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小聪明的牢人
一
这是群什么样的人?被关在牢里还没忘记耍点小聪明。
“报告干部,开电风扇。”喊了多遍,没有反映。天气突然热得难受,一个个
光着膀子,把湿毛巾披在肩上,象狗一样张着大嘴喘粗气。
“报告干部,电风扇坏了!”不知哪个监的坏种卯足了劲喊了一声。
真灵,电风扇真的转了起来,但只转了一小会就停止了。
什么原因?就不用解释了。
囚徒们总算得到了一小会享受。
二
“干什么?把纸条给我!”
隔壁监号从“天网”的空格里“飞”来一“鸟”,“老麻雀”刚刚弯腰拾起,
正好被巡视到这里的武警发现,站在高高的巡廊上,大声地命令“老麻雀”交出条
子。
“我没捡,真的没捡。”
“老麻雀”迅速地把条子往裤子口袋里一塞,耍起无赖来。
“跪下来!跪下来说话!”武警命令着。待“老麻雀”跪下之后,他又喝道:
“你敢说没捡?从隔壁扔过来的,我亲眼看见你放进口袋里了。你交不交出来?否
则我对你不客气了!”武警把冲锋枪提在手里,一脸怒气。
“老麻雀”连忙把两只裤口袋都翻转来:“真的没捡,武警大哥,你看!”他
又把两只裤口袋使劲抖了抖,真的没有任何东西。
武警恼了:“畜牲!你敢当面抵赖?最后问你一句,到底交不交出来?”
安全员在监房里听得清清楚楚,一看事情闹大了,是与不是吃亏的只会是坐牢
的。只好连忙走到“风坪”里,要求“老麻雀”交出条子。“老麻雀”咬紧牙关死
死抵赖。安全员低头一看,一张揉成一团的纸条落在装杂物的大桶旁,正好和武警
的视线成死角。他连忙捡起来抛给武警。他知道这事和“老麻雀”脱不了干系,连
忙打圆场:“还不向武警认错,快说对不起!”暗中狠狠地拧了“老麻雀”一把。
事到如今,他知道抵赖不过了,只好说:“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早就应该这样嘛!说实在的,我并不想为难你,但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没收了条子,武警又去追究飞“鸟”人。这是一个老兵,见多不怪。要是赶上
个顶真的……
后来大家问“老麻雀”:明明见你捡了条子放进口袋里,怎么一下子又不见了
, 你会变戏法呀?
“老麻雀”一脸得意,他翻开自己的一只裤口袋:“哈哈!我这个口袋是烂的,
条子顺着裤腿溜出来了。武警发现后,我就一蹄子把它刨开。嘿嘿!没见过几场风
波,怎么会叫做‘老麻雀’”?
“刚才有种你就别跪呀,算怎么回事?”
安全员揶揄了他一句. 大家窃窃偷笑。
三
午休起床铃刚响,监房里的广播也跟着响了。有干部进行广播训话,意思是今
天下午上级领导来此视察,叫各监房彻底搞好环境卫生,整理内务,组织学习。
好一番忙碌后,大家规规矩矩地分两排端坐在“大通铺”上,安全员手捧《新
刑法》,一切进入“一级战备”。
“干部来了!”有人轻声报告。
安全员立即大声朗读起来。一个个囚徒就象城隍庙里的菩萨,腰杆子挺得笔直。
(听没听进去鬼知道?)
“干部走了!”自报奋勇的“侦察兵”大有人在。
安全员赶紧合上那本“孙悟空的紧箍咒”,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架起呀!”“鬼仔子”又要组织打扑克了。
“架你姐姐的奶罩子呀,等一下就不行么?”
