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情人冷燕

    皮亚夫披衣起来，坐在那里吸着烟，乖得像只小绵羊，认真地听着青蛇讲。
青蛇从包里拿出一个耳膜式无线对讲装置，说这是国外研制的最新产品，声音在
20公里内非常清晰，有什么事我会通过这个告诉你的，超过这个距离，我打你的
卫星电话。说完她又拿出一副墨镜，说这是一种极为先进的无线影像传递系统，
我看到的东西，你也能看到，你看到的东西，我也能看到。这样，我们俩就能互
通信息，确保万无一失。

    “你……你不在这里睡？”

    青蛇穿好衣服，又像一个卖笑女，朝他点点头：“我还有事，你也好好休息。
记住，你的一切都逃脱不过我的眼睛。”说完转身走了。皮亚夫也的确被她折腾
坏了，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依照惯例，察看了地形，
上上下下走了一圈，计算着时间，他要计算到百分之百，他从未失手过，这次他
也要做到百分之百，他不想毁坏自己成名多年的名声。

    毛柏顺醒来就问：“我……我这是在哪里？”

    “你在医院里。”成名冷冷地说。

    活过来的毛柏顺有些惊诧，问成名，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成名面无表情地说，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毛柏顺，你告诉我，你到底是真心回归还是有
意设下了圈套，想让我们顺着你的路子爬，把G 省政治经济界中坚人物一网打尽，
搅乱我们东昌市的国家安全队伍？李子霖在国家安全战线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他会出卖自己？我告诉你吧，你为他们做事，最终要埋葬自己的。

    毛柏顺咧咧嘴笑了，成名，看你说的，你难道怀疑我的真心？我在那边拿的
比这里多，吃的住的玩的比这里好，我实在是对他们绝望才跑到这里来的。那几
个人，除任宏伟外，其他的人都是叶炳南安排的，你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相
互之间是不准串通的。但那份表格，我可以用人格和生命作保证，的确是真的。
至于李局长的事吗，我说了供你们参考，我只看到了叶炳南的报告，其他的我就
不清楚了，我要不讲，你们又说我说一半留一半，我讲了，你们又说我说了假话，
你让我怎么办？毛柏顺摊着手，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林秋、楚湘、南兰走了进来。

    林秋问毛柏顺身体情况如何？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到了这里？毛柏顺看见林
秋多疑的脸，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应该把李局长的事说了，弄得他被免职，刚
才成名还埋怨我，我该死，我的确该死，李局长待我那么好，我为什么就要说了
呢。他捶着脑袋，一副悔断肝肠的样子。楚湘火了，把成名批了一通。又转身对
毛柏顺笑着说，你不用后悔，你做得对，讲真话是没有错的。我们相信你，我们
对每一个回归的人，都会认真对待的。

    林秋冷冷的拿出周燕的照片。

    “你认识这个人吗？”他故意问道。

    毛柏顺看了看：“我没有见过这个人。”

    林秋又拿出辛晓霞从香港带来的毛柏顺和周燕的合影，平静地说：“毛先生，
你对这张照片有何解释？”

    毛柏顺接过一看，眼睛顿时惊呆了，脸倏地变了颜色，从床上站了起来，扑
通一声跪在林秋面前，哆嗦着说：“厅长，我……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说实话，
她是与我认识，我……”毛柏顺结结巴巴说不出来了。

    林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让到椅子上，眼睛盯住他的脸，哼了一声说，毛先
生，告诉你吧，是她用“玫瑰”剧毒想杀死你的，你做梦都想不到吧。到了这个
时候你难道还不想讲真话，你难道不怕叶炳南制你于死地吗？你想不想见见她。
你的情人冷燕，那个著名的白蛇。

    毛柏顺好像被马蜂蜇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叫喊着说：“你……你说什么，
是她要杀我的？不可能吧，厅长，我跟她无冤无仇，她杀我干什么。”他的脸上
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惊诧，根本不相信林秋讲的是真的。

    林秋神色严厉地说：“毛先生，你是明白人，你难道忘了鸟尽弓藏的典故。
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应该知道情报战线从来也不会有情有义，你为他们卖命，
他们却杀你，你难道不感到悲哀吗？告诉我，跟我讲真话。”

    毛柏顺怔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什么，看了看林秋，又看了看楚湘，摇摇头，
再次否认：“我听不懂你的话。”

    “好吧，我让你看一段录像。”林秋说。

    他手一挥，技术人员就把审问冷燕的录像放给了毛柏顺看。毛柏顺脸色从惊
诧到激动，眼睛瞪的老大，倒吸一口冷气，片刻，马上恢复了原来的神态，笑着
说，我不明白林厅长的意思。什么鸟尽弓藏，难道我说了假话不成？跟你说了吧，
冷燕是我的情人，叶炳南既然把她派出来了，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林厅长，你想
想看，连我的情人都要让我死，我会做假吗？你让我感到绝望，我把话说明了，
他们是不会让我活着的，我也不回老家了，你要让我走，我马上回香港，你如果
认为是我陷害了李子霖，就把我关起来，好吗？毛柏顺以退为进，声音洪亮地说。

