来，三峡工程久议不决，库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工
农业生产规划，长期无法进行。因为要建三峡枢纽，使该地区本该兴建的工矿企业，
未考虑兴建；该确立的投资项目，长期不予立项。这些事实，怎不使库区的人民着
急啊！

　　我曾经到过三峡库区各县市采访，无论干部、群众，无不对三峡工程未悬不决
耿耿于怀。他们说：三峡工程既有防洪、发电和航运等巨大综合效益，为什么迟迟
不建呢？搞建设，哪有不困难的？一些人把移民问题作借口反对上三峡，叫他到我
们库区来走一走，听听我们的意见嘛！移民人数多，难是难，可再难，比旧社会饿
肚子、卖儿卖女还难吗？

　　——这些话，是库区人民的肺腑之言。

　　但愿，我们的专家学者们不辜负库区人民的愿望！

　　（l991年冬于葛洲坝废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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