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水仰口湾  噩梦醒来早
　　　　　　　　　　　　　　　　　　
　　8 月14日
　　　　　　　　　　　　　　　　　　
　　今天的目的地是仰口。
　　　　　　　　　　　　　　　　　　
　　昨日虽则劳顿，但却昂然着兴致，海滨游历，有难以言传的美好，梦幻似的。
　　想来，如若在青岛安家，整日里面对着那青山、那大海、那蓝天、那飞舟，还
有那五光十色的贝壳，退潮残留的鱼虾，该是神仙才过的日子！之前，曾联系过调
来青岛，这里的海洋学院接受了妻子，而我却没有落脚的地方，搁置至今；现在我
病着，自然不好向朋友再提。
　　　　　　　　　　　　　　　　　　
　　车刚一驶近仰口景区，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导游便捏起一支话筒，很清脆地向游
客作起介绍：
　　　　　　　　　　　　　　　　　　
　　各位团友：今天我们将要游览的是崂山仰口风景游览区。仰口景区位于崂山风
景名胜区的东北部，背依奇峰仙山，面朝碧波荡漾的仰口湾，总面积约22．48平方
公里。景区因仰口湾而得名，以山光海色、奇洞怪石和道观名胜为特色，自古就有
“仙山胜境”、“洞天福地”的美誉。
　　　　　　　　　　　　　　　　　　
　　据她介绍，此地所说的“口”均指可以出入船只的港湾，诸如青岛的沙子口、
女姑口等。至于“仰口”的来历，还有一神话故事。传说古时的一天，天上的南辰
和北斗两位仙翁正在峪山棋盘石上下棋。进山砍柴的一青年樵夫经过，便蹲下观棋，
因看棋入迷，竟忘了时辰。两位仙翁下棋毕，不曾看他一眼，起身便走。樵夫这才
想起自己还要砍柴，待要伸手取斧，竟发现身边的斧头已锈迹斑斑，那木柄早已朽
烂，惊诧之余，泱泱而返。哪曾料到，走时的村落已面目全非，四处寻找自己的住
处，哪里还有？更为奇者，其间的人物也不能认识。慌忙向村里人言及自己走时的
情形，人们疑惑地看着他，竟面面相觑，震惊得张口结舌。一位老者告诉说：大约
几百年前，是有这么一户人家，有一天，这家的一青年上山砍柴，一去再也无回。
　　青年樵夫如梦初醒，知道自己在山上遇到了神仙，人们常说：“仙界一刻，地
上百年。”于是转身奔出村去，一口气追到海边，只见两位仙翁正踏浪飘然东去。
那樵夫一急，大声叫道：“仙师，等等我也！”仙翁回头笑道：“你若能跟上来，
便带你走！”樵夫拼命地下海追赶，无奈不识水性，一会儿工夫，水便淹过了脖子。
仙翁见此，大声喊道：“快把口仰起来！”樵夫赶紧仰起口来，刹那间，身体便飞
离水面，紧随仙翁东渡而去。后来人们就把这片海湾称为“仰口”。
　　　　　　　　　　　　　　　　　　
　　欢笑声中，已来到仰口湾。在导游的引领下，大伙雪球般地滚出车厢，欢呼雀
跃着。视野中的仰口湾如一弯镰刀状的新月，凹向无垠的大海；又似靓女润泽的香
唇，引得那海水飞起柔亮的浪花来。还有那湾中的沙滩，金灿灿的细软，浸入水中
又风也似地流动。据说那享誉了海内外的崂山绿石，就潜伏在这仰口湾的海底。又
因此湾平日里大多风平浪柔，实乃绝佳的天然海水浴场。此时正直晴日，丽光下，
游泳爱好者们正击水玩沙，男男女女的，退去长衣鞋袜，着上乡里人总也含羞的泳
状，健美着，婀娜着，嬉闹着，花花绿绿地欢乐得一滩。
　　　　　　　　　　　　　　　　　　
