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葛
一点小事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引发一场大的纷争。我与吴原感情不好，公婆对
我的态度不能不说占有很大成分，他们的幕后操纵及台前表现将这桩婚姻逐渐推向
绝路……
我歇完产假上班刚没几天，电动车就坏了（这全是吴原父子联合使用的结果）。
中午时间短，天热路远，没有办法回去，我只得打电话向婆婆请假。
“不行！”婆婆当头一棒，“你不回来，孩子怎么办？”
当时我的奶水真的是少之又少，再说孩子很小便开始喂饭，吃饭是不成问题的，
我想不通婆婆为什么会反对。
我只得再次解释说电动车坏了，回不去。
“你不会坐公交车？”婆婆反应非常快，她一口驳回了。
我犹豫着，对于长辈的话我向来惟命是从，但是那天的情况确实不允许。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的怒吼，“叫她回来！她不弄孩子谁弄？”
公公的话激起了我内心的强烈不满，我心想：你们俩开口闭口都是孩子，谁替
我考虑过？大热天的我跑上一个来回，不得累死了，——我就是一个不回去。
婆婆气愤地扣了电话。
当晚我惴惴不安回到家，发现并无异常，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并且暗自
庆幸。一晚上照样我一个人带孩子，好容易睿睿睡了，我也累得筋疲力尽，刚要躺
下。吴原却发话了，一张口便带着火药味，“欢颜，我想跟你谈谈。你现在是困难
时期，我知道，我的钱也不是不给你花，但是你长期住在我妈家，一分钱也不交，
凭什么奶粉钱由我出？凭什么小车要我妈买？你爸妈怎么不掏分钱？你就知道整天
跟我算计，你的钱怎么不给我花？我的工资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以后个人
工资个人拿！你在我家吃了多少饭？我在你家才吃了几顿？”
真是莫名其妙！祸从天降！我搞不懂吴原为什么每次吵架他都选择在半夜，害
得我没法睡觉，我心中自然不满，火气不知不觉又冲到脑门，“吴原，说话要讲良
心！我生孩子我爸妈给了两千块钱，能买多少小车？……”话说到一半，我没好意
思说出另一半，“你爸妈挣那么多钱，怎么一分不出？”
“你别跟我瞎啰啰，把我从前的工资还给我！”
“你什么意思？把你的我的分得那么清楚，怎么？不想跟我过了？”
“我没说不跟你过，只是想要回我自己的钱！”
“吴原，想谈就早谈，都这么晚了你想起来谈了，你对我再有意见，也不能不
让我睡觉啊！我明天怎么上班？”
“快睡觉吧！啊！——为了孩子，声音别那么急！”公公跑过来对我命令道。
我见他们一家又联合起来，哪里还有睡意，气得到了客厅。越想越气，又走进
卧室：“吴原，你出来！穿上衣服，咱们到外面谈，免得影响爸妈睡觉。”
“我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
“我要睡觉！”
“你理亏！”
吴原被我一驳就倒，他见自己又没理，气得扭头装睡，嘴里嘀咕道：“哼！吃
饭时你妈给你夹菜，不给我夹，偏心眼儿！”
夹菜事件吴原已经提过不下十余遍，这么点小事他竟然一直耿耿于怀，以前我
一笑了之，这次再也忍无可忍，我觉也不睡了，“吴原，你还有完没完！这么点小
事你叨叨不完了？没想到你的心眼这么小，——你是个男人吗？”
我怒火冲天，正待与他理论一番。婆婆见儿子败下阵来，沉不住气了，她雄赳
赳走上前来，“小欢，你出来！吴原他一到晚上就犯混，他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
识。——我跟你谈谈！”
婆婆总喜欢周旋于我们两人之间，自以为能够化解一切矛盾，所以总是不失时
机，见缝插针。
我一肚子苦水正愁没处倒，见有人作主，求之不得，于是跟婆婆诉苦，“妈，
两口子有什么事都得商量着来啊！吴原把自己的钱存成死期的，密码不告诉我。换
了你，你能接受吗？——我们结婚一年多，我给他买这买那，自己什么都舍不得买，
你们不是不知道啊？再说孩子花销大……”
“小欢，话不能这么说！”婆婆打断了我，“吴原和你的钱，谁拿也是拿，不
都一样吗？放在那儿也丢不了，你就让他拿着吧！既然吴原第一年把工资都给了你，
到头来他得算算一共攒了多少钱？就算是问你要回去，也理所应当！”一开口，婆
