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等级的又一标志

　　一

　　衣着打扮，对于坐牢的人来说不仅仅是其个人经济条件的体现，又是其在号子
里的身份地位的明显标志。

　　进到监房，细心的人就会发现，上铺的人的穿戴较之其他的囚徒们的就是不一
样，显得整洁利落入时和派头。

　　这不仅仅是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虽然无法与社会上的自由人比。）另一个重
要的原因是在这个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小世界里，牢头们强抢强占的霸道是“货源”
不断的重要原因。新口子带进来的，下铺的家人送来的好一点的衣裤、鞋袜或日用
品，牢头只要喜欢，见什么拿什么，客气点的，扔给你一件自己用不着不喜欢或破
损了的衣裤，堂而皇之地换走了好的，不客气的，一把夺了过去，谢谢都没有一声。

　　中铺的人——打手群——较之上铺的就稍次之。因为他们用不着干什么粗活脏
活，衣食起居强迫下铺的人侍侯，衣服鞋子脏了有人洗有人擦，所以一天到晚尚能
保持整洁干净。

　　下铺的人——桂花群——就寒酸不堪了。虽谈不上补丁叠补丁，但穿戴就和六
十年代的人差不多。

　　这就是坐牢，等级身份在事事处处都体现着。

　　二

　　娄阿蚤刚进监那阵子着实猥琐。

　　瞧他那副德性：一只裤腿长一只裤腿短，一双烂兮兮的皮鞋上沾满了泥巴，蓬
头垢面的，哪有副人相？

　　家里每个月给他送来一百元钱。一百元钱能在这里干什么？也真有他的，四五
天刷一次牙，一个月难洗一个澡，一只咸鸭蛋吃一天，一盒辣椒酱对付一个月。

　　几个月来，他连铺盖都没有，和张三挤和李四拱，惟独好一双好一点的袜子，
还说是留着孝顺牢头的。他逢人就说，自己家境贫寒日子苦……满牢房的人没有不
认为他是个穷光蛋窝囊废，亏他是个三进宫的角色。

　　几个月过去了，他把牢里的情况摸透了，人也混熟了，由新口子变成老口子了，
认为自己能立得住脚了……好家伙，他的一封家书给他的牢狱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
的变化。

　　太空棉的铺盖送来了，一千元的监票在手上拍得啪啪响，他足蹬崭新的“老人
头”皮鞋，身穿笔挺的“皮尔卡丹”，活脱脱的一个“新贵”。他矜持地踱着方步
来到安全员面前：大哥，这是件正宗的“金利来”衬衣，你留着穿吧。

　　嗨呀，都是哥们，还客气什么？安全员接过衬衣，倒是先客气起来。

　　大哥呀，你瞧我这身打扮，在社会上也还说得过去吧？

　　那还用讲？

　　我想到“头锅”来吃饭，不知够不够格？“娄阿蚤”得寸进尺，说罢，又把那
叠厚厚的监票在手上拍了两拍。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安全员还没表态，牢老二“黑头”就迫不及待地鼓掌起
来。

　　“黑头”把铺位朝后挪一个，二铺让给娄兄了。

　　安全员心里更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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