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风波

　　展老师、周老师在去伙房的路上，碰上了也去打饭的宁老师、徐老师。两人一
边走，一边嘻嘻哈哈地争吵着。原来两人打乒乓球前讲好了，谁输了，谁买糖请客。
宁老师输了，却坚决不买糖。他不买糖并不是他舍不得花钱，而是他根本就没认输。
他不认输的理由是今天的风向对他不利。他处在顺风的位置，所以，该落在台上的
球，都让风刮到台下去了。徐老师说：“你这不是恶烂啊？”宁老师说：“你说错
了。不是我恶烂，是风恶烂了。”徐老师就让周老师评理，周老师说：“你们俩调
换个位置再打一局决定输赢不就行了。”徐老师思维很敏捷，说：“那也不行。他
输了，他同样又会说他处的风向对他不利。他处在逆风的位置，所以该落到台上的
球，都被风顶回去了！”四人就笑得弯腰弓背，不像老师的样子了。四人一边说笑
一边走。伙房里的肉香，源源不断地飘进他们的鼻孔里。老师们对当官的吃吃喝喝
是最烦感的。宁老师耸耸鼻子，用筷子当当当地敲着白瓷铁碗说：“奶奶的，教育
局的领导们又要大吃二喝一顿了。怪不得都削尖了脑袋往上钻呢，当官就是有好处
啊！”

　　周老师笑着说：“那你也当官啊？”

　　宁老师说：“你可别寻思我干不了，我干干就比他们强，起码我不会鱼肉百姓。”

　　周老师说：“你现在是这么说，到了那个地位上就很难说了。”

　　展老师说：“哎，我想起来了，今天还是我的生日呢！”

　　宁老师接口说：“哦，那就当是他们来给你过生日吧。”

　　四人又哈哈大笑起来。到了伙房门口，门虚掩着，王师傅只许老师们进，等炒
完领导们的菜后，才让学生们进，以免误了招待领导们的大事。一大堆的学生们，
只好堆在门口等着。三人顺着学生们闪开的一条甬道走进了伙房，里面白色的蒸气
盈满了上面的空间，使本来就狭小的伙房显得愈发低矮了，让人感到很压抑。菜板
上摆满了鸡、鱼、排骨、猪下货和各类蔬菜。王师傅腰上围着一块脏兮兮的围裙，
正在挥汗如雨地切着一块藕，见老师们陆续地进来，头也不抬地说：“等一等，我
切好这块藕，就给你们开饭。”

　　老师们也只好等着。这时，吕军同学大概渴急了，端着一个茶缸，从后门钻了
进来想舀水喝。王师傅一发现，就扔下菜刀，转身奔过去，伸出一支油漉漉的手，
像捉一只鸡似的掐住吕军的后脖颈，一边推搡着，一边大声呵斥说：“混蛋，谁让
你从后门溜进来的？！”

　　吕军缩着脖子说：“你不是不让从前门里进吗？”

　　王师傅更使劲地推搡他一下说：“混蛋，我不让你们从前门里进，就让你们从
后门里进了吗？”吕军便像犯了弥天大罪一般，勾头弯腰地垂着两手，一声也不敢
吭了。王师傅仍怒气未消地将吕军的帽子摘下来，说：“我现在没工夫教训你，把
帽子留在这里，下午来拿吧！”说完，返回身，将帽子扔在案板一边，又切起藕来。
吕军则傻呆呆地原地站着，想要回帽子，却又不敢张嘴。周老师看不下去，强作笑
脸说：“王师傅，他还是学生，你把帽子还给他吧。”

　　王师傅梗着脖子说：“学生怎么了？现在就这样，长大了，还不没王法了！”

　　展老师说：“王师傅，学生是学校的主人。可是你却因为上级领导，就连他们
喝水的权利也剥夺了，还这样羞辱他们——”没等展老师说完，王师傅又梗一梗脖
子说：“可笑，可笑，他们是主人，那咱们是什么？学校领导是什么，上级领导又
是什么？”

　　展老师又想说什么，宁老师向展老师一摆手，没好气地说：“你这不是对牛弹
琴吗？”接着上前一步，虎视着王师傅说：“你把帽子还给他！”

　　在学校里，王师傅最怕宁老师和他较真。因为真动起手来，他根本不是宁老师
的对手。有一次，两人因为菜的数量问题，发生了争执，先是动嘴，后来便动手了，
结果让宁老师抓住他的膀子，摔出了伙房门外。他告到高校长那里，但各说各有理，
也就不了了之了。现在他又怕宁老师和他较真，又不愿当众丢了面子，犹豫了片刻，
扭头对吕军说：“要不是看在宁老师的面子上，看我怎么收拾你。给，滚出去吧。”

