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制定公务员的工资级别时,最高为多少,最低为多少,各级级差是多少,是
有一定规定的。提高公务员的工资是对各级别工资标准的调整,而不是单独调哪一
个。如果按某市这样的做法,处于公务员系列中较低的镇长都要给15万,那么,市
长、省长,以至于总理又该给多少呢?一个镇长拿了15万,省长只拿了4 万,这合
理吗?
某市想招到好镇长,搞好地方经济,动机是好的,但15万年薪并不是好方法。
且不说是否有了好镇长就能搞好经济,或者政府是否应该搞经济。用物质激励来招
镇长的做法本身就不对。即使是要高薪养廉,那也是整个公务员工资改革的大事,
不能单单从一个镇长做起。这件事反映了一种倾向,似乎什么都要按市场原则办。
这种“泛市场”化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改革,甚至会断送市场经济。
各打五十大板
美伊在中东打仗。中国大地上也有两家在“交火”。一方是中国质量万里行促
进会3 月26日在北京的新闻发布会上指责40家企业无根据地宣传自己为“世界名牌”
;另一方是受指责的企业表示抗议,甚至声称要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他们没
有真刀真枪,但同样像美伊战争一样引人注目。
中国有没有世界名牌?应该承认目前还没有。去年年底评出的世界百家名牌,
中国一个没入选。我没再往下看,不过大概看到200 家也不会有。再以联想为例,
在中国它的确是一个名牌了,但在世界上恐怕连名牌的小老弟也算不上。去年柳传
志先生到美国参加世界管理科学大会,与《纽约时报》总编坐在一起。当别人介绍
联想时,这位总编表示从没听说过(洋人就是不如咱国人,不知道假装恭维几句
“如雷贯耳”之类)。连这样的传媒大亨都没听说过联想,可见它还不是世界名牌。
联想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企业该打50大板就在于把不是世界名牌的东西硬要吹成世界名牌。国外的真正
名牌,例如,可口可乐、耐克之类,从不在自己的产品或包装上印什么“世界名牌”
的字样。倒是许多不知名的国产产品,总爱印上什么世界名牌,自我标榜。这种现
象多了,也见怪不怪了。名牌是在精心制作的基础上,通过广告宣传,而受到社会
与消费者认可的,决不是自封的。把不是名牌的东西自称为名牌,就像丑女自比西
施,小人自比英雄一样,让人恶心,该打。50大板还属于“坦白从宽”的政策。
我之所以认为该打这些企业50大板是要让它们清醒一下。有一些企业心态的确
有点浮躁。想当世界名牌并不错,但却忘了名牌的基础是做而不是吹。看看那些世
界名牌,无一不是产品质量一流,又有自己的特色,在消费者心目中树立了崇高的
地位。这种树立不是靠别人或自己用嘴去“大树特树”,而是靠自己以脚踏实地的
工作去树。名牌是历史检验的结果。正如罗马城不能在一夜之间建成一样,名牌也
不会“立竿见影”。我们仍然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没有世界名牌很正常。如果企业
努力工作,总有一天,我们会有真正的世界名牌。但如果把功夫用在自吹上,那就
没戏了。打了这些企业,让他们清醒一下也好。
既然这些企业并非世界名牌,为什么中国质量万里行促进会指责它们也该打50
大板呢?因为它们做了不该自己做的事。中国还没有非政府组织,所以,不管名为
什么,这个组织应该是政府机构,或“二政府”。政府或“二政府”不能认定名牌,
也不能指责别人不是名牌。企业要称自己是世界名牌,或在包装上印上这个字样,
是自己的行为,谈不上什么违法(正如一个人吹吹自己过五关斩六将也不算违法一
样)。企业出于种种动机,吹吹牛也难免,何必那么兴师动众,又开新闻发布会,
又在媒体曝光呢?尤其应该指出的是,这些受指责的企业,其实却还是不错的。他
们的产品固然算不上世界名牌,但质量不错,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了。老百姓是相
信政府和媒体的,这样公开指责它们,对这些企业的发展不利,说大了对中国经济
也不利。小题大做,不值得。
这个协会该打50大板也是要让他们清醒一下,明确自己作为政府一部分的职责。
这种职责就是打击假冒伪劣、盗用别人品牌者,为中国企业创造一个良好的市场环
境。但决不能“亲自”钦封名牌或指责企业(当然那些造假者不在此列)。
美伊战争的是非吾等小民不敢非议,但国内这场“交火”我还想奉劝一下:中
国需要名牌,如果企业和政府能共同合作,各司其职,这不皆大欢喜吗?所以,如
果双方能化干戈为玉帛,共谋创名牌之计,而不是互相指责,我想这50大板就免了
吧!
