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后

　　（一）找工作

　　2008年1 月份，我又踏上了去往青岛的路程，不知迎接我的是怎样的一份工作，
但这次我铁了心的要坚持下去。

　　娟在我下车的地方等我，她比我早到几个礼拜，她还要工作，当她在家打电话
约我一起回来时，当时我有些躲避回来后的生活所以便找理由说还没玩够要在家多
玩天给搪塞了回去。

　　见了面，她格外亲切，跟我说长道短，大概是心里话闷在肚子里太久了。娟说
的话有些语无论次，半普通半乡音地说着，我听着挺别扭：在家待了20多年一直是
乡音怎么一到城市就变了？虽然我们一路牵手有说有笑，但我知道我们还是有那么
些距离的，娟是个好强的女孩，一直换工作给她带来的压力也挺大，我这次回来，
有些自己不能料理的事，还要由她来帮忙。她也确实帮了我很多，在我心里是感激
她的。也许感激是可以不用说谢谢只要心里记往她的好。

　　由于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便只好在娟这儿安顿下来，与我们同住的还有一个女孩，
我不认识，后来她便回家了，有时候我们晚上会约焕、芳、波一起来玩，白天我们
都没有空，我找工作，娟忙业务，焕在我待的原来的那所公司餐厅工作，波和芳也
在那儿。我想起了，自从我和娟搬走后芳就搬到波找的合租去住，我有去过那里，
那是由很多陌路女孩一起合租的一套房，两室一厅，房子很简陋，就那么破的房，
六七个人住还要每人每月一百。焕刚因为餐厅工作提供住宿为了节省开支便搬去了
公寓和一些上了年纪的同事住在一起。平时大家都忙于工作和生活也没有时间聚一
聚，一有时间我们便会约出来一起玩玩，也算晨若大城市找个彼此作为依靠。

　　人才市场里的人们摩肩接踵城市的大街小巷的门面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招聘启
示，看得我眼花瞭乱。现在，有很多找工作的人，也有很多招聘的人，不是干不了，
只是不想干。所以每天都会有人失业，招工，找工作。

　　现如今的工作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难找。挂羊头卖狗肉，打的是牌子，
实质上却是不同深度的黑暗陷阱。每一次找工作，我都必须四面八方都走遍，看一
下究竟有什么样的工作适合我，当走到第三百一十家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那是
一家以出售图书为主的书店，厚厚的玻璃窗上贴着打印出来的黑体招聘信息：聘，
营业员数名，会打电脑者优先。没有犹豫，我径直走向这家名为“三源书吧”的店
内。里面的书有条不紊地排列在书架上，迎门的是长足3 米宽2 米的书桌，桌上摆
满了整齐的书刊杂志，门左边则摆放了打印彩票的设备，挨着打印机的桌子上刚摆
放了一台电脑，一个营业员在使用它存放出售的书名，书号及价格，她就是后来我
将要提到的吕莉，旁边则站着一位说着一口胶南话的卷发女郎，尽管一身妆素打扮
但仍看得出她的年龄在三十左右，这时她注意到了我，大概她就是这里的老板，眼
神急速地在我身打量一番，一同注视我的还有其他两名营业员，为了避免尴尬，我
连忙说明来意：“请问你们这儿是不是还在招工？”显然语言有些生硬，因为被她
刚才的振势吓到了，“哦？你是来应聘的，你可以在我这儿干活，不过是要先适应
三天，三天后可以的话才正式成为我们这儿的员工，吕莉，你给她说一下待遇。”

　　她果然是老板，话中有话，我明白她说“适应三天”是什么意思，“可以的话”
也有两层含义：1 她看着我行，我可以留下；2 我能适应这种环境，愿意做就留下。

　　接着站台录制书号的女孩慢条斯理地跟我说明店内工作情况及待遇，大体意思
便是让我适应三天，适应期间没有薪金，不供食宿。合格了，月薪六百，女孩的声
音很好听，戴了一副眼镜，衣着朴素大方，没有多余的饰品，只一副手表，后来我
知道她是大学毕业不久的学生，在这儿工作是为了锻炼自己。我就这样留了下来。

