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愿

　　满树的石榴花开得红红火火，在微风中款款地摇着，煞是爱人。真想撷一朵放
在枕边，让枯萎的心再掠过一丝生命的祝福……那撩拨人的石榴花呵！

　　一

　　最后一盘蚊香即将燃尽，翌晨的光明之子已经降临。你瞧：一缕阳光悄悄地从
“风窗”的铁栏缝里挤了进来，她俯下身子，用温柔的舌尖轻轻地舐着汤爷布满了
皱纹的脸庞。这个六十岁的老囚，竞也象个孩子吮指那样，在梦中甜甜地咂着嘴唇，
那么惬意。

　　值末班的“小不点”情不自禁地探出一只苍白的手掌，谨慎地触着那缕光明。
那神情犹如偷窃了原来是属于别人的东西似的。

　　是啊，失去了自由的人谁不羡慕这个光明的使者。在感恩她的宽容和大度，也
在嫉妒她的自由自在。

　　囚徒们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甚至没有几个人敢象“小不点”那样去触摸那缕
温柔和圣洁。因为大家知道怕触摸了她，就会因此爱不择手；她一旦离开，囚徒们
的心就会倍感失落和伤怀。

　　二

　　大家都睡着了。“溜溜”和“憨子”值第一班。

　　“呀，一只蟑螂！”“憨子”大惊小怪，并高高地举起了一只拖鞋……“溜溜”
赶紧制住了他：“不要杀生，好歹是条命哩！”

　　“憨子”举着拖鞋的手僵在半空中，大惑不解地瞅着“溜溜”，心里嘀咕着：
“怎么了？你这个家伙人都杀了，今天来怜惜一只蟑螂？”

　　连“溜溜”也为自己这突发的举止莫名其妙：“是啊，我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
妙的慈善心？我杀了人，还怕忍心杀只蟑螂？哦！不！人比蟑螂更坏呢！那个婊子，
她偷了我的钱财，还偷走了我的心！蟑螂呢，它不会有人那么多名堂……”

　　“看你老子啊！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还楞在那里拿眼瞪他的“憨子”。

　　三

　　“小鸟？快来看呀，飞进来一只小鸟！”少年犯“骆驼”兴奋得大喊大叫。

　　“真的，真的是一只小鸟呢！”“皮皮脱”也看见了，跟着手舞足蹈地喊了起
来。

　　真的！一只小鸟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从自由的天幕下飞进了这与世隔绝的
牢笼里，还“啾啾”地唱着那么好听的歌——牢人们早已陌生的生命之歌。

　　这个小天使的到来，犹如在幽深的死潭里投进一块石子，泛起了阵阵生命的涟
猗。

　　有人从“风坪”里跑了进来，有人放下书来，惘然张望；有人启开了沉重的眼
帘……自由的小精灵探望我们来了，她身上携满了阳光的温暖和旷野的气息……

　　一只普通的小鸟，在牢人们的心里是那么美丽，可亲。她唱起的那首生命之歌，
象一阵轻柔的风，在牢人们快要涸竭的心灵之河上掠过……大家舒展开眉头，满囚
室的牢人顿感无比轻松、无比快活。

　　“赶走它！”一个声音高叫着：“赶走它！这是什么地方？难道让一个无罪的
灵魂也在这最肮脏的地方窒息吗？”

　　于是，拿毛巾扇，脱衣服轰，起吆喝吓……小鸟虽然惊慌失措地扑腾了一阵子，
终于又从“风窗”的空隙里飞走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但又仿佛是平生做了一件最大的
善事，无比喜悦。

　　有人因此赋诗一首：“这里没吃又没喝，你飞进来干什么？

　　外面天高地又阔，自由自在好快活。

　　今日囚哥赶你走，虽然行猛意不恶。

　　大好春光要珍惜，切莫乱闯又乱投。”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