机票限价:计划经济阴魂不散
被媒体爆炒的民航价格听证会似乎是一种进步:要放开禁折令了。但实际上仅
仅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关系:仍然由政府实行价格限制,要规定价格上限(最高涨
价25%)与价格下限(以6 折为限)。
民航如何定价从小处看,涉及在经济全球化的形势下中国民航能否走出困境的
问题;从大处看,是中国市场经济改革应该如何突破的问题。因此,我们必须回答
三个问题:政府应该限制民航的价格吗?政府能管理好民航的价格吗?从更深层次
来看,政府的这种做法反映了什么思想?这种思想有利于市场化,还是不利于市场
化?
政府不应该管民航价格
在市场经济中,政府对一些行业实行价格管制,规定其不能超过的价格上限或
不能低于的价格下限。这种做法曾经被广泛使用,甚至现在有些国家还在应用,但
90% 以上的经济学家都反对这种价格管制。在20世纪80年代的取消管制中,这种做
法已大大减少,就我们国家来看,对个别一家企业垄断的行业(如铁路),对关系
老百姓基本生活的个别产品(如药品)在一段时期内实行价格管制也是可以的,但
对民航价格实在没有必要管。
从根本上说,市场经济下的民航公司应该是有权做出独立决策的企业。尽管我
们的民航公司还是只有国家一个股东,但也应该是国有而不是国营,放手让企业自
己决策。定价权是企业自主经营权的一个重要部分,政府横加干预,无疑是对企业
权利的侵犯。你要企业经营好,又不让它自由运用价格杠杆,这无异于绑住演员的
手脚,又让她跳出优美的舞蹈。企业不是由政府“搞”好的,也不能在政府这个婆
婆的指手划脚中经营,只有真正把包括定价权在内的一切经营权交给民航公司,它
们才会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
像铁路、自来水之类一家独占的垄断企业,缺乏竞争,又有可能用自己的垄断
权力提价而不利于消费者,对它们进行点价格管制尚且说得过去。但民航并非这样
的行业,民航是一个由几家大公司控制的寡头市场,民航作为交通运输也有替代品
(铁路或高速公路)。因此,在民航各公司之间,以及与作为替代品的铁路、汽车
运输企业之间,仍存在着激烈的竞争。这样,就使得民航自己不能任意决定价格,
它们要根据市场竞争与供求关系确定合理价格。合理的价格并不是由多少钱而定,
只要消费者接受,生产者能承受,无论多高或多低都是合理的。换言之,合理的价
格是在市场竞争中形成的价格。要由市场竞争形成,就不能由政府设置上限或下限,
划一个框架。
有时政府也会出于社会安定的需要对一些生活必需品实行价格管制。这时经济
效率会有损失,但从社会来看,安定的好处大于效率的损失。但民航又不属于此列,
即使在一些发达国家,民航业也并非生活必需品。生活必需品需求缺乏弹性,而奢
侈品需求富有弹性,在美国,民航的需求弹性为2.4 左右,属于富有弹性的商品。
在中国民航更属于奢侈品,民航乘客主要是高收入者和公务出差者,需求弹性极大。
民航涨价也好,降价也好,对国计民生不会有什么显著影响,更不会影响安定团结,
也没有照顾弱势群体的问题。因此,没必要出于社会或政治考虑而去损害经济效率。
总之,政府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对民航实行价格管制,这种于国、于企业、于
民无利的事,政府何必去做呢?放开价格才是人间正道。
政府管不好民航价格
政府不应该管民航价格是一种规范分析,从实证的角度,从操作这个层次看,
政府也管不好民航的价格。市场经济中价格应该由市场供求决定,根据供求关系的
变动而及时调整,这就要求定价者对供求状况及其变动有全面而及时的了解。换言
之, 要有充分信息, 定价决策要及时而准确。在这方面,政府远远不如企业。政府
对民航市场供求的了解肯定不如企业,充其量只能是雾中看花。政府的信息不如企
业充分,这是其一。其二,供求受多种因素影响,瞬息万变,政府的信息传递渠道
