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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金钗”全女班底,不容须眉专美,“九龙十八虎”联手作大,难释内部
纷争,一方沥心泣血,一方光大师门。
一般人以为黑社会人物,都是浓眉大眼,充满暴戾之气的彪形大汉。如果有这
样想法,那便大错特错了。近年来雌雄大盗携手作案,甚至连数名少女,进行械劫
的新闻,已属不少。这还不止,在六十年代,警黑挂钩的“蜜月时期”,竟出现了
一个“十二金钗”的“全女班”组织。她们虽未能像其他黑社会人物那样去闯银行、
劫粮款、夺警枪、杀警员,把社会秩序来个“大兜乱”。但她们在黑社会圈中,倒
也干下了不少“惊人事迹”。直至今天,其人其事,仍为圈中人物津津乐道。
“十二金钗”并非一个堂口名称,成员中的十二名女性,亦非隶属于同一黑社
会组织。为首的“大家姐”陈燕×,是“十四K ”的“女英豪”,广州时代内八堂
女堂主齐玮文的嫡传弟子。其他十一人,则分别属于“和胜和”、“和安乐”、
“同新和”、”联英社”及“单义”等组织。
1949 年秋,当“十四K ”香主葛肇煌仓皇离穗,逃来香港时,紧随左右的有
内八堂“堂主”。时至今日,这些“堂主”有的已跑去台湾,有的被解送到澳门,
早已“风流云** 主”有的已跑去台湾,有的被解送到澳门,早已“风流云散”了。
其中一名女堂主齐玮文,在香港收训徒众,协助继任“香主”。陈仲英把“十四K ”
组织扎下根基后,也洗净铅华,由绚烂归于平淡,不知下落了。但她的一群“嫡传
高弟”之中,那名陈燕×克能“光大师门”,苦心经营,终于成为“十二金钗”之
首。
为什么这十二名“女英豪”,会如此“情投意合”,结成“不解之缘”呢(她
们“合作”及“活动”时间达四年之久)?当然。,这要讲点机缘;其次,她们之
所以能在“江湖上”扬威八方,也是许多客观因素造成的。例如:她们崛起时,正
值港邦“百花齐放”的黄金时代;而她们都具有一股“冲劲”,什么事都敢作敢为。
而且,她们之中有几个的后台的确也很硬;再加上她们的“江湖气”十足,手段辣、
心肠狠,手头也很松爽,绝无一般女性的吝啬作风。因此,“十二金钗”几乎是
“天时”、“地利”、“人和”的“混合产品”。
由于时间的原因现在我们已无法一一列出她们的名字,除“大家姐”陈燕之外,
还有阿英、阿群、阿月和阿玫几个。阿燕有一位服务于×界的情郎,职位相当高;
阿英则为湾仔区“单义”的中坚分子;阿群系当时的贵利王“师爷谭”(“十四K ”
纸扇)的姘妇,而阿月、阿玫二人都是当时中级舞厅的舞女大班。其余几个也都是
出身于风月场中,够“串中”够“劲”的少女。
年龄方面一般不超过二十八岁,最年轻的一个小妹妹,仅仅十七岁而已。
她们经常出现的地方是九龙旺角区,每天午后三时,便会先后集中在凤茶楼
(现已歇业),谈天说地,或者计划当天的活动。该茶楼较清静的一角,有一张大
圆台,便成为她们长期订下的座位。有一次,新来的侍应不知规矩,竟然把这张大
圆桌开给另一批茶客。当“十二金钗”到达时,自然大为不满,立即找部长交涉。
部长知道闯下大祸。除把那名“不知死活”的新恃应叫到面前,狠狠的斥责一顿之
外,还对这群雌老虎打拱作揖,请求原谅,只差没有下跪求饶。阿英是“十二金钗”
中最冲动的一个,立即要那台顾客移往别处,退位让贤,部长也只得低三下四地央
求那十多名茶客迁就迁就。