    林秋被他问得愣住了。

    “毛先生，我们是相信你的。”楚湘走了上去，挡在林秋面前，拍拍他的肩，
林厅长跟你开个玩笑，不要当真。我知道毛先生是真心回归，任宏伟就是证明。
上面对你的举动备加赞赏，决定安排毛先生回老家看看，也是基于这种考虑。亲
不亲，家乡人，我们能理解先生对故乡的思念，为了你的安全，南处长和成名陪
你一块去。成名，陪毛先生买几套衣服，也带他到东昌市看看，来了这么长时间，
也没有让毛先生出门，实在抱歉。毛柏顺脸上肌肉松弛下来了，连连说，感谢政
府，感谢厅长和南处长。他随着成名和几个便衣武警出门走了。

    一切安排完毕，成名和几名便衣武警带他离开了医院。

    “这个杂种。”林秋跺着脚：“楚湘，我可以肯定地说，毛柏顺在说假话。”

    楚湘扔给了林秋一根烟，笑着说：“厅长，我说一句让你不爱听的话，你对
李子霖太重感情了，这样，会坏事的。人心隔肚皮，你能钻到他肚子里去，你知
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个年月，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林秋反过来问，楚湘，你认为毛柏顺的话是真的？难道像杨少白、彭枫、侯
家之那样的人也会出卖情报，会被他们拉下水？李子霖在这一行干了半辈子，他
会背叛自己的事业？楚湘，我知道你与李子霖的矛盾，我劝你不要感情用事。这
可不是关系到你和他的关系，而是关系到国家安全事业啊！

    “厅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楚湘吐出烟头，使劲地用脚踩烂，愤慨地说，
你是我们这一行的专家，我很尊重你的，没错，我跟李子霖是有矛盾，但那都是
工作中的正常摩擦，根本谈不上会影响个人感情，我虽然干这一行是半路出家，
但也做了好几年了，知道应该怎么办。如果你抱着这样的心态对待真心回归的人，
那我们不是在堵塞统一的路吗？叶炳南他们派出杀手来加害毛柏顺，这再清楚不
过地说明了问题，他要杀人灭口，那毛柏顺在面对自己生命的时刻，还会与他们
穿一条裤子吗？厅长，你说我不要感情用事，我也劝劝你，为了党的事业，为了
国家利益，你要牢记职责，不要感情用事。

    “你……”林秋气得浑身哆嗦。

    他万万没有想到楚湘会这样指责他，把他对李子霖的看法看成是个人感情。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地说，好，好，楚厅长，我不想跟你争了，你现在
是东昌市国家安全局局长，省委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摔门而
去。

    楚湘不恼，只苦苦地摇了摇头，觉得林秋这样做不值得，什么G 省的政治经
济中坚，这个年月，越是有名的人越是会下水，长江后浪推前浪，倒了一批，自
然会有一批上来。没有了李子霖，我仍然可以把这个局长当好。

    外面阳光灿烂，暖暖的风吹拂着林秋的面颊，他感到痒酥酥的，阴暗的心情
一扫而光。他从毛柏顺的语气中感到了什么，他从对方眼睛中看明白了一切，毛
柏顺在作最后的挣扎，他相信冷燕的行为只是叶炳南做戏，他的内心还在为这次
行动感到得意，还残留着最后的幻想。

    林秋再一次站在叶炳南的角度想问题，毛柏顺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让他永
久沉默是最好的办法，那样的话，没有人能解开这个谜，但这八个人，永远也不
会得到重用。想到这里，他仿佛看到叶炳南在得意地笑着，他仿佛看到徐筑生在
骂他林秋是笨蛋。

    林秋浑身打了个哆嗦，急忙钻进了汽车。

    他来到省公安厅，找到雷明，两人商量了半天。从公安厅出来，回到省厅，
看见南兰正在门口等他，他走下车，和她一块回到了办公室。南兰请示说：“厅
长，后天我就要去南昌，你看还有什么新的指示。”

    林秋摇摇头，只是叮嘱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南兰，我觉得叶炳南很可能要
走下一步棋，让毛柏顺永久沉默，但毛柏顺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还抱着固有
的信念不放，你一方面要保护好他，一方面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明白吗？”他再
三叮嘱。

    南兰点点头：“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走了。”

    林秋把南兰送到楼下，再次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开车走了。他站在安全厅
大楼前，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想起了李子霖，觉得应该去看看他。

    自从李子霖被省委停职以来，林秋从未去看过他。他知道目前这种情况，自
己跟他走得越近，越对他没有好处。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做自己认为应该做
的，他不想对别人解释什么，对李子霖更不想解释，如果他连这样的考验都经受
不起，那他就不配做局长。想到这里，他的心还是有隐隐的痛，眼角处滚下一滴
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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