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起波澜苦挨过难关

    里根等人原以为，美伊以武器换人质的活动是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由国际军火
商具体进行的，可以确保万无一失，神不知鬼不觉地实施下去。可实际情况却与舒
尔茨、温伯格所料差不多，伊朗领导集团内部的斗争终于使这一秘密交易成了世人
瞩目的大丑闻。

    西方国家认为，当初美国将伊朗列为世界恐怖主义活动的大本营，呼吁它们与
美国一起对伊朗实行武器禁运，而今美国为了其被扣在黎巴嫩的人质，竟背着盟国
与伊朗进行秘密交易，这种自食其言、背信弃义的做法使他们感到非常失望、极端
愤怒。法国总理府发言人就指出，美国以后在教训别人应该怎样对待恐怖主义时，
“最好先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中东阿拉伯世界，华盛顿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行径同样引起了一场轩
然大波。埃及、伊拉克、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联酋等国纷纷指责美国。约旦国
王侯赛因一针见血地指出：“美国已完全失去了在中东地区的信誉，已经透露出来
的情况与我以前所得到的每个保证截然相反。”在美国国内，美伊幕后交易被揭出
后，好似一场飓风席卷了北美大陆，抨击和责难的狂潮汹涌而至。5000  多名新闻
记者云集华盛顿，进行迫根究底的采访报道，他们借用10  余年前的“水门”事件，
将这一政治丑闻命名为“伊朗门”事件。公众舆论和政界人士普遍认为，里根政府
此举不仅有悖于政府自身一贯倡导奉行的反恐怖主义政策，而且破坏了美国对伊朗
禁运武器的法律和在两伊战争中恪守中立的政策，另外这一秘密活动绕过了国会，
国而与联邦法律相抵触。朝野上下特别是民主党占多数的参众两院，强烈要求政府
对此作出解释，澄清事实真相。

    里根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搅得心烦意乱、坐立不安，但还是不声不响
地硬抗了好几天，只是后来一看情势不对，才迫不得已走上电视为自己辩护。1986 
年11  月13  日晚，他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承认18  个月来美国与伊朗确有秘密
外交接触，并证实他曾于5 月派遣麦克法兰秘访德黑兰。

    这位演员出身的总统以往在电视上总是显得潇洒大方，表情丰富，胸有成竹，
谈笑自如，可这一次不知道怎么搞的，失去了往日的风采，表情严肃，吐辞迟缓。
他一口咬定美国向伊朗输送的少量武器是单纯防御性的，并再三强调美国与伊朗进
行秘密接触是出于以下的考虑：恢复与伊朗的关系，结束两伊战争，消除中东恐怖
主义，使美国人质安全获释。

    尽管里根在讲话中语气委婉，言词恳切，但并未能平息社会各界的不满，反而
引出了更多的问题。11  月16  日，在新闻界的穷追猛打和参众两院的重重压力下，
白宫又承认中央情报局直接参与了美伊武器秘密交易。什么？！

    一听中央情报局又掺乎其内，美国国会气得火冒三丈。因为早在1984  年，中
央情报局与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之间就签有协议，规定情报局局长须及时向情报委员
会通报经总统批准的任何情报活动。现在，它竟然风声不漏地背着国会与伊朗做开
了交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对此事予以彻底清查。

    于是，11  月21  日里根被迫命令司法部长米斯对美国向伊朗出售军火一事进
行全面调查。

    25  日中午，里根举行白宫记者招待会，直截了当地宣布，由于总统国家安全
事务助理波因德克斯特空军中将及其助手诺思中校参与了一起他没有授权甚至一无
所知的事件，所以他决定接受波因德克斯特的辞呈，并解除诺思的职务。讲完这番
话，里根抬头扫视了一下会场，然后心情沉重地说：“在执行一项旨在解决中东悲
剧性局势的政策过程中出现这样的事，我感到很痛心。”随后，司法部长米斯向记
者通报对该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他宣布，有证据表明，在1986  年1 月至10  月
之间，诺思把伊朗所付的1000  万至3000万美元军火款项存入了瑞士的某个银行，
然后又分批转存到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的银行户头上，用以购买军火物资。对此，
里根总统和中央情报局毫无所知。“美国政府中唯一确切知道这件事的人是经手人、
国家安全委员会工作人员奥利弗·诺思中校，他的顶头上司、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
理波因德克斯特知道某些此类性质的事情，但没有进一步过问，也未企图加以制止。”
米斯的此番讲话拉开了潘朵拉魔盒的盖子，使美伊武器交易事件迅速扩大为“伊朗
—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的双料丑闻。新闻记者们敏锐地感到了这一问题的重要性，
所以招待会尚未正式结束就纷纷离座，冲出会场向世界报道这一最新消息。

    同一天，里根为表示自己问心无愧，宣布授权成立一个以前参议员托尔为首的
特别委员会，专门调查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在“伊朗门”丑闻中的作用。