　　次日清晨，我早早出了门，满怀信心地去迎接我零八年获得的第一份工作。

　　今天上班的时间是6 ：00，我早到了半个多小时，书吧还没有开门，只好在外
面等，我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可以错开工作时间的钟点工，我试图做兼职，因为六
百无对我来说跟本不够用的，房租，水电费，吃饭，买件衣服或逛街什么的就有了，
在外面做什么都需要钱的，长大了总要面对现实，像蒲公英的种子，起飞了，在离
母体很远的地方落脚自立耕生。我不敢走远，怕是新年的第一份工作迟到，找了很
久，时间并不宽裕，看了几家，可上班的时间段错不开来，便只好选择放弃。没过
多长时间，书吧的门开了。

　　黎明，太阳刚透出一点微红。

　　小心地穿过油漆道，进了门，屋里光线很暗，模糊中看到吕莉蹲在地上捡起一
些用过的捆包书的扎绳并缠绕成一团，“姐，嗯……我来吧”我先来了句开场白，
一幅手无举措的样子，在这儿我什么都要通过沟通来学习做一些事情，“哦，来这
么早？”她抬起头看着我，右手向上推了推掉在鼻尖上的眼镜，接着指着一摞书架
对我说：“你去那书架后拿出扫把扫扫地吧。”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书架
后台满满的，摆了不整齐的纸箱、包装袋，黑暗让我有些看不清，我便探出手去寻
找扫帚，还好在偏僻的一角我找到了它。书馆的地形有些让人无从着手，我不知该
从哪一面扫起，像个迷宫，我则像一只走迷宫找食物的小老鼠一样从这头扫到那头，
从另一头扫到另一头，地面很光滑我担心我一个不留神便会摔个四面朝天。还好它
并没有发生，否则那些珍贵的书也会跟着我起一起倒霉的，想想怪好玩的，唉，继
续扫我的地吧，生活还要继续。“你吃饭了吗？”女孩用很温柔的话对我说，她的
声音简直像一曲美妙动听的音乐。“嗯，吃过了，姐，你还没有吃吧？”我抬起头
来看到她把盛有早餐的塑料食品袋放在饭盒里，“嗯，还没呢，你早到多长时间？”

　　她开始坐下来细嚼慢咽起来，“约半个小时吧”“这么早？以后不用来这么早，
晚点来也没关系，”大概她不知道我宁可早到半小时也不迟到一分钟的上班准则吧。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移了话题：“姐，你来这儿多长时间了？”

　　“去年八月份毕业后来的，到现在大约有半年了吧。”她回答我。

　　“哦，那你什么毕业啊？”她引出了毕业的话题，我便顺口接过话来，看她个
子不足1 米56和我差不多高，最多也就是高中毕业或职业学院什么的。

　　“大学毕业。”她若无其事回答的样子着实吓了我一大跳，真是海水不可斗量，
人不可貌相，我又上下打量她一番，心中挺充满敬意觉得一个大学生在图书店里卖
书，有些屈材了，同时也为她的一份执著与吃苦耐劳的精神所感动——老板看起来
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居然能待半年，而且仍默默坚守着自己那一份职业。我是
属马的人，和她相比我是那么不定性，没有忍耐力，感觉自己和她相差太遥远，不
免有些自卑，很快地我将这种不愉快的情绪隐藏起来，继续包装并把自己推销出去，
因为要让别人喜欢你，你就要让别人感觉到你的热情并对你产生信任。首先给她一
些时间，让她品尝可口的饭菜，吃好了，心情也会好起来，理解一个人也许可以只
是默默地看着她做完眼前的一些事情，这也是一种很好的沟通方式。

　　大概由于工作原因，她后来吃得有些仓促了，我不动声色地拖着地，看着拖过
的地面上留下水的印迹很快地挥发不见了。

　　黑暗逐渐退下帷幕，天亮了起来。

　　我看到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餐巾纸很斯文地擦了擦嘴角上的油渍，然后放在盛
有剩饭菜的塑料袋里一起丢进垃圾娄里面，这时候，我的扫地工作也接近尾声了。

　　“姐，这些垃圾……”我看了一下垃圾娄里满满的。

　　“哦，我来弄吧，以后把它收起来放在门口就可以，有时间再丢出去。“她立
刻明白了我的不知所措，她边说边示范一个给我看。她的动作很敏捷。

　　返回时，我转身拉开玻璃门。她对我友好地说了声谢谢，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她
说谢，我认为这是我应该做的。

