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汤翰仲一夜未眠

　　张作霖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这时，寿夫人和宪夫人都悄悄守候在他幔
帐外，吓得大气不敢出。直到寿夫人透过帐子缝隙见张作霖翻了个身，才敢悄悄掀
开帐子，对醒来的张作霖说：“大帅，你可醒来了，汤总经理可是在客厅里等候了
一夜啊！”张作霖这才翻身从榻上坐起。想起昨夜吩咐侍从官拿着他的名片，去东
三省官银号请总经理汤翰仲，恍然地哦一声，说：“好，让老汤先在客房等等，我
吃过早饭就见他。”寿夫人有些发急：“大帅，这怎么行？人家汤总经理在沈阳也
是个财界要人，昨晚你请他来后，竟睡起大觉来。让人家空候半夜，现在你又不慌
不忙，岂不是太慢怠客人了？”“你懂什么？”张作霖心里正为沈阳发现大量伪钞
暗恨有过私交的汤翰仲，岂肯马上会见这身有嫌疑的人。他恨不得立即逮捕汤翰仲
以解心头之恨，想了想，又喊来侍从官说：“你马上去军法处，叫常处长立马就到
这里来。对了，告诉他带几个人来，把案犯给我逮走！”

　　侍从官不知帅府里大清早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前往常荫槐的军法处去了。张作
霖在后院餐厅里，面对八仙桌上的各色早点，慢条斯理用起餐来，似乎把昨夜就来
到帅府的东三省官银号总经理丢在脖前脑后了。

　　此时，汤翰仲坐在前院客厅里，心里惴惴不安。昨夜他已经睡下，忽然听说张
作霖的侍从官来到家里，不敢怠慢。见了张作霖的名片，知道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然正在山海关指挥对吴、曹军队作战的张作霖，决不会中途回到沈阳。特别让汤
翰仲无法理解的是，张作霖从山海关前线回来就马上召见他，必然与奉天省的财政
有关。汤翰仲来到大帅府后，在客厅里一人闷坐孤等，却迟迟不见张作霖露面，急
得他又慌又困，眼皮上下打架，但是他却不敢离开这重兵防守的大院。

　　汤翰仲是位久经官场浮沉、豁达而又世故的中年人。他矮笃敦实的肥胖身材，
高高脑门因为过早谢顶已经秃光了，在他从政理财生涯中，始终和张作霖有非常亲
密的关系。当年张作霖在辽西绿林起家，汤翰仲就是他匪绺子里的四梁八柱。民国
初年，张作霖受抚官府，执掌东三省兵权后，汤翰仲又是他振兴东北军的财囊智胆。

　　因此张作霖才把东三省官银号的重任交付给他。汤翰仲也不负张作霖所望，多
年来一直为奉张精心理财，两次直奉大战的所有军费开支，都是他汤翰仲一手为之
筹划。

　　现在他夤夜被召进帅府，误以为又是前方吃紧，急请要他筹划军需。但是，从
深夜一直盼到天亮，也不见张作霖接见他。汤翰仲从没有受到这种冷遇。“莫非是
为那盗印奉票的事情？”在天色微明时分汤翰仲打了瞌睡。醒来时他忽然感到不安。
作为东三省官银号的大掌柜，他早就听说在沈阳小西关一带市面发现了伪钞。当时
汤翰仲并没过多地过问，误以为是什么人暗中制造事端。在他看来百元钞票币版就
锁在他官银号的地下室里，任何人都不可能盗印！所以汤翰仲并没有介意在心。现
在他坐在帅府的冷板凳上，才忽然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事太蹊跷了，如果真有
人敢这么干，可就吃了熊心豹胆了！”坐在客厅里，汤翰仲越想越害怕。他感到发
生在沈阳的伪钞事件实在荒唐，怎么可能有人私自盗印钞票呢？这在东北三省，甚
至在华北一带都有较高信誉的百元钞票，币版就在他的亲自控制之下，他知道任何
人企图从他官银号里得到钞票币版都是根本不可能的。张作霖亲自从前线赶回来，
如果真为市面上出现的伪币而来，那么，将他请到帅府却又不肯接见，就不是一个
好兆头。汤翰仲尽管心里没鬼，然而他毕竟是东三省官银号的总经理。张作霖一旦
追查责任，他职位所在，当然难逃其咎。汤翰仲想起胡匪出身的张作霖动辄就要杀
人的往事，他圆圆的头顶就不由沁出冷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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