    26  日，为暂时摆脱一下华盛顿的沉闷空气，里根携夫人南希乘坐“空军一号”
专机前往加利福尼亚山顶牧场欢度感恩节，但以往令人心旷神怡的田园风光并未能
使里根焦虑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第2 天上午，他随手打开当天出版的《洛杉矶时
报》一看，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报载诺思在被解职前一天，即11  月24  日，乘大
家外出度周末的机会，偷偷摸进国家安全委员会办公室，销毁了一批绝密文件。《
洛杉矶时报》最后就此评论说，这些文件肯定对调查政府中有多少人卷入向尼加拉
瓜反政府武装转移资金一事至关重要。

    《洛杉矶时报》的这一消息迅速传遍全美，结果使“伊一瓜”丑闻再起波澜，
人们纷纷提出诘问：诺思为何要销毁罪证？他的这一行动是否有人指使？里根在宣
布解除波因德克斯特、诺思2 人职务后，为何不立即派专人接管国家安全委员会的
机密文件？难道这仅仅是出于一时疏忽吗？

    鹊起的社会批评使里根焦头烂额，穷于应付。12  月2 日，应国会要求，里根
宣布将任命一位特别检察官调查美伊秘密交易案中的非法行为。12  月16  日、17 
日，参众两院分别宣布组成各自的专门调查委员会。一刹时，伊朗门事件成了众人
瞩目的焦点。除特别检察官外，共有司法部、托尔委员会、参议院专门委员会、众
议院专门委员会4 套班子在进行内查外调、明察暗访，秘密或公开的听证会一个接
着一个，被传讯的证人也像走马灯似地换个不停，一一登台亮相。



    在听证会上，“伊朗门”事件的2 个关键人物——波因德克斯特和诺思，常援
引美国宪法第5 修正案——“不得迫使任何人在任何刑事案件中提供对本身不利的
证据”——作为掩盖自身罪行的护身符，拒绝回答任何实质性问题，妨碍了调查的
进一步展开。相对而言，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法兰大有“好汉做事好汉当”
的勇气，他表示：“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国会。”因此在作
证时麦克法兰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其证词可靠程度也较高。可结果发现，他越是吐
露真情，调查人员就越是抓住他不放，而对那些信口雌黄作假证或以沉默作回答的
反倒奈何不得。更令人气愤的是，因为麦克法兰的证词常与他人的证词大相径庭，
故时常受到质疑。每当这时候，麦克法兰极其希望白宫有关方面能助他一臂之力，
设法弄清产生不同证词的原因。可白宫方面冷若冰霜，无丝毫反应。国务卿舒尔茨、
司法部长米斯、白宫办公厅主任里甘等人甚至还落井下石，矢口否认麦克法兰所作
证词的可靠性。一向对里根总统忠心耿耿的麦克法兰就这样被白宫轻蔑地抛弃了。
世态炎凉人情薄，麦克法兰为此伤透了心，整日长吁短叹，忧郁寡欢，有时甚至独
自向隅而泣。为寻求永远的解脱，1987  年2 月9 日清晨，他吞服了25  至30  片
镇静药品“企图自杀”，结果被妻子发现，急送马里兰州贝塞斯达海军医疗中心，
经抢救从黄泉路上被拉了回来。这样，麦克法兰暂时逃脱了被迫前往托尔委员会作
证的命运。

    麦克法兰想死而未得死，偏偏有人不想死却被阎王爷找了去，此人就是中央情
报局局长威廉·凯西。

    凯西是“伊朗门”事件中的又一关键人物，正是他鼓动如簧之舌使里根最终决
定与伊朗恢复接触、进行幕后交易。丑闻败露后，年已74  岁的凯西自然就成了被
调查的重点对象。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电脑资料显示，凯西与诺思曾进行过多次交谈，
因此他不仅对美伊以武器换人质的交易一清二楚，而且熟知诺思向尼加拉瓜反政府
武装转移款项的情况。但他在听证会上常常避重就轻，闪烁其词。1986  年12  月
15  日，在预定去参议院专门委员会作证的前两天，凯西突然中风病倒，住进了医
院，第2 天作了脑肿瘤摘除手术。术后凯西元气大伤，不久就半身不遂，说话困难，
丧失了出庭作证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他于1981  年1 月底辞去了中央情报局局
长的职务。尽管人们期望能创造奇迹，让凯西重新站立起来协助解开“伊朗门”事
件的重重谜团，可天命难违，1987  年5 月6 日这位权势熏天的前情报局长终因脑
肿瘤并发肺炎而呜呼哀哉了。

    老友故世，里根不免伤悲。但在祝祷亡友之灵早日升入天国的同时，里根大概
也在暗暗为自己感到庆幸，因为随着凯西的逝去，一些重要的证据也消失在黄泉路
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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