　　其实，在我，之所以来仰口，只因有此海水浴场的缘故。我喜欢这清澈的海水，
这闪光的沙滩，这满世界半裸着的游人，这游水的感觉。儿时，乡下，夏日的池塘
里，光着屁股的年岁，我便鱼也似地与伙伴们击水，摸鱼，抓虾，那是城里孩子无
论如何享受不到的乐趣。后来，我也到了城里，发现那里没有我喜欢的池塘，只有
四堵水泥墙垒起的泳池，里面下饺子似地翻滚着男男女女的游人，且大庭广众之下
几乎光着屁股，仅有那难以遮羞的所谓泳装，毫无害臊。我们乡下的成人游泳要文
明得多，虽然一丝布条也不挂，但确是男女分浴的，夜晚，在不同的时段。因此，
城市里生活多年，虽然习惯了那泳装，但依然向往故乡的池塘；而这海边的浴场，
儿时却是梦中也难有的海市蜃楼。
　　　　　　　　　　　　　　　　　　
　　如此地想着，已来到更衣室前。更衣室其实是一个个的小木屋，一字形地横在
沙滩上，且门前大都支着个个的大阳伞，伞下放着白色的沙滩椅，椅上正坐有小憩
的男女，亮丽丽、湿漉漉、懒洋洋的。更衣室内，除了放衣服的柜子之外，还安有
淋浴的水龙头，且可以调温。淋浴一番之后，我便踩着沙滩向海边走去。细软的沙
滩像手织的地毯，光脚踩上去麻麻的舒服。旋即来到水边，那浪竟一波接着一波地
往岸上涌来，后浪推着前浪，最后都梦一般的消失在柔软的沙滩上，哗地一声哭泣，
便结束了那极为短暂却柔美的一生。看着，生出一片的遐想：人，大约如这浪花，
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一闪，便无踪影了，且永远的，谁也无曾记得。
　　　　　　　　　　　　　　　　　　
　　凄然之中，我缓慢地融入海里，玩水击浪，畅游起来。初时入水，感觉太凉，
竟打了个寒颤；一阵猛游，便习惯了。因是病中，思维依然朦胧，就想着拼命地游
他一天。医生说过，劳累了，对治疗失眠有帮助。可在学校，没有那个心情，看着
熟人熟景就讨厌。然而此时，在这似乎皇帝也难管到的海水浴场，应是一自由的世
界，虽然人满为患，却因互不相识，自然难有忌讳，难有嫉恨，难有猜疑，能够放
松身心，放松灵魂。是啊，放松吧，放松。现在不松，等待何时？看美女，竟刀子
般地看去，看得她穿不上衣衫，护不住羞处；偷着骂人，利剑般地骂去，骂得他十
八辈前的祖先跑出坟墓，十八辈后的子孙难以生出；游泳，拼了命地游啊，游得昏
了天黑了地，恨不得游断了筋骨。如此海阔天空地想着、看着、游着；累了，便浅
水处歇息，那水竟温柔地抚摩着你的身体。偶有寄生蟹、小螃蟹、海星星或残缺的
贝壳闪露出来。我欣喜地一个个地拣起来，看着很是惊奇：且说这寄生蟹，外面是
完整的螺壳，里面便是蟹，张牙舞爪的。我用手去拔，试图将蟹从壳里分离出来，
看个究竟，竟拔不出来，生了根似的，因深怕拔断，只好作罢。想来，这蟹应是天
生的侵略者，一番厮杀之后，夺了主人的性命，就壳安家落户，竟心安理得地过起
快乐的小日子。看来这海底世界如同人间，也有强盗逻辑，没有道理可讲的。实际
上，世界上好多的事情，都是不讲道理的，不讲道理才是道理，讲道理也就没有了
道理，道理不是讲出来的，而是感觉出来的。
　　　　　　　　　　　　　　　　　　
　　我将挣扎着的寄生蟹丢进了塑料袋里，放上水，准备带回去。随又走进水中，
往深海游去，自感水渐渐地偏凉，人也渐渐地偏少。一条粗粗的绳网横在前方的海
面上，并有一个个的篮球状的黄色的浮子漂浮其间。这大约应是用来拦挡鲨鱼的，
应是确保游人安全的屏障。我不怕水深，一是会仰泳，累了便躺在水上好了，不过