　　“来，帮我把门打开”她双手抱起一人高的小黑板走向我这边，我条件反射一
般帮她把门打开，“你写的字好看么？”她放下黑板朝我笑笑，脸上泛起一阵微红，
“我的字不好看”她又喃喃对我说，仿佛又在自言自语，“我的字写得糟糕透了。”

　　我立即作出回答，这绝不是我谦虚，我写的字真的很烂，在家时，爷爷总是把
我写的字和上二年级的姑家妹子甜甜写的字体作比较，说我写的字还没她写的好，
没办法，我也试图改变过，可终究还是老样子，除了我自己可以看清我写的字以外
恐怕没有多少人再能看清我这画花似的笔迹，从小养成的坏毛病长大了想改也难。
她见我态度很是认真的样子，便拿起粉笔说：“好吧，那么由我来写吧，”看她一
笔一划地认真写着最新进书的名，不由得为她敬业的精神所感动。这时候，来了一
位体形较为富态的老大爷背着手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还戴了一副眼镜，一看便是
知识及阅历丰富的老先生。就在老先生上书店台阶时，吕莉好像潜意识中感觉到了
有人，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然后又转过身去继续写，边对我说：“没事，他
是来看彩票的，不久的功夫，小黑板上写满了长长短短的书名，女孩带我走进屋，
“你会贴彩票吧？”我愣了一下，笑了笑说：“不会，”“没关系，我教你，你看
这‘七星彩’是这样排的……”不一会儿功夫，我按照她的指点一一将其它几种类
型的彩票贴完。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几位看书看彩的客人，我则将放置凌乱的书一一
排放好，然后看看客人的流量，其实说白了也是监督看人们有没有偷书的，这种职
业很是让人讨厌。

　　大约中午十二点钟，到了吃午餐的时间，书店里人源已是不多，王姐（就是书
店老板，大家都这么叫她）让我们轮流买饭，买了回来再吃，我和媛媛一起出去买
的饭，我们穿过大街到对面的面馆要了碗面食，一份面也就四五块钱，可对于我来
说已是挺贵的了，年得出媛媛也很牵强地买下了一份，回来之后，吕莉给我们递了
碗、缸子，我不习惯在陌生人多的地方吃，于是端了碗拿了一个马扎往书店最里面
的一个凹处吃饭，我往里面放了根火腿，很香，虽然光线暗了一点，但我很知足，
也很快乐，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再也不用四处奔波去找工作。我有信心做
好这项工作，为自己加油！

　　当天下午，王姐不知从哪儿运来一批幼儿教材，共有三十多包，全都用袋子密
封和捆包，一包很大，我们四人分两组，两人抬一包都很吃力，不过我们都坚持下
来了，咬着牙终于将三十多包裹书抬进了店里，我们一边看顾客一边干活儿，拆开
包裹数数，按班分数，这是两所学校的幼儿教材。由于书太多，类太杂通常我们数
完一遍不经意说话的时候就忘了，于是就再重新数：“一对，两对，三对……”

　　天色已很晚了，我和吕莉姐下班了，其它两位还在值班，记得那天风很大，娟
坚持来接我，这让我很感动，我们是同学，到现在我才领略到了“同学”这两个字
的情深意重。

　　我们一起在夜市上买了煎饼果子，慢慢走回了在这个城市中暂时租的家，我蛮
喜欢这里的，楼后面是个大遂道，并不喧嚣的大街，前面则离夜市不远，并没有与
外界完全产生隔离，屋内虽不大但足以安置我们的东西。