也许正该出事,那班茶客却非善良之辈,原来全是潮帮“敬义”人马(其后保
护毒玫瑰偷渡台湾的陈军堡,当时也在其中)。“潮帮”和“粤帮”一向隔膜很深,
因而对这群女将并不认识,自然不肯退让,且还出言轻薄,语带双关。这一来,场
面便变成一触即发。
可怜那位部长早已吓得半身瘫痪,面无人色了。
首先发难的是“二家姐”阿英。原来她们之中的几个,手袋里面经常都藏有童
军刀、三角锉之类凶器,一声娇叱,立即动手。茶与碗碟齐飞,椒酱与血浆一色。
一个照面下来,“敬义”人马已伤了两个。于是茶客豕突狼奔,伙伴奔走呼号,场
面为之大乱。
“敬义”人马到底是男子汉,惊魂稍定,便立刻展开还击。十二金钗虽狼,到
底是花拳绣腿之流,何况对方还有陈军堡那样的高手在内。一经接触,双脚便呈不
稳,阿玫的左肩还重重地挨了一脚,倒地呻吟,娇啼婉转。“大家姐”眼见情势危
急,立即跳上一张椅上,振臂娇呼:“条四同老歪薄头帮拖!”(意即“十四K ”、
和记在场人马立即帮手)凤如楼位于旺角闹市,也是这两个堂口人马经常聚结之地。
一闻大家姐求助呼号,刹那间,挺身而出的竟达三四十人。这一来,“敬义”人马
立即居于劣势,纷纷扶持伤者,突围而逃,茶楼方面不敢报警,只得吩咐伙计们收
拾残局,妥为善后。
“大家姐”不愧“江湖俊杰”,玉手一挥,大牛落地(当时最高面额钞票是五
百元),作为赔偿茶楼方面的损失。这才向助拳人等一声“谢啦!”,也扶着两名
伤者,翩然离去。
事后“敬义”的“坐馆”十叔(绰号“有魂头”),深知“十二金钗”的后台
硬朗,希望化干戈为玉帛,便派出“红棍”那苏(绰号,经常在鸡察一带活动)作
“和平大使”,专诚向娘子军奉茶道歉。场面上占了上风,“大家姐”也就嫣然一
笑,答应“前事不计,后事免提”了。
像类似这样的故事,发生在“十二金钗”身上的,多至不可胜数。例如大闹九
龙城大同舞厅,用美人计陷害某社团首长,土瓜湾截劫毒枭“盲毛海”的毒品,以
及榕树头拆卖药档的招牌等等,倘若一一报道,相信十万字也还未够。只好举一反
十,其他从略了。
“十二金钗”至七十年代初期,便已销声匿迹。有的去了美国,有的作了归家
娘,有的也做了老板娘。下场最悲惨的还是“老二”阿英,于1970年,竟然在一次
堕胎手术中死去,这件事也导致一名妇科医生坐了几年牢。
从此,“十二金钗”便成为黑社会历史中的陈迹了。
五十年代,除了出现“十二金钗”的女将集团之外,还有一个名为“九龙十八
虎”的组织。
“九龙十八虎”并非独立的黑社会堂口,而是由若干个堂口的大阿哥通过烧黄
纸、斩鸡头、歃血为盟、祸福与共的小集团。性质也跟“十二金钗”差不多。1 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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腒”、“和义堂”、“和安乐”及“和胜义”等。
这些人,在五十年代初期,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响当当、能够独当一面的著名
黑社会人物。他们有些是“二路之帅”、有些则是“坐馆”或“揸数”,最低限度
也是“棍”、“扇”两级人物,连“草鞋”也沾不上边,更不用说藉藉无名的“四
九仔”了。
其实这些人,任何一个都拥有相当势力,在五十年代之中,衙门方面也对他们
这些人顾忌三分。这样,何以还会来这一套歃血为盟、互相利用的把戏呢?
