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社会模式对欧洲构成威胁
欧洲社会已经根深蒂固。其人口流动性比美国小两倍,包括英国在内。1981年,
英国每年更换住地的居民比率仅为9.6%,法国为9.4%,日本9.5%,而美国高达17.5%(L.Long,Residential
mobility differences among developed countries, International Regional Science
Review, 1991, vol.14,n°2,p.133 ~147.) 。美国人的居住不稳定性常被当作活
力的证明,但美国目前工业的低生产率让人不得不怀疑它是否会造成经济内在的低
效率。日本人的迁居率仅为美国的一半,但其生产能力却是美国的两倍。
欧洲的公民个人与国家之间在意识形态的较低层次,即思想观念层次上是一种
互相信任的关系,代表国家和公民的机构从不互相为敌。美国却正好相反,自由主
义意识形态只是公民与国家关系的一种表面的、可以见人的形式,在较低的观念层
次上,这种关系则是绝对的偏执。英国的自由进程比法国、德国和意大利都要快,
但在那里我们看不到美国所发生的武装民兵反抗联邦控制的现象(Anthony King, Distrust
of government:explaining American exceptionalism, in Susan J. Pharr et Robert
D. Putnam, Disaffected Democra cie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0, p.74
~98.)。欧洲社会平衡的中心就是社会安全。因此,美国输出其失常的资本主义模
式对欧洲社会是一种威胁,对远离欧洲,但在上述领域又和欧洲如此相似的日本来
说也同样如此。
1990至2000年间人们在资本主义的不同形式间取舍不定,莱茵河畔的德国工业
模式注重社会凝聚力、稳定、劳动力的培训和技术的长期投资;与之相对的是盎格
鲁—撒克逊式的自由模式:鼓励利润、工作的流动性和短期的资金。日本和德国在
经济模式和家庭结构上(都属弗雷德里克·勒普来所珍视的根式家庭结构)大体相
近,只有细微的差别。人们对两种模式的利弊进行了猜测,1980至1990年间大部分
评论家认为德国和日本模式更有效率,1990至2000年间盎格鲁—撒克逊模式影响明
显增大,但主要是在思想方面而非工业方面。
经济模式的利弊问题尚在其次。美国体系不再能保证本国人民的物资供给。更
严重的是,旧大陆不停地想使其根深蒂固、受国家控制的社会适应美国的自由模式,
现在导致了社会的爆炸,这个现象从极右势力在选战中接二连三地获胜就可见一斑。
丹麦、荷兰、比利时、法国、瑞士、意大利和奥地利都受到影响。一个黑圈正在包
围德国,德国出人意料地上升为欧洲抵御“法西斯主义”的中流砥柱,这不禁让人
想起30年代的情况。英国得以幸免,首先由于它能更好地适应极端自由模式。但英
国人也忧心忡忡,重新感到一种让国家干预经济和社会生活的冲动,包括在教育、
卫生和铁路管理等领域。西班牙和葡萄牙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避免极右势力的抬头是
因为它们的经济发展相对落后。
目前德国和日本顶住了这股势头,并不是因为它们更适应一个多变的、不安定
的社会,而是因为强大的经济使其民众直至现在免受其害。我们可以肯定这些社会
凝聚力很强的民族一旦发生美国式的混乱局面必定会导致极右势力的上升。
准确地说,意识形态和战略之间的平衡正摇摆不定:美国模式的资本主义对坚
决抵抗这种模式的欧洲社会成了一种威胁。主要工业国如德国和日本一度曾受惠于
自由贸易体制,现在它们面对世界需求不足感到窒息。日本的失业率在上升。工人
阶层已经感到全球化带来的压力。极端自由主义思想在意识形态方面的优势使这些
社会内出现了质疑当前模式、足以摧毁当前思想和政治平衡的言论。
美国经济报界不断地要求那些没有实现现代化的、封闭的经济体系进行改革,
但事实上它们的错误仅仅在于生产能力太强。在世界经济萧条的阶段,工业经济强
国往往比经济发展落后的国家更加痛苦。1929年的世界经济危机打击了当时的工业
强国——美国的经济。2000年生产能力低下的美国对付需求不足时却处于优势地位。
美国经济报刊要求德国和日本实行现代化体系的文章让人忍俊不禁,因为人们不禁
寻思如果德国和日本都开始像美国那样贸易逆差,世界经济将如何运转。归根结底,
美国所施加的意识形态压力和国际贸易界自由主义思想至高无上的地位,给美国的
两大盟友——世界上工业出口能力最强的国家造成了问题。起初,美利坚帝国体系
的稳定主要依靠的是它在二战期间占领并驯服的两大支柱国家——德国和日本来维
系。现在的美国被贸易逆差、各种挫折和焦虑折磨着,不再能容忍其它国家,这使
它慢慢失去了这两大盟友。
在欧洲,经济强国德国的新举动值得注意。美国的自由革命对德国社会凝聚力
的威胁远远超过对法国共和模式的威胁,法国的自由传统更悠久,它将个人主义和
国家安全结合在一起。法国和美国之间的社会价值观冲突只能算半个冲突,而德国
与美国的观念冲突则是绝对的。2002年5 月,布什的欧洲之行显示了德法之间的差
异。德国反对布什的游行规模比法国要大得多。法国还沉浸在对戴高乐将军的回忆
中,认为只有法国才能实现独立。它很难想象德国会挺身捍卫自己的价值观。而欧
洲的解放——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既依赖德国也依赖法国。
欧洲人清楚地意识到美国给他们带来的问题,长久以来,美国在保护它们的同
时也对它们进行了压迫。但欧洲人对于自己给美国造成的问题则认识不足。美国常
常讥笑欧洲是没有自我意识、缺乏政治行动能力的经济巨人。这种批评不无道理,
但它忘了经济实力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从中诞生的融合与集中机制必然具有中、长
期的战略意义。这就是为何在欧元诞生之前,美国就已经感到不断上升的欧洲经济
对它造成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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