不如企业畅通,无法及时做出决策。其三,政府的决策过程需要的时间长,等价格
管制决策做出时,恐怕是“黄花菜都凉了”。总之一句话,政府没有管制民航价格
的能力。政府规定的价格上限与价格下限并不是根据市场供求,当然不会起到好作
用。
民航价格应该既无上限又无下限。其上限只受消费者支付意愿和能力的制约,
只要消费者愿意接受,有人坐飞机(保证一定的上座率),多高也无所谓。当然,
没有价格上限,民航也不会无限涨价,如果从北京到上海涨至一张票1 万元谁会坐
飞机呢?企业的价格上限来自消费者而不是政府。其下限是企业的成本,从长期来
看,企业不可能低于成本运行,你打死它,它也不会降到成本之下。企业自身有下
限约束,何必政府定什么价格下限呢?
民航的定价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市场经济中企业成功的决定因素之一是定价策
略。如何定价是一门艺术。从民航来看,长期中价格应该至少等于成本,甚至应该
有一个高于成本的正常利润,民航才能生存、发展。但在短期中,则要根据市场供
求关系灵活地调整价格。当民航旺季时,价格应该尽量上升;但在淡季时,甚至可
以降到成本之下。短期中民航的成本有固定成本(飞机的折旧、员工的工资等)与
可变成本(每飞行一次增加的成本)。价格可以降到成本之下就是低于总成本,但
等于或大于可变成本(如果低于可变成本就不如停业)。只有让它们无限涨价与降
价,才可以实现长期中的正常运行。旺季涨多少,淡季降多少,恐怕只有民航自己
知道。
民航定价也不是仅仅涨价或降价,还有许多定价方式。除了淡季旺季价格不同,
同一天不同航班价格不同(如晚上的飞机票价格低)等等以外,还要运用歧视价格。
歧视价格就是对相同的航班向不同乘客收取不同的价格。例如,公务乘客收高价,
私人外出者收低价。国外航空公司普遍运用了这些价格手段,而且,实践证明是正
确的。如何运用这些不同的价格手段是一门艺术,只有熟悉民航业市场的人才能玩
得好。政府有这样的人吗?把民航价格变动限制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再强的高手
也玩不好价格。戴着镣铐是跳不好舞的。要让民航跳好舞,首先要求打破价格管制
这副沉重的镣铐。
定价是一个专业性相当强的决策,要懂经济学、管理学、市场营销、成本核算,
甚至消费者心理,又要熟知市场供求关系瞬息间的变动(如突发性非典型性肺炎对
民航的随机冲击)。政府管制部门的官员不可能熟悉这些问题,由他们进行管制,
岂不是犯了“外行领导内行”的错误?
绝大多数经济学家反对价格管制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即使价格需要管制,政府
也不具备这种能力。这种情况下,与其政府管制,还不如取消管制。
政府热衷于价格管制的背后
政府管价格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曾经管过电影票价格(规定进口大片的价格
上限与下限),制订过汽车行业自律价,反对过彩电等行业的价格战,民航也有禁
折令。这些限制价格的做法无一成功者。但为什么政府有些部门要与市场屡败屡战
呢?
在这种价格(及其他)管制的背后是计划经济思想的阴魂不散,仍然有意无意
地支配着一些人的行动。
计划经济的特点是高度集中决策,政府全面严格地控制经济生活。价格是完全
固定的,甚至像火柴涨一分钱这样的小事也要经过高层领导开若干次会,谨慎决策。
支撑计划经济的思想是政府高明论,即政府一心为公众,而又全知全能,所以,只
有政府才能做出正确决策,有效配置资源,给人民带来幸福。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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