呛几口水，不至于出危险的；二是病中，原本不甚畏惧死亡，总也梦饶着死的幻影。

　　躺在水上偶尔北望，竟看到一座小山。这仰口湾北侧的这座小山，名曰峰山。
就是这小小的峰山竟向海里延伸出两条崂山绿玉矿脉来：向东南延伸的那一条，所
产的玉石质地稍软，呈翠绿色，称为崂山翠玉；这一条向东延伸的，玉石的质地稍
硬，呈墨绿色，称为曲山黛玉。因两种玉石均取自海底，所以又通称为“崂山海底
玉”，为峪山所独有。可惜现在已非常稀少。我国著名画家刘海粟大师90寿辰时得
一方崂山绿石，竟高兴地说：“千金易得，一石难求”。其实，整个的仰口湾，均
崂山海底玉似的，真的难求。就是在这片如花似玉的景致里，在这难得一见的海水
浴场里，我突然梦也似地清醒起来，烦乱的思绪仿佛陡然有了章法，自感大如斗的
脑袋似乎恢复了原来的尺寸，反映迟钝的手脚、皮肤等一下敏感起来，那令我深恶
痛绝的魔鬼也失去了往日的狰狞。视野中的蓝天、白云、海水、林木、游人，原本
朦朦胧胧的，如在梦中（其实病中，总有不真实的感觉），此时竟自清亮起来，恰
似梦醒。

　　“我好象好了，我好象好了！”我突地对身旁的妻子说。妻子审视地看着我，
“是吗？真的？你，你好了？”她半信半疑地说。我将此时的感觉说了一遍，高兴
得竟语无伦次，眼中闪动着幸福的泪花。“啊，我，我会流泪了！”，我心里自语
着。

　　妻子，儿子，妻妹，妹夫，自然还有我们的朋友，都高兴得欢呼起来。海边，
结在我心中的冰山顿时化作了漫天的杏花烟雨，寂寂、静静、茫茫地下落。一场噩
梦，差点要了我身家性命的噩梦，在这仰口湾瞬间消失了！
　　　　　　　　　　　　　　　　　　
　　来仰口湾，自然在此用餐。岸边遍布了个个的餐馆，我们提着“战利品”随意
进了一家，寻一处临海的圆桌坐了下来。这餐馆面对着海的围墙是敞开着的，边餐
边可观海，很是享受。饮食，除了青岛啤酒等饮料，便是那名目繁多的海鲜，因大
多的海鲜是海里刚出来不久的，从无拘无束的大海一下进入了狭小的器皿里，自是
憋闷得难受，大多拼了命地游荡、挣扎，但怎么动荡看来也回不去了。音乐声中，
各种的海鲜竟一下摆满了桌子，原本活蹦乱跳来着，竟一下标本似地固定了形状，
带着扑鼻的香味，闪着动人的光泽。噩梦醒来之时，海水浴场之边，看着海上渔舟，
吃着喷香的海味，其间的惬意真的无以复加。
　　　　　　　　　　　　　　　　　　
　　用餐之后，我们还随旅游团先后参观了“海上宫殿”——太平宫，刻有“天下
第一寿”的百寿峰，“崂山第二奇洞”——觅天洞、“空中花园”——天苑，以及
绵羊石、狮子峰、仙桃石、盘古老人、神龟探海等奇石，但却大多遗忘了，满心里
面鲜活着的只有仰口湾！
　　　　　　　　　　　　　　　　　　
　　仰口湾，我亲爱的仰口湾，你是我生命的源泉，是你给了我又一次生命。
　　　　　　　　　　　　　　　　　　
　　仰口湾，我亲爱的仰口湾，你是我梦中的情人，是你给了我再生的激情。
　　　　　　　　　　　　　　　　　　
　　仰口湾，我亲爱的仰口湾，你是我心中的太阳，是你给了我璀璨的黎明。
　　　　　　　　　　　　　　　　　　
　　仰口湾，我亲爱的仰口湾，你是我灵魂的居所，是你给了我温馨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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