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狗救了这些人
这会儿,她来到了这个地方,看到太阳快要落山,她就焦急得满山遍野乱窜。
她是明白的,天黑之前找不到家遮风挡雨歇脚,真不敢想象离乡背井的黑夜会是如
何地难熬。越是有这种莫明其妙的意识,她就越是心急,心一急就神魂颠倒地大吼
大叫。她一吼叫,立即就传来远远的狗叫声。寻着狗叫的方向走,就来到了一个山
湾边,眼前是一条喘急的小河沟,也不顾深浅就扑通一声跳下去呼啦啦地涉水趟过。
又走了好一段路,就见一条大黑狗跑来向她摇头摆尾的,一阵亲热之后就欢蹦着跑
在她的前面。没别的选择,她只有跟着狗去。走了一段路,这才见到一条山间小路,
直到路的尽头,这才看到好大的一片废墟,透过还有三间没完全垮塌的青瓦房,向
内外一望,看出这地方原本就是一个不小的山村院子。她喊了几声,没听到半点声
音,看这眼前景况,她是经见的太多太多了,早已是见惯不惊。
正当她发呆发愣观看时,那条大黑狗跑来咬住她的裤脚直扯,她吓得差点慌了
神,以为这黑狗要攻击她,可那黑狗松开口就在一处废墟边用前爪刨。刨了几下后
又到另一处地方刨,最后就钻进一片林子。见马芳没跟去,它就回头叫了两声,似
乎告诉她,你跟我来呀!
马芳觉得可凝,就小小心心地跟了过去。走拢一看,原来在树林之中有不少的
窝棚,有的用茅草盖的,有的用破晒席搭的,也有一些是用簿簿的塑料布铺在上面
用竹丝竹片扎起的。她弯腰低头进去,一股刺鼻的霉味弥漫,棚内横躺竖卧三个人,
有两个已是昏迷不醒,有一个老头勉强能动弹,说话声音小得很难听清。她见老头
招手,她就挨近前去,老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先前都是埋在垮的房子里,好多
的都死了,我们十多个,隔壁棚子里也有,是被一个姑娘救出的,可她被余震弄倒
的房子埋了,你能不……。”说到这儿,老头已是无力再说话,他的那只手就在往
下垂。她就猛然发现,老头的一条腿血肉模糊,很明显是被砸断的。再看那两个,
一个头上包着一块麻布,血都浸透了,另一个脸上还在流血,半边膀子扭屈着,也
是被血染红了衣衫。看到这惨景,马芳是剜心似的疼痛。
看到马芳流泪,大黑狗闪动着黑珠珠的狗眼也是泪水长流,嘴里也是哭样子的
“哼唷哼唷”地呻唤,尔后咬着她的裤腿扯了扯。此时,她是懂得了狗意,站起身
就随大黑狗走了出来。这大黑狗把她引到一大片的桃树林,只见园子里的桃子半生
不熟的。此时,她也是饿慌了,摘了几个擦都没擦就在嘴里咬起吃,顺便给大黑狗
丢了几个,狗也是狼吞虎咽地吃。吃了好一阵,她就牵起白衣来,摘了很多的桃子
包在怀里。她也感觉,棚子里的这些人除了伤痛,恐怕不少人是饿昏了的,必须吃
点东西缓口气。
给每个棚子的人送了一些桃子后,马芳就想找一个棚子挤一晚上,哪知大黑狗
又是咬住她的裤腿往出拖。这一次跟随黑狗走出来的时候却不是去桃树林,而是把
她引到了先前看到的废墟边。大黑狗在废墟里这闻闻,那刨刨,最后来到一处堆起
象小山的废墟处直叫,还把狗爪子在废墟上刨了又刨。马芳明白狗意,认定这废墟
里还埋有活着的人。她没急于去刨废墟,而是向着废墟喊:“喂,谁底下埋着的?
你出个声,我找到位置弄你出来啊!”
