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细说内情

　　“对于此事，我在天津也有了一些耳闻。”李润亭将杯里的酒饮尽，神色紧张
地说：“可是，那些盗印的奉票究竟何种模样，时至今天我也不曾见过。我想，也
许是一些不法之徒所为吧？也许是境外歹徒，在暗中偷偷盗印东北币，不然是绝不
会有这搅乱东北金融秩序的事情发生。”“不不，你猜错了，那在幕后盗印东三省
官银号伪钞的人，绝不是什么境外盗印团伙，其实盗贼就在国内，而且就在近在咫
尺的北京啊！”曲同丰为李斟满了一杯酒，脸色忽然变得激愤而庄重。“你说什么，
盗印钞票的人就在北京？”李润亭听了大惑不解，说：“在中国盗印伪币，还是从
没有过的事情。我想以我们东三省官银号发行的各种钞票来说，都是特殊工匠才能
制成铜版，然后再以特种规模的纸张才可印刷成钞票的。一般民间歹徒又怎么可以
随意盗印伪钞呢？”“此言有理。”曲同丰把话说到这里，忽然说：“现在我可以
告诉你，盗印你们官银号伪钞的人，就是当今财政部造币局的崔局长啊！”“崔承
炽？！”多年在东北财界替张作霖父子经营钞票发行的李润亭，听了他的话后脸色
顿时吓白了。手里端着的酒杯也哆嗦起来。他做梦也不曾想到一贯和张作霖、杨宇
霆等奉系要人关系密切的崔承炽，如今竟会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来。他茫
然地望着曲同丰那张忠厚的面庞，自语地惊叹说：“这怎么可能呢？”“君子无戏
言。”曲同丰和李碰了碰杯，又说：“润亭兄，我说此事是崔局长盗印，因为是他
亲口对我证实此事的。”李润亭更加困惑：“既然是崔局长盗印，他为什么还敢对
你承认呢？”

　　曲同丰将崔承炽如何在北京大栅栏酒楼设宴，如何痛哭倾吐盗币实情，向李润
亭原本细说了一遍，然后他加重语气地说：“崔承炽正因为知道他奉命盗印奉票的
恶果，所以才决定马上找我，早日向张大帅转报实情。”李润亭听了越加感到事态
的严重。只听曲同丰继续陈述内幕：“现在曹锟已命令崔承炽继续盗印你们官银号
的伪钞３００万。为了战争的军费开支，曹锟已经给崔局长下达了新的盗印命令。
要他私刻东北银行的百元币版，加紧在战争期间盗印５００万元。润亭兄，你想，
如果让曹锟继续盗印５００万东北银行的百元伪钞，那就是一千万了。如果这些假
币有一天都流入东北和华北，那么，不仅你们多年在全国信用很高的奉票，从此会
发生贬值。而且我敢断定，从今以后，任何人也难以相信你们的奉票了。到那时候，
无论对国家对百姓，都是天大的罪恶啊！”

　　“同丰贤弟，初听你的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李润亭面对满桌酒
馔，良久沉默无语。因为曲同丰报来的机密消息，让他听了心里震惊，脸色也变得
越来越难看了，他忽又加重语气说道：“可是，曹锟即便再无耻，他也毕竟是个总
统吧？直奉两家在战场是敌人，但是战争终归是战争，金融终归是金融。我想曹锟
如果胆敢这样胡作非为，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推下政治舞台，成为历史上最无耻的政
坛枭雄的啊！”“润亭兄，莫非你到现在对曹锟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持有怀
疑态度吗？”曲同丰忽然打开皮包，从里小心取出一张照片来，送到李润亭面前说
：“润亭兄你看，这就是曹锟亲自给崔承炽下达再印奉票的手令！”李润亭急忙接
过照片来看，发现原是一张手令的特写照片。上面果然是曹锟亲笔签字的印钞命令。

　　命令

　　财政部印钞局：

　　兹令你们火速加印东北银行百元钞票五百万圆整。军期紧急，国事为要。任何
人必须严守机密，泄露机密者严惩不赦。

　　此令！

　　总统曹锟（印钤）

　　中华民国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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