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情与爱 尽在自序中
6 月25日
时光在艰难的追求和超越的喜悦中顺理成章地流淌着。历经了三年的辛苦劳作,
70余万字的系列书稿即将完成,仅剩下最后的修改了。回头看其间的文字,竟激动
得什么似的,大约与西藏的情太深意太重的缘故,那笔下的文字便鲜活起来。
接着的工作自然是出版事宜。但不知联系哪家出版社,也不知这些文字能否出
版得了,再是需要多少钱也不甚清楚(据说当下出书都要钱的)。心里很是茫然。
其时,妻正在昆明,与朋友聚会的饭桌上,随便提起此事,不承想云南大学出版社
的编辑柴伟女士刚好在场,竟当场表示:他们对描写西藏的题材很感兴趣,就由他
们出版好了,至于钱,可以先不付,等书销售之后扣除即可。你看,这柴伟好象是
上帝派来专门帮助我们解决问题的,真也怪了。我们自然应允。
随后,我将书的目录刚发过去,那边便马上拍板了,很快将出版协议书寄了过
来。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仿佛做梦似的。没见书稿便定了,很是出了意外!
至此,我便走上了那梦幻般的作家之路。这路来自于令人神往的雪域高原,来
自于我那难以割舍的西藏情结。
书稿改毕并发出之后,已是6 月,出版社催促序言部分,原本想请西藏作家马
丽华女士帮助写的,无奈正置“非典”,只好自序:
我和西藏有缘。
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我和西藏有缘。
说来如梦……
1972年10月,我正在山东老家读高中。其时的祖国还处在一个火红的年代,
“文化大革命”的火焰依然在中国大地上燃烧着,但似乎快烧到了尽头。我们那里
的中小学已经复课,虽然并不那么十分正规。忽然有一天,家中收到了让我进京报
考中央民族学院的通知书(后来才知道,是我在西藏工作的叔叔给报了名)。通知
书上盖着深红色的印章,印章上除了汉文还有其他不认识的文字。事情真是太突然
了,我那个普通的农家院落,如开锅般地沸腾了。祖祖辈辈和土坷垃打交道的贾家
十几位老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作出了一个完全一致的历史性的重要决定——让孩
子进京。我和堂弟背起简单的行装,带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匆匆辞别了生我养我
的那个普通农村,拖拉机——汽车——火车,终于来到了天安门前,来到了祖国首
都北京。
入学考试并不像现在这么正规,只写一篇有关歌颂祖国的作文。据说我的作文
写得不错,算是录取了。可天有不测风云。被录取的人太多,中央民族学院一下接
收不了那么多,因此有一部分同学要到西藏民族学院去。经研究,凡是有亲戚关系
的同学,一律要分两地。由此,弟弟留在了北京,我分到了陕西省的咸阳。
咸阳在何处?没有印象。一群人立马去翻地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被称为咸阳
的那个城市的确切位置。虽曾学过一点中国历史,皮毛而已,早已忘却“秦王扫六
合,虎视何雄哉!”中国历史上曾赫赫一时的秦朝的都城不就是咸阳吗?哪个晓得!
