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深深“桃花源”

　　达木村地处金珠藏布河与雅鲁藏布江交汇处，村庄坐落在山腰一片开阔的大平
坝上，海拔大约一千七百公尺。望不到边际的桃树将小村掩映其中，偶尔露出几处
木楼的屋顶，很象绿海中飘荡的小船。在一片犬吠鸡鸣声中，我们骑着骡马疲惫却
又兴奋地走进了村子。

　　一棵棵枝叶繁茂的桃树上，挂满了成熟的桃子，摇摇欲坠，压弯了粗壮的枝条。

　　行走着的骡子贪婪地咀嚼着伸到嘴边的枝叶，不肯继续前行。我被迫跳下骡子，
牵其缰绳，穿行在桃林间。桃林深处，分布着一座接一座的木楼，楼顶大都是木板
瓦苫盖的，也有芭焦叶蓬顶的。房前屋后忙碌觅食的鸡、狗和猪，争抢着落地的桃
子，你追我赶，甚为热闹。偶尔几只嬉戏的鸟儿，箭一般地在林间飞舞，一串串清
脆的鸟鸣在林间穿越。桃花在枝头竟相绽放，沁人心脾的桃香在空中弥漫着。

　　我跟随前行的人群，来到村东北角的一家木楼前，先到的同伴正坐在楼旁的板
凳上休息。一位二十多岁的珞巴族少妇，身穿色彩明快的裙子，端一把长把铜瓢，
正给大家添加着黄酒。不远处走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就把
我的骡子牵走了。他赤着脚，头发蓬乱，旧军装上衣已没了扣子，裸露着结实的胸
部，裤腿卷得很高。我精疲力尽地来到大家中间，那位少妇马上端给我一茶缸子黄
酒，我匆忙用衣袖擦了一下满脸的汗水，就没命地喝了起来，一连干了三缸子，那
酸甜爽口的感觉真是永生难忘。

　　桃林深处，木楼之间，五六七人，对酒当歌。一路的劳损和疲惫，在黄酒中得
到了稀释和消融。置身珞巴族原始村落，正值花开时节，峰青峦翠，眼前满是明媚
的春光，绿肥红瘦的桃林，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年少时读过的《桃花源记》。陶
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千百年来成为人们心目中的理想社会。那里不仅风景优美，良
田平旷，且无君臣高下之分，无内忧外患，无剥削压迫。对此，人们普遍认为这一
切不足信的，文中所有内容均为作者所虚构，地名、人名并非实指。它是作者在现
实的基础上运用想像而勾勒的一幅理想的社会画图，这种“世外桃源”式的理想社
会，是一种乌托邦式的空想。多少年来，我对此也深信不移。

　　然而，来到这人迹罕至的墨脱县之后，面对着如诗如画的片片桃林和鸡犬相闻
的太平世界，我突然动摇了多年来的信念。《桃花源记》固然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但是，文中所描绘的自然和人文景观，不能不说有生活的真实，甚或确有其事。此
刻，我所置身之处，不就是一个真实的桃花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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