婆便表现出了明显的倾向性。
我还没来得及驳斥，婆婆又提出了新的话题，“我没想到为了钱你俩会闹成这
样！不就是张工资卡嘛，小欢，你就不要再和他计较了！谁拿不一样？他存就存了，
拿就拿了！反正就放在那儿，又少不了！我们又不要你们的！他拿个仨月俩月的也
就给你了，你却一门心思算计他，谁规定钱非得由你来拿？你呀——就是对钱太看
重了！”
真是贼喊捉贼，谁对钱看重了？明明是他家设下的一个骗局，到头来却把责任
都推到我头上？真是奇了怪了？我发誓一定要跟婆婆说道说道。
“妈，工资卡既然谁拿都一样，那为什么不让我拿？他拿着丢不了，我拿着还
能给他扔了？本来我不想管帐，结婚前是你亲口说让我当家的，你都忘了吗？刚才
你可是听到了，我在这儿吃顿饭，吴原都心疼得不得了，到底是谁在跟谁算计？”
婆婆见谈话重心又倾向于我这一边，于是力挽狂澜，“小欢，你这话也对也不
对。为什么这样说呢？你俩都是独子，男女都一样，凡事应该一半一半，也就是说
平常各种花费两家应各负担一半。当然了，谁也不会在乎那顿饭，我家多少吃点亏
也无所谓。我们养着你呢，也满养得起；吴原在你妈家多吃顿少吃顿，我们也不在
乎。说实话，我不愿意儿子到你家吃饭，他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办事，净惹你妈生气。”
“妈，正因为这样，才要多锻炼他，让吴原多去几趟，才能融洽感情。每次他
去，我妈都是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他不去你知道我妈都吃些什么？下面条水饺的话，
每次都给他盛头一碗；如果有剩饭，我们三口吃剩的，唯独给他下新的，他还要怎
样？刚才他又提到我妈给我夹菜的事，就算有，又能怎样？看到丈母娘疼女儿，做
女婿的高兴还来不及，他倒好——吴原的心眼是不是太小了？”
不等我说完，婆婆早已按捺不住，“行了，行了！小欢，不是我说你，你这个
急脾气也要改一改，别动不动就把吴原说得一无是处，他不是一点儿优点都没有，
有了孩子，就得认账。为了孩子，你也要委屈求全。这么点儿小事你都承受不了，
大半夜吆吆喝喝的，叫外人听见像什么样子？谁也不要再多说，快睡吧！”
公公早已经不耐烦，他催促了婆婆好几次，“说够了没？说够了没？有事儿明
天再说！现在内忧外患，还不够乱吗？”公公真是居心险恶，关键时刻，他不忘牢
牢揪着我的小辫子。
他所谓的“内忧外患”后面还要提到，那便是在本节之16《横祸》一文中学生
官司的事。
就在我狼狈不堪几乎崩溃的时候，吴原却仍然跟我纠缠不清斤斤计较，公婆随
时助阵示威。——真是典型的落井下石呀！如此内忧外患的处境，我心乱如麻，求
生不得，欲死不能——
婆婆见丈夫不满，不再多说，扭着屁股回房去了。
吴原见我回到卧室，生气地翻身给我个后背，并且放了个响屁，自言自语道：
“臭死你！”
第二天中午，我接受了昨天的教训，骑着小自行车顶着烈日硬是蹬回了家，回
家后，我不顾满身大汗，先抱孩子，让公婆歇一歇。
一会儿孩子哄睡了，我来到饭桌前坐下，刚要提起筷子，冷不丁公公猛地把桌
子一拍，碗碟被震得歪了几歪，险些跌下，手中的筷子也被他一下掷到地上，毫无
思想防备的我被吓了一大跳。
再看公公的脸，严肃得可怕！我吓得一动不敢动，预感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
临。
果不其然，公公怒气冲冲朝我吼道：“你先别吃！我先说你两句！！”随之两
道凶光直逼向我，两只小黑豆般的瞳仁里闪烁出无可置疑的威严。
婆婆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你看你，吃饭这是干什么？”
“去去去！一边去！你少管！我得说她两句，我非说不可！”公公朝婆婆一瞪
眼，两只小眼睛中射出的凶光令人不寒而栗。
“哎呀，吃着饭说什么，先吃饭。”婆婆继续打圆场。
“你别管！靠一边去！吃不下去省下！”公公的火气已如火山爆发般腾空而起，
哪里听得进婆婆的劝告，拿两只小眼睛朝婆婆使劲一瞪。
婆婆终于退缩，很知趣地闭了嘴。
“妈，你就让爸说吧，他说出来会好受一些。”看到公公那涨得通红的脸，我
反倒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替公公说道，他的暴躁脾气我是知道的，如果不让他把火
发出来，一家人的饭就别想吃了。