就这样,一个多月后,又像做梦一样,我被西去的列车懵懵懂懂地带到了秦朝
都城——咸阳。在锣鼓声中,我们被一辆大卡车拉进了由军人站岗的西藏民族学院。
谁能料到,自从我进了那个镶嵌有红色大五角星的铁皮大门,就再也不曾离开
过,转眼间已是三十二年。正所谓,三十二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儿时的梦想,逐
步演化成了这样一个长长的历史过程;一生的追求和奋斗,都和这所高等学府紧密
地联系在了一起。命运乎?缘分乎?谁能说得清楚。
由于历史的原因,西藏民族学院从筹建到现在一直坐落在古城咸阳。她是属于
西藏的,是的,她一直属于西藏;她为西藏培养了大量的革命和建设人才,被西藏
人民称之为“干部的摇篮”;她和西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是这种联系,使我
多次走进西藏,走进那片令人神往的雪域高原。
1974年 7月,年少的我,就曾沿着川藏公路,到过西藏东部的昌都地区招生。
沿途有数不尽的山弯险路,看不完的绿水青山,听不够的水歌鸟鸣。那是我第一次
进藏,第一次看到西藏绝美的山川和蓝得神奇的天空,第一次结识勤劳善良质朴的
藏族群众,第一次见到有着高原之舟美誉的乌黑发亮的牦牛,第一次喝酥油茶、吃
糌粑……总之,有数不清的第一次。
就是这第一次进藏,当我带着三十几个藏族学生返校的途中发生了两件令我终
生难忘的事情。第一件发生在中途小站的一个饭馆里。当时我们要了七八桌菜,每
桌都要了一条大鲤鱼。同学们兴致勃勃地进入小餐厅,可接着又纷纷退了出去,个
个紧锁着双眉。我一问才知道,他们不吃鱼,藏民族没有吃鱼的习惯!“师傅:真
是,……真是对不起,藏族同学他们不吃鱼,我,我原来不知道。您看……”当七
八条散发着香味的鱼,又被端了回去的时候,一颗试图探索西藏少数民族风俗习惯
的种子,却悄悄埋进了我的心底。第二件是在西藏驻成都办事处第二招待所。已经
是下半夜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七八个同学语无伦次地叫喊着
:“老师,……我们人一个死了!”“老师,人死了!”
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不及穿好衣服,惊慌失措地跑下楼去。只见一个十
五六岁的女学生躺在地上,嘴里吐着白沫,痛苦地蠕动着。我飞快地跑到招待所值
班室,要了辆汽车,迅速抱起比我小不了几岁的那个女孩子,坐到了驾驶室里。车
飞一般地向医院开去。望着她痛苦扭曲的面孔,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说实话,
我那时还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大孩子,我对自己的亲妹妹都没有这样过。
后来才知道,这个学生得的是臆病,打一针休息一会儿就慢慢恢复了。可就是
那次,我分明感到,我的心已经和这个女孩子,和她的父母亲人,和她所属的民族,
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多少年过去了,也不知那个女孩子而今人在何处,家在何方。
每当想起那个非同寻常的夜晚,就会有一股无法扼制的暖流在心中涌动……你在西
藏还好吗?
又是一次终生难忘的旅行。1986年的7 月至 12 月,为了完成国家下达的门巴
族和珞巴族文学史的编写任务,我作为西藏民族学院门珞文学考察组的影视资料搜
集人员,爬上了令人神往的世界屋脊,遍历了拉萨、林芝、山南、日喀则四个地区
所在地,及门巴族和珞巴族聚居的墨脱、米林、隆子、错那在内的许多县域,走遍
了那里的山山水水,目睹了雅鲁藏布江流域风格独特的门珞民俗风情、宗教信仰、
文学艺术、人文景观和星罗棋布的名胜古迹,感悟了独特的门珞文化韵味。
巧得很。1992年6 月至8 月,为了完成《中国民族文化大观》门巴族卷和珞巴
族卷的编写任务,我又随西藏民族学院文化考察组,考察了东起察隅西至日喀则的
广大区域,首次目睹了內思以暗姆缤寥饲楹臀幕厣�
两次门珞文化考察,我和藏族、门巴族、珞巴族及內私嵯铝瞬唤庵担臀鞑
氐纳偈褡逦幕嵯铝瞬唤庵怠�
怎么会有两次呢?缘分。不是缘分,又能是什么?