原来他们之所以如此,对外是用以威胁衙差,使其正视这十八头“老虎”团结
起来的力量总和;对内则希望慑服徒众,使其不敢稍生贰心,等于告诉他们:“你
跑到哪里都是老子们的天下。”此外,堂口与堂口之间偶有争执,也好通过这群大
阿哥的交情,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说起来,倒也用心良苦。
“十八虎”小集团成立后的几年内,确也“声威远播”。那些未有大阿哥加盟
的堂口,不敢轻撩虎髯。当时一名在庙街开设妓寨的黑社会人物祥叔,其旗下五名
妓女,共借了“十八虎”中的师爷谭七千多元高利贷。这笔钱后来连本带利统计,
竟然变成二万三千多元。借款的五名妓女自量无法清还,都先后逃走了。师爷谭不
甘损失,硬把这笔债扣在祥叔头上,要他负责代为清还。祥叔是“和利和”的老叔
父,人缘较好, 160 妥小Ⅵγ ⑹σ 贰⒑谧幸ā⒔鹧涝斯布剖 巳恕S捎诒静
糠炙 峒暗模 鍪瞧渲械氖 识 槐厝珋衙差也有良好关系, 自然不肯背上这
笔冤枉债。但师爷*** 衙差方面也有良好关系,自然不肯背上这笔冤枉债。但师爷
谭竟然联同“十八虎”之力,在几次兴师动众,进行大捣乱之后,使祥叔的“寨”
无法营业,逼得低头屈服,愿意将这笔与己无关的债务,分三个月摊还。五十年代
初期,币值稳定,二万多元不是一笔小数目。但老江湖祥叔仍不能不乖乖的付出,
可见当时“十八虎”的势力,是何等“厉害”了。
但这种同生死、共患难的“誓言”,只能在大杯酒、大块肉,耳热酒酣,称哥
道弟的时候才会挂在口边、记在心头。一旦本身利害有所冲突时,便会反目为仇,
不惜拚个你死我活。这些“誓言”,亦不知飞到三十三天的那一重天去了。
1966 年,因工潮问题引起的风暴,由于香港政府没有善为处理,几乎酿成不
可收拾的局面。当时,英军港警都忙于镇压工潮,无暇顾及治安问题。
于是一般黑社会人物乘时而兴,大肆活动。拦途截劫者有之;公开把路人拉上
妓寨者有之;贩卖春宫淫书者亦有之。至于鸦片与白粉档几乎公开营业,大小赌档
如雨后春笋,更是有目共睹的了。
以油麻地庙街来说,由佐敦道至榕树头那段地区,有两台“十三张”局。
每当黄昏将届,夜幕犹未低垂之际,上述那些大小赌档便纷纷摆设。点起汽灯,
派出“进客”,高呼“埋便有的玩”(请随便玩)。据说那两台“十三张”,每晚
抽水的收入,竟达三千多元之巨。
那时沙皮狗还未成为红牌“收租佬”,虽然也算是半个捞家了,但和以后开设
的东云阁夜总会那种风光,还相差很远很远。不过油麻地一带到底是他的“地头”,
自然也成为这些赌档的“经营者”之一。他跟他弟弟猪油仔派出二十多名马仔,主
持三处鱼虾蟹、两处纸牌档和一台“十三张”。这些一本万利的生意,每日替他带
来接近一万元的进帐,好不风光。
“十八虎”之一的师爷谭,原系“十四K ”纸扇人物,足智多谋,曾受过高等
教育,故有“师爷”之号。眼见把兄弟捞个满堂红,自然见利心喜。
于是也在那块空置地盘之内,开设“十三张”一台,并由其马仔靓雄及和尚仔
(绰号)主持。
沙皮狗一见卧榻之旁,竟然有人鼾睡,不禁无名火起三千丈。但一查之下,这
个高卧榻旁者并非别人,正是自己的拜把兄师爷谭,于是不得不暂时捺低怒火,等
待机会,寻找对付之策了。
当时的赌档是不必“派片”的,谁有办法谁都可以开,何况这个人是自己的拜
把兄弟?但同甘苦、共患难的誓言是一回事,占薄自己的收入又是另一回事。因为
自从师爷谭那台“十三张”开设之后,自己那一台的收入,便马上缩减三分之一,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沙皮狗到底是老谋深算之辈。尽管内心不满已极,但跟师爷谭道左相逢时,还
是拉手拍膊,亲热一番,表面上不动声色;而师爷谭也以为把兄弟大仁大义,实践
“有福同享”的“誓言”,不曾介意自己插上一腿,实则杀机早伏,险象环生了!