“哼！我说——”公公见全家人都屈从于他的威严之下，不禁有些得意，于是
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派头，趾高气扬地说道：“我得说你两句！你不是俺亲生
的，你跟俺又没有血缘关系，咱们之间只是个搭伙局，相处得好就多走动，相处得
不好就少走动，甚至不走动！你嘴上说孝顺孝顺的，你不惹我们生气就是孝顺了，
等以后再孝顺顶个屁用！你一点儿都不忍耐！两口子的钱，谁拿不行？什么事儿商
量着来！你昨晚跟吴原吵什么吵？弄得一家人心情都不好！想吵回自己家吵，我这
儿是政府大院，丢不起这个人！我们又没叫你来，是你自己要来的！我这儿容不下
你，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来。你给我听着，要想住我这儿就得老老实实的，不想住你
马上给我滚——昨天中午不回来，就是你的不对！你这个当妈的，连自己的孩子都
不管，有你这样的？？别眼眶子长到头顶上，光说别人不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
东西？……”
“爸，我不是不想回来，真的是电动车坏了。中午时间短，路又远，实在来不
及啊！”我申辩道。
“你不用找理由！中午不回来就不对！”我刚开口便被公公一口打断，他鼻孔
“咻咻——”得喘着粗气，像一头老牛。
面对公公的气势汹汹，我纵然有千万的委屈也只得统统咽下。说实话，学生官
司已经让我身心俱疲，如果家中再烽火连天，我的心理恐怕真的难以承受，为了让
公婆不要再对我施加压力，软弱的我最终选择了忍耐。为什么老天对我这样不公平！
大家都要我受委屈，可我受尽了委屈，到头来还是落得这样的结局？这一切是为什
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虽然心里一个劲儿的宽慰自己，可是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吧哒吧哒——”泪水顺着我的脸庞缓缓淌下，一颗颗滴落在饭桌上，溅起周
围一圈星星点点的泪花，象一丛花瓣被露珠团团点缀，煞是美丽，然而这一美景却
无人观赏。
“小欢啊，你爸就这脾气，你别见怪啊！”婆婆待丈夫吃完饭离开之后，凑过
身来小声地说。过了片刻，她见我呆呆地坐着不动，神色木然，有些不对劲，不禁
关切地继续说道：“小欢啊，吴原脾气不好，我们都知道，可他没有坏心眼，他这
脾气呀，一会儿就过去了；还有你爸，他毕竟是老的，说你也说着了，你就委屈委
屈，不要放在心上，你爸当了大半辈子的兵，脾气直来直去，你不要见怪！”
婆婆从来都是替他们爷俩说话，并且吴原的错误却从来不说半个“不”字，这
就是公婆对孩子的教育方式吗？
许久，婆婆见我仍没有回应，不禁对一筷未动的我多少有些担心，担心万一有
什么不测，自己没法跟亲家交待，她看到我的脸色有些不对，不禁有些惊慌，“小
欢，你病了吗？”
此时我手扶桌沿，慢慢站起，吃力地走向卧室，“小欢，我扶你。”婆婆又恢
复了往日的慈祥。
“不用了，妈。”我轻轻挥一挥手，示意婆婆不必搀扶，婆婆很自然住了手，
目送儿媳一步三晃地回到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了。
“呜——呜——”刚走进卧室，我便一头扑倒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太多的
委屈与酸楚，太多的凄苦与无奈，都在我痛痛快快的哭声中一股脑儿倾泻而出，此
时此刻，似乎只有眼泪才能冲刷掉心中无法言说的痛苦……
我对长辈向来非常尊重，不要说顶嘴，就是说出一句不礼貌的话都是大逆不道。
在这种教育方式的灌输下，我从小便养成了循规蹈矩。逆来顺受的性格，也许正是
我的懦弱。忍让，才导致他们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以致明目张胆欺负人，从某种意
义上说，妥协退让是得寸进尺的温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是我纵容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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