生姜还是老的辣,安全员到底是安全员。
四
“吊眼皮”又耍心眼子了。
他逼着一个新口子向安全员报告说他吃了几十粒“满天星”灯泡,其目的是为
了混餐韭菜吃。再加上干部肯定会罚他戴铐,他这几天就不用干活了。
安全员是何等样人物?些许雕虫小技如何能瞒得过这根老油条?安全员没理睬
他,他竟不知好歹地捧着肚子“哎哟哟”地跑到安全员面前装起相来。这下可把安
全员气坏了,大喝一声:“臭小子!你皮子痒了是不是?”
“吊眼皮”那点小聪明一下子就给唬没了。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从实招来。那
付油皮屙血的样子,叫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
五
看守所唯一的女监医是个漂亮、性感然而又十分严肃的女人,大多数牢人没见
她开口笑过。有一天安全员不知哪根筋别着了?要和大家打个赌,谁能让她开口一
笑,赏一支烟。
“嗨呀!好阔的赌注,一支烟哩!”烟鬼们个个都抽鼻子咽口水。但是谁也没
有这个福份,大家知道要把这件事办成比越狱还难。
十六岁的少年犯包灿眨巴眨巴眼睛:“头,你说话算不算数?”
安全员瞟了他一眼:“他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你小子想试试?”
机会来了。这天女监医到各个监门口收“求医条”。她拆开一张条子喊道:
“包火山!”
“爆火山?”女监医今天是怎么了?是点人名?还是警告牢人们火山要爆发了?
女监医不耐烦了,再次提高嗓门:“包火山,有没有叫包灿火山的?”
大家越发莫名其妙。只见包火山怯生生地走到监门边:“干部,你是不是叫我?
我叫包灿。”
“包灿?”女监医一楞,旋即晃然大悟:“怎么把火字和山字写得这么开,谁
认识呀?”
“哈哈……”醒过神来的牢人们,一个个笑得打滚。连一向严肃的女监医也忘
了身份,跟着大家笑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头,拿烟来!”
女监医刚刚离开,包灿的手就差点没把安全员的口袋掏烂。
六
听老囚们讲过这么一件事:死囚“唆螺”半个月没开荤了。看见别人饭碗里有
肉,他喉咙管里都恨不得伸出只手来。
其实他不是没有温暖,只是家里送来的钱,他不到半个月就清了“底仓”,后
半个月的清汤“海盆”洗得肠胃寡寡的。
“唉!这没肉吃的日子比戴镣戴铐还吃亏。一下子又死不了,早死不就早完事
了!”他自言自语地拖着镣在监房里“叮儿哐啷”地来回踱着步,猛然象想起了什
么似的走到监门口:“报告干部——”
干部应声来了。
“什么事?”
“我有大案要揭发!”
干部上下打量着他:“你有大案要揭发?好哇!我倒是希望你御镣御铐。不过
我警告你,你要是想耍花招扯半句白,我叫你死前先脱层皮!”
“报告干部,我真的有大案要揭发,信不信由你。”
瞧他一脸的作古正经,干部停了,正准备开门提人:“慢点!我有个要求,不
答应我不开口!”
“说!”
“揭发之前,我要所里给我弄餐好呷的。要有‘肘子’、‘红烧鱼’、‘蒸全
鸡’、‘回锅肉’……”
“够了!”干部立马喝住了他,背着身走了。
不一回,干部又折了回来,还引来了两个新领导。
一番“谈判”、“协议”达成。所领导满足了他的要求。
大鱼大肉真的送进了监房,“唆螺”高兴得大喊大叫:“来呀,哥们!平时大
家待我不错,我也不能不表示点意思。吃呀!怕什么?不吃白不吃!”
肉香四溢,无亦乐乎!吃完了怎么交待?那是“唆螺”的事。
不过“唆螺”确实守信用。好饭好菜吃完了,他当真“揭发”了几件悬而未破
的重大杀人凶案。
按政府政策,这算是立了大功,死刑犯也可以免死. 但“唆螺”不能。为什么?
因为这几起杀人案全部是他一人所为。
和其它死囚不同的是“唆螺”凭他的“聪明”, 死前混得了一顿美味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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