废墟里没半点的声响,她愣了愣,心里就很怀疑,声音都没有,肯定死了。她
转过身就想走开,可那大黑狗跑到面前咬住她的裤腿不放,嘴里“哼唧哼唧”地像
在哭。马芳蹲下身子扶起狗头望了望,见那黑狗看着她像是充满了期待和盼望,就
站起身开始了掀砖拖棒又刨土,像小山似的废墟就在慢慢地往下降。刨着刨着,一
股臭气扑鼻而来。马芳明白,这是死尸腐烂的气味,心里就在打退缩,我还救啥呀?
救出来也是死了的!刨着刨就减缓了速度,就把拿起的一根烂木棒一丢,打算放弃。
可那大黑狗却是很有信心,它的嘴巴含着瓦片就往外拖,狗爪子把泥土往外直
刨。此时,她的心里为这一振,像是被大黑狗救人的狗精神感动,也就顾不得啥子
尸臭,就拼起力的搬砖拖棒又刨土。就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终于从废墟里刨出了
一个半死不活的姑娘,见她还扎着双辫子的。马芳就抓住她的膀子摇了摇:“喂,
你醒一醒!”
摇了好一阵,这才看到姑娘出了一口气,马芳急忙把一个桃子塞到她嘴里,
“你吃!好妹子,你没死,活着好呀,今晚有人给我打伴了!”
这姑娘在马芳的心目中显得很朴素,今天这个时代了还扎双辫子,可见是一个
内向保守的姑娘。其实,她是不晓得的,这姑娘就是马芳她丈夫等几个打工仔因这
次发生地震,牵挂家乡亲人的生死同车同路返川的周艳红。周艳红望着这位救自己
的大恩人,心里是多么的敬佩和感激啊,说话间虽是觉得她有些神秘,以为是天上
派出救苦逃灾的大仙。
这时刻,住窝棚的人也都是一个一个的来了精神,也都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不
约而同地聚到马芳、周艳红所在的窝棚,热心的话语说得很有趣,一个说:“咳呀,
吃了这桃子,好像吃了灵丹妙药一样,一下子就醒了。看,还挺有精神呢!”另一
个说:“说你是白衣天使,谁都相信。说实话,你未来之前,我们不仅伤口痛还饿
得发慌,腿痛心痛动弹不了,去哪儿找吃的呀?把我们饿昏了,你要晚一点来,地
震没震死,饿也饿死我们了!”还有一个说:“啊哟,你给我们的桃子吃在嘴里美
味无比呀,我一辈子都没吃到过,我想,天上的仙桃也是这个味道吧!你白衣天使,
是从天上摘的仙桃吧?难怪救了我们的命哟!”
马芳听得高兴,就把大黑狗抱在怀里说:“要说这功劳,应是大黑的,她衔着
我的裤腿拉我去的,我才看到这坎底下的一大片桃树林,要说神仙,这大黑多像二
郎神的孝天犬呀?”
说到大黑狗,大家的话题说得更多了,说是大地震发生的当天,大黑狗一大早
就烦躁不安,从屋里一次次惊慌地往外跑,跑到院坝里先是狂叫,后是“哼唧哼唧”
的出怪声。有人就说,这是狗在哭,不吉利。到了十一、二点,它就狂奔狂叫,发
出“哼唧哼唧”的怪声,哭得更厉害,时不时地钻进屋衔着人的裤子往外拖。当时
大家也忙,忙着煮饭,吃了要出去做活路,谁也没理狗。说来那天的天气也怪,闷
得人直想打瞌睡,所以,地震发生的那一刻,有的在床上睡午觉,也有的坐在板凳
上打盹。这狗在那个时刻叫得更凶,哭得更厉害了。他大叔拿起扁担去打狗,说是
要把哭的狗除掉,免得山村出祸事。谁知,大黑狗被打出来了,他大叔却返回了屋
里。就在这时刻大地震发生了,他大叔被房子倒下来砸死在屋里,要是大家有个警
觉,也许很多人不会死的。
这一夜,马芳与周艳红和窝棚里的灾民们说了大半夜的话。
有一两个人就问马芳从哪儿来这地方的?毕竟对她白衣天使的说法并不认同,
因为现在许多人赞美医护人员救死扶伤的义举是白衣天使,咋能说她就是白衣天使
了?马芳自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她的脑子是一片的空白,记不起半点往事,只是
反复地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还是那句:“我是白衣天使呀,是云里走天上飞
的呀!”甚至还很自信地拍了拍身上的白衣衫。听的人觉得她的头脑不清醒,有的
还说她是疯子,可她却挺认真地说:“你才疯子呢,要不信呀,去找别的天使打听!”