　　第二天，我便又早早起了床，昨天很累，搬书干体力活儿，洗洗脚倒头就睡着
了。今天上班时间应该比昨天晚一个小时，这是一个时间段，要与昨天那两个女孩
的上班时间错开，但我还是早到了半个小时，现在我是“适应期”应该积极主动工
作的，我很珍惜这份工作，我也希望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要不断磨炼自己。我渐
渐认识到了这个社会的残忍与时光的不饶人，所以我会尽量保持积极状态，努力工
作，上班时候我会试图去寻找顾客需要哪一类的书，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它们
并推荐其它类型的书，事实证明没有白费的努力，终于有人肯买我推荐的书了，这
一天我推销了好几本书，王姐看我服务态度好便高兴留我下来，拍拍我的肩膀说：
“好，小王，你就在这儿好好地干！”老板这一举动给了我极大的鼓舞，于是我更
加卖力地工作，幼儿园那批书还没有分完又来了一批，这一天下来虽说很累但我干
得特别起劲，晚上缓缓和另一位管理员芳芳走了，换成我和吕莉姐值班，这时候客
人也稀稀落落，大部分是学生来买学习资料什么的，我偶尔会看看书及书后面的商
家代号，感觉时间凝固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娟来接我了，问我吃饭了吗？我说
还没有，待会儿下班的时候再顺便到夜市买些便当回去吧。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终于，下班了，等客人走净后我们便开始收拾东西，老板经常不在，锁门的活儿就
靠我们来做，等忙完一切后我和吕莉姐赶往回家的路，娟则先回了家，巧合的是我
们住的地方，离得很近，其实我也习惯了一个人走夜路，不过现在有个伴儿未尝不
是好，我们边走边谈，我把她的电话号码记了下来，方便以后联系，她懂得很多，
不是通过一两件事就可以知道她的智慧深度，很快地，我们该分道扬镳了，我们互
相道了别，便各自走开，这一天大体也结束了，忙忙碌碌，说大一点就是正在努力
奋斗目标，说小一点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如果说所有的结束都预示着开始的到来，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将是结束的开始。

　　（二）低级错误

　　上班的第一天，我面临了一个难题，这也是我意料之中，但我还是没有避免这
个低级的错误。

　　为了取得老板认可我努力做推销工作，也试图去锻炼自己的口才，可吕莉姐却
并不这么认为，她对我说：“你这样显得太假了”我知道她所指的“假”是给人以
虚伪的感觉，我听了她的提议后马上收住了手，不再是那么恭维，其实我也早意识
到了这一点，我感觉我是在“乞求”别人买我推销的书，可是我没有办法就此停住
这种行为，只因为我怕因为我的不主动而失去这份工作，我是太在乎这一项工作了，
以至于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我知道我是太傻，可事情总是像人们所说的那样：“你
越怕失去，失去得就越多。”它果真在我身上灵了验。第四天的时候，也就是我告
别“适应期”即将成为这里正式一员的时候，老板突然将我叫了过去，告诉我说，
因为晚上值班怕我自己应付不过来，不让我做了，并允诺给我四天的工资，她说我
干得好，哪里都好，就是晚上不放心我值班时应付不过来，所以才辞我的，当时我
听了，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站在那里，任何词汇都表达不了我当时的心情，不管
这是不是一个她不雇用我的理由，但我始终在那里站着，只是泪在眶里打转，一滴
也不曾流出，她慌慌张张地从皮夹里点出八十元钱递给我，我停了片刻本不想拿，
我完全可以告诉她我不需要她这样的施舍，但我没有那么做，我看到了她不安的神
情，我很幸运，至少我比其它人都幸运，于是我接过了它，这是我牺牲了宝贵时间
挣得的一点收获，最后王姐轻松对我说：“有空常来玩啊。”她是值得我尊敬的，
我变得不那么忧伤，爽朗地笑了笑说：“嗯，好的，王姐。”从那以后，我再也没
有踏进书吧半步，只是路过时从街旁望一望，四天的时间虽不多，但对于我来说，
我确实收获了很多。不管王姐推辞我的理由是真是假，但我很感谢她，就这样结束
了我2008年的第一份工作。，至少我比其它人都幸运，于是我接过了它，这是我牺
牲了宝贵时间挣得的一点收获，最后王姐轻松对我说：“有空常来玩啊。”她是值
得我尊敬的，我变得不那么忧伤，爽朗地笑了笑说：“嗯，好的，王姐。”从那以
后，我再也没有踏进书吧半步，只是路过时从街旁望一望，四天的时间虽不多，但
对于我来说，我确实收获了很多。不管王姐推辞我的理由是真是假，但我很感谢她，
就这样结束了我2008年的第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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