那天晚上,也是师爷谭开档后的第四天。华灯初上,客似云来之际,由沙皮狗
的门生大只成率领的四名打手,蜂涌而来,上前捣乱。师爷谭正在档口招呼顾客,
一看情势不同,便立即上前制止。他是认识大只成的,但大只成这时却仰面朝天,
假装不认识他,平日谭叔前、谭叔后的叫个不停,这时却板起面孔,完全像另一个
人了。接着,便吩咐手下,把汽灯及各种赌具砸个落地开花,吓得一般赌客鸡飞狗
走,场面混乱之极。
师爷谭不禁恶向胆边生,左手抓着大只成的衣领,右手指向对方眼睛,大喝:
“阿成,你疯了不成?”不料大只成一手拨开揪着衣领的手,一言不发,抡起身旁
的一张板凳,没头没脑的狠劈而下。
师爷谭文质彬彬,不善殴斗。他的两名马仔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一旁,不
敢上前抢救。只听“哎吆”一声,师爷谭已被打倒在地,连那副近千度的近视眼镜
也给砸碎了!眼镜一失,眼前景象一片模糊,只有大叫救命,在地下滚来滚去。
按沙皮狗的嘱咐,是要大只成装作不知背景,把师爷谭痛打一顿,也就算了。
但大只成这时杀性大起,大哥的嘱咐早已置诸脑后。恰巧师爷谭滚到他的脚下,一
把将他牢牢抱着,几乎弄得四脚朝天,不禁惹起真火,用板凳狠狠向下一插……
可能师爷谭命该如此。这一插,正中下体要害,一声惨叫,当场晕厥。
大只成也知闯下了弥天大祸,急忙抛下板凳,呼啸一声,和四名同伴飞奔离开
现场,这一来,附近赌档纷纷偃旗息鼓,鸣金收兵。刹那间,本来还闹哄哄的一处
地盘,马上便变成鬼墟一样。
说也奇怪,弄出人命的现场,距离油麻地警署只是一箭之遥,却很久没有警察
赶到。晕在地下的师爷谭,竟然缓过气来,慢慢的爬出榕树头,由途中人扶持之下,
截了一部的士返回家中。
师爷谭的家是在西洋莱街的一处天台木屋。当他连爬带滚返抵家址时,又再度
昏了过去。跟他住在一起的黎君(曾在一家建筑公司任卖楼员之职),不禁大吃一
惊。于是他背在一家建筑公司任卖楼员之职),不禁大吃一惊。
于是把他背下楼梯,打电话通知救护车,送入医院急救室。
次日上午,黎君被通知前往医院。主诊医生告诉他,伤者的睾丸被硬物捣碎,
仍在抢救之中。同时也询问伤者何以如此。黎君实在一无所知,只能将当时伤者爬
行返家的情形相告。医生表示,伤者分明是被人打成这个样子的,自己跌伤或碰伤
的情形,绝对不会这样。倘若黎君真的不知原因,便只有交给警方驻医院的“意外
伤亡调查组”办理。黎君实在无可奉告,只好任由院方处理。
当天下午,师爷谭处于回光返照前的清醒状态。“意外伤亡调查组”的探员,
便把握时机,向他录取口供。可能这个老江湖还谨遵黑社会“打死不报警”的“信
条”罢,任凭探员如何询问,一直沉默无言。稍后,黎君也前来探视,师爷谭只写
了几个字:“请照顾我的养女。”便又昏迷过去。当天晚上,终于返魂无术,咽下
了最后一口气。
事后,黎君曾被警方再度传讯,但也实在问不出什么名堂。警方对此虽然有所
怀疑,但又无法找寻致死原因。何况当时仍在“兵荒马乱”之中,也只好不了了之。
师爷谭未死之前,冷清清的无人过问,死了之后,情形又大大不同了。
首先由沙皮狗通知仍然留港的“十八虎”(部分已被解送出境),然后亲自把
遗体接出来,送入九龙殡仪馆,并派专人到南丫岛把死者的养女(当时年仅四岁,
寄养于南丫岛某农户)接出九龙,披麻带孝,开丧殡殓,一切费用当然由沙皮狗一
人承担,留港的“十八虎”也纷纷致送奠礼,拜祭这位二兄( “ 十八虎” 中,
死者排行第二) ; 沙皮狗及猪油仔还俯164*, �*……* ……伏灵前,号啕大
哭。真是“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了。黎君和死者的关系,是中
学时代的同学,但她却不是黑道中人。当她在灵堂目睹这群大阿哥“沥心泣血”的
悲痛情形,还以为黑社会中真是“义气”存在,为之感动不已。及后陆续获悉师爷
谭的真正死因时,又不禁拍案大骂:“原来如此!”最滑稽的还是死者棺木移上灵
车时,沙皮狗还率领各“虎”,上演一幕“扶柩”活剧。棺中人有知,不伸出“鬼
手”给他几记耳光才怪!至于凶手大只成,早已拿了三千元旅费,到澳门去耍乐一
番了。死者的养女,还获得沙皮狗这位“世叔”送来的一万元教养费。
屈指算来,这位在南丫岛长大的女孩今天已应是人妇了,笔者由衷祝福她有个
美好的将来,虽说“父仇不共戴天”,但这些已成过去的社会悲剧,又从何而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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