大家觉得与她说不明白,也就扯到别的事了。
周艳红望了望天上园园的月亮,有点触景生情地说:“人说花好月圆,可如今
月亮是这么的圆,但无数的家庭却是妻离子散,家毁人亡。”说到这儿时就忍不住
的泪水连连。
大家就劝说她:“姑娘,你不要太伤心,好在你没有受到多大的伤,算是很幸
运了,哪像我们,家里的许多亲人不在了,自己也断腿断手的,这才凄惨哟。如今
伤口都化浓,还没得医,真不知死在今天还是明天!”
怕大家太伤心,马芳就调转话头:“大妹子,你家就住这的吧?”
“不!”周艳红抹了一把泪水说:“说起我家也不远,就在这后面的唐家山,
可我……。”说到此,她就哭得更伤心。
窝棚里的灾民就都劝慰她,她哽咽了一阵说:“我先是在山西打工的,听说四
川发生大地震,我们北川遭的最惨,我和几个四川老乡牵挂家里爸爸妈妈的生死,
急得马上就去乘火车要回家———哪知宝成铁路中断,我们从宝鸡经汉中坐汽车往
回走,一路之上,好多的外省人同情支持我们四川,车票免费不说还把好的给我们
吃,感动我们都流泪了。谁晓得赶到北川一看,家乡不在了,我家所在地的两个村
子全都陷落沉没下去,变成了一片汪洋的唐家山湖泊。如今水在猛涨,哪还有家呀,
我哭呵!沿着湖泊两岸跑了几个来回,向着湖泊不停地喊‘爸爸、妈妈呀!’以为
碰得到一个逃出来的熟人。谁知我去打听了,当时陷下去只是一瞬间,水淹完不到
几分钟,说是没一个活的。我的脑子彻底崩溃了,心也完全的绝望了,就一步跪在
了唐家山的堰塞湖边,瞌了三个头,向着雾气茫茫的唐家山喊了一声又一声的爸爸
妈妈,眼里的泪水泉涌似的淌进了湖泊里。第五天中午,我像游魂似的来到这儿,
忽然听到这废墟里有人喊救命,听那声音,多像我的爸爸妈妈呀,顿时,我就一下
子来了一股拼劲,嘴里不停地喊:‘爸爸、妈妈,你们要坚持住,女儿救你们来了。
’我就拼起命的搬土砖、掀石板,一双手就刨啊刨,刨出了血还刨,想的是赶快救
人,虽不是我的父母,却是我一样的亲人,也是人的父母,也是儿女的爸爸、妈妈!”
见她哭得如此的悲痛和凄惨,被她救出的灾民也都一个一个的泪水长流。其中
一位七十岁的老头,扑地就跪到了地上,其余的也都跪了下去说:“姑娘,你是我
们的救命恩人,也是再生父母了,我们向你下跪,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要不嫌弃,
我们认你这个孝顺女儿!“
“快快请起!”周艳红一把抹去泪水,就急忙忙地扶起众人说:“你们是我的
长辈,是我父母一样的亲人,该我瞌头的……。”说到这儿,她就一步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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