外国和内地到过西藏的游客,大都亲眼目睹过古城拉萨雄伟壮丽的布达拉宫和
三大寺,体验过山南雅砻河谷的文化氛围,但较少有人去过阿里,因为通往那里的
路遥远而艰险。而生活在西藏的当地人,可能有不少人去过阿里,目睹过古格王宫
的雄姿和遗韵,但较少有人到过林芝地区的墨脱、察隅,尤其是墨脱,因为那儿如
同绝境,随时随地都伴随着死亡。可我去了!无论是拉萨、山南、林芝,还是昌都、
那曲、日喀则,都留下过我的足迹。我走惯了西藏的路,见惯了西藏的人,喝惯了
西藏的酒,听惯了西藏的歌……
多年了,当我在内地出差甚或旅游,每每谈及西藏,总习惯地在前边加上定语
“我们”两个字,即“我们西藏”,心的深处就流泻出莫大的自豪感,使命感;每
当从媒体上看到有关西藏的信息,即喷发出一种冲动感,亲切感,愉悦感。好像这
是有关我家的事情,我个人的事情。多少次,当那过于纯朴的心灵承受不住风刀雨
箭的时候,我也曾动摇过,试图离开民院,离开西藏,到内地去寻找心目中的仙山
琼阁,安慰自己受伤的灵魂。然而,我那冰冷的心又一次次被地球第三极——青藏
高原那巨大的磁力和热力所吸引,所包容,所融化。我终于没能走出上帝划定的缘
圈,与那缘圈中的蓝天白雪、珠穆朗玛同在。
三十二年的风风雨雨,三十二年的人生历程,不断地坚定着我的脚步,锤炼着
我的意志,净化着我的心灵,充实着我的人生。我整个的人,从肉体到思想到灵魂,
已经完完全全地属于西藏,属于雪域高原那片充满着神奇和梦幻的丰美的土地。
我是西藏人,实实在在,我是西藏人。不然,援藏的汉族大军里,为什么没有
我们?
很久了,我就有一个愿望:把我多年来在西藏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写出来,献
给参加和关心西藏革命与建设的人们。为此,每次去西藏考察或短时间工作,我都
记了详细的日记。可当我几次真的来谋划这件事情的时候,的的确确感到知识贫乏,
力不从心。潮水一次次涨起来,又一次次退下去。转眼十多年过去了,而那种出书
的欲念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旺盛,更狂躁,有一种无法抵挡的力量推着我,总是
情不自禁地向着那块作家们方能享有的伊甸园张望。
多年来,我翻阅了很多文字资料,拜读了一本本描写西藏门、珞民族及內松
畹拇笞鳎蟾约呵肓艘晃幻易鞯际Γ褪锹砝龌壬N宜笛≡袼魑
业牡际Σ⒎强昭ɡ捶纭D鞘�7 年的下半年,《西藏文学》总编辑李佳俊到我家来,
我送了他一篇叙事散文的稿子,是描写墨脱考察的,题目就叫《晶莹的绿宝石——
墨脱县考察散记》,后来在《西藏文学》1988年第二期发表了,审稿署名:马丽华。
在我的心目中,她那时就已屈为敝人之师了。
1992年那次在西藏考察期间,我有幸跟随于乃昌教授到过马丽华先生的家。马
先生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一位普通的中年女子,可谈吐间,她渊博的
知识和诙谐的言语令人折服。她是山东济南人,毕业于我们省临沂师专中文系,
“文化大革命”结束那年进的藏,长期负责《西藏文学》编辑工作。后来从北京大
学中文系作家班毕业后,成了名副其实的专职作家。
就是这位大作家,几乎走遍了西藏120 万平方公里的热土,却不曾到过墨脱、
错那、察隅。她热衷于国际上称道的“喜玛拉雅文化”,却无缘实地考察喜马拉雅
山脉的西藏少数民族,说起来她也一定会遗憾的。
在门巴族、珞巴族、藏族杂居的广大区域里,在那片山水奇绝、传说连绵、故
事遍地、习俗灵异的大千世界里,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超自然的关系,相互交
错、渗透、融合,构成了多层面、多样式、多重性的文化结构,可谓千变万化、万
千变化、变化万千。
本人仅就两次门珞文化考察期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经过梳理、构思、编辑,
俱是按迹循踪,稍加穿凿,拼成系列书稿,作为西藏文化考察漫记,大约分为墨脱
县、米林县、错那县、隆子县、察隅县等几部分。美其名曰:《体验西藏》
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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