　　吕军接过帽子，感激地看了宁老师一眼，又从后门出去了。

　　王师傅切完那块藕，随手从菜板上拿起一块油污污的抹布擦了擦手，走到面板
上的两个柳条做的长方行形的饭篮前说：“开饭吧。”

　　展老师看两个饭篮里，一个盛着平时吃的那种用二粉做的粗糙的馒头，另一个
却是难得一见的那种用精粉做的雪白闪亮的馒头，伸手就抓起两个说：“还是这个
好吃。”

　　王师傅却说：“这是专门给上级领导做的，你放下，吃二粉的吧。”

　　展老师说：“哦，给领导吃的，我说怎么和平时不一样呢。”说着，就忍住内
心的愤懑，要放下馒头。宁老师却一挥手阻止住他，又横眉愣眼地对王师傅说：
“你也太欺人了。你眼里光有领导了，你还算人吧？”

　　王师傅说：“哎，你怎么骂人呢？”

　　宁老师指划着王师傅的额头说：“我骂你还怎么样？”王师傅也忍无可忍地指
划着宁老师额头说：“到今天为止，我可生够你的气了。这是高校长安排的，有种
的，你去找高校长！”

　　宁老师说：“奶奶的，你还抬出高校长来吓唬我，我谁也不找，我就找你！”
说着，绕过面板，向王师傅迎面走过去。

　　周老师见事情要闹大了，上前拽住了宁老师的胳膊说：“宁老师，吃么不是吃
啊，算了，算了。”展老师也将手里的馒头扔进篮子里，上前劝阻。宁老师一挥手
将周老师摔开说：“你俩靠边站，没你俩的事。天塌了有我顶着；割了头，也不过
是个碗大的窟窿。我不信我还怕了他！”

　　王师傅大概觉得这一次出了事高校长会给他撑腰，也上前跨一步说：“我也不
能怕了你！”说着，两人就同时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臂膀，你来我往地推搡起来。这
时，高校长来催菜，见状大吃一惊，厉声呵斥说：“都给我松手！你们吵架也不看
个时候，要是让局领导看到了，咱们学校会给局领导什么印像，像话吗？怎么回事？”

　　两人松开手，各说各的理儿，高校长对周老师：“你说。”周老师说：“也没
什么大事，就是因为蒸的馒头不一样。”

　　高校长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瞅了一眼宁老师说：“这事是我安排的，
谁有意见，事后再向我提吧。不过，在这里我也不得不和你们讲明白：我今天要和
上级领导争取一部分资金，给老师们改善一下住房条件，谁要是闹砸了，不光我不
同意，老师们也不会同意的。”又转头对王师傅说：“你还在这里楞着干么？快上
菜吧！哦，也不要让老师们和学生在这里等着了，我让牛会计来和你帮忙开饭吧。”

　　见高校长说事关老师们的住房，宁老师便不吭声了。返回的路上，展老师过意
不去地说：“宁老师，你看好吧，为了我，你把高校长又得罪了。”

　　宁老师说：“没啥。大不了把我调走，我正求之不得呢。我本来就不该来这里。
奶奶的，都是我们班主任使的坏！哎，不说了，不说不心烦。”

　　周老师说：“宁老师，我怎么觉得你老是和王师傅过不去呢？”

　　宁老师说：“我上师范时，一顿饭三个馒头就够了，来到这里后，吃四个还不
饱，菜也不够数量，我就觉得这里面有鬼。有天夜里，我因为闹肚子，去了趟厕所，
回来的路上，我突然发现从伙房走出一个人影，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鬼
鬼祟祟的样子，这不是一个贼吗？我悄悄地向他背后走去，想冷不丁地把他逮住，
快要走近他时，我仔细一看，是王师傅！我呆呆地望着他走进了他家的大门。从那
以后，我就看他不顺眼了。当时，我也想逮住他，事后也想过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高
校长，但王师傅一家五口人，就靠他那点熊工资生活，我要是把这件事捅出去，他
一家人还有法过吗？所以也就算了。不过，一肚子的气总还是压在肚子里。饭菜也
做得不好吃，不卫生，他根本不是当厨子的料，高校长怎么用了他呢？！”

　　周老师说：“他是部队转业分配到这里来的，高校长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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