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课堂
吃过早饭，晓晓说带我出去玩，当然，干妈也跟在一起。感到干妈有点讨厌，
想丢都丢不下。
路上，她们告诉我到一个叫宋明的朋友那儿去玩。并介绍说那个宋明有五十多
岁，来这儿之前在工地上做管工，管过一百多号人。刚到这儿时非常胆小，听了一
堂课就借上厕所之名溜了，跑到北京。到北京后思量再三，感觉不像是外面所讲的
那种东西，于是又折转回来，看清楚看明白后加入公司。现在已经是一名寝室领导，
离成功不远了！
在宋明寝室同那里的朋友娱乐了一阵，有人拿来两个小板凳放在房间的正前方，
并倒上了两杯开水，大家像是收到某种信号，立刻停止了娱乐，面对着前方的凳子，
盘好双腿恭恭正正地坐在踏踏米上。晓晓仍然要我坐在最前方，她坐在我后面。
不一会，进来一老一少两个人，他们走到板凳后方面对着我们坐了下来，并冲
大伙喊了一声：“大家上午好！”
坐定后，年青的那个小伙子先作了自我介绍，接着把说话的权力交给了年纪大
的中年男人，只听中年人说：
“俗话说真诚的友谊来自不断地自我介绍，我把自己真诚而简单地介绍一下：
我来自湖南省山川市，跟在座的每一位一样，来自全球最大的村——农村！……
来这儿之前，曾帮我的表哥管理工地，下面有一百多有工人，也算是一人之下，
百人之上了……”
宋明讲述自己时很仔细，也很投入，比干妈介绍的要细致很多。听经历并不傻
呀，怎么笨到加入这里边来呢？然而我对他丝毫没有兴趣！
讲完自己的故事，宋明很自然地望着我：“这位帅哥以前没见过，刚来的吧？”
“是啊，才来两天！”我很礼貌回答着他。
“怎么样，去课堂听过课吗？”他问。
“听过一堂课。”干妈帮我回答着。
“那么，有什么感想呢？”他又问。
感到没有避讳什么的必要，于是直说：“在我看来这就是传销！”
“呵，看样子你没搞懂啊！”宋明笑了笑。
“是吗，那怎么才算搞懂啊？”我没好声气。
“这个嘛，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三到四天就能搞明白，那时我们再一起探讨，
好吗？”宋明说。
说了等于没说，我无耐：“嗯，好！”
“有没有信心能够搞懂？”宋明忽然又问了一句。
他的这句话令我有些反感，冷冷地说：“这一点不需要问！”
“有信心就好！”宋明笑开了颜，“这样吧，就让晓晓写上几个问题，带着问
题去看，就很容易懂了，你看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晓晓，见她点头，于是说：“可以呀！”
“那我们今天就聊到这儿，叫晓晓带你出去好好玩一玩，玩开心点。”说罢宋
明起身与我握手相送。
所谓地出来玩，无非在街上闲逛。晓晓与我的话越来越少了，心里有很多话想
跟她说，却总不找到话的源头，要不是被晓晓搪塞过去，就会被干妈搅活开。
今天晓晓带我去的是另外一家课堂，看起来像是一个歌舞厅，有了一点档次感。
进了其中一间包厢，才知道设施都差不多，一个大破黑板，下面摆上一排排的烂板
凳！
激情的歌声很快感染了我，大家争先恐后地到台上去介绍自己，表现着自己，
他们的大胆和镇定令我自叹不如。歌舞会结束了，生意介绍会开始了，这才知道每
天讲课的内容都是一样。晓晓还真写了几个问题，我拿着看了看：
一，我们与公司是什么关系；
二，我们赚地是哪儿的钱；
三，公司给我们的创业良机是什么；
四，公司有哪些奖金制度；
五，公司给我们业务员有哪些好处；
六，公司的宗旨和经营理念是什么？
……
拿着这些问题我无从适适，还好晓晓不断在后面提醒我，每当讲到与问题相关
连的地方，她会轻轻地碰碰我。
在这些问题地指引下，知道了我们与公司是合作关系，赚的是百分之六十的中
间环节费，明白了公司给业务员的六大好处以及四种奖金制度，至于其它的，没记
住，讲得太快了！
漫长的等待，终于把课听完了，这时主持人发话了：“我问大家坐着累不累？”
“不累！”台下一片高呼。
“想见什么人？”主持人引导着。
“成功人！”
主持人顺应大家的要求，他说：“自二零零零年十二月份我公司制度改革以来，
成功人士比比皆是，今天我家课堂有幸请到我公司做得非常好非常棒的一位成功人
士，她在传统行业中当过保姆，打过工……总之一句话，付出的多，回报得少！她
也是她的推荐人通过一个小小的技巧邀约到我们行业中来，经过短短几个月地努力，
现已做到公司大主任级别，她就是何霞何大主任！”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并高声呐喊：“何霞，跳起来！
…何霞，跳起来！…何霞，跳起来！…何霞，跳起来！……”
一个矮矮胖胖，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小女孩在欢呼声中意气风发地走进了课
堂。她边跳边向大家挥舞着手臂，伴着有节奏地呼喊向台下示意问好！
跳了好一阵，课堂内才慢慢安静下来，何霞开始介绍并讲述自己的经历。
何霞幼年丧父，有一同胞妹妹，母亲没有改嫁，含辛茹苦地将她们俩姐妹扶养
成人。不知何时被贫困压得抬不起头的母亲成了金钱的奴隶，在何霞不满十六岁就
将她送出去打工，并签定了合同。可怜何霞年幼，却不得不在艰苦的环境中工作，
而且平时连一点零用钱都没有，因为她母亲每年都会提前将她的工资预支走。
两年后，何霞被她的推荐人——她说是她的恩人邀约到这里，从此得到了翻天
覆地的变化。在这儿，她不但得到了温暖，得到了亲情、友情、爱情与金钱，更重
要的是培养了能力，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何霞的演讲一改弱小女子的特点，宏亮而又有力度，她口若悬河，话语朴实而
生动，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的潜力被大大地发挥出来了！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农村小女孩，在台上竟有如此功底，说实话给我极大地震撼！
分享完何霞成功的经历，主持人提醒大家：
“我们今天有幸请到何大主任，她是非常有能力，也是非常忙的，台下的朋友
听了她的分享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提，尽管问。”
“犯不犯法？”台下不知谁抢先问了一句。
何霞从容不迫地笑着说：“这位朋友问得非常好。不管做什么事，我们首先就
要考虑是不是犯法，犯果犯法的话，我们挣再多钱也无福享受，国家一粒花生米就
把我们给解决了。在这儿我非常肯定地告诉大家：我们这个行业是绝对绝对不犯法
的。这是邓小平老人家从西方国家引进的六大新鲜行业之一，前五项已相继立法，
我们这行是留给穷苦老百姓最后翻身的一次机会，他老人家不可能引进一个犯法的
行业来坑害自己的子民。再说了，我们住的都是居民小区，如果犯法，那些房东不
可能为几百块一个月的房租而犯一个包庇罪。还有课堂每天定时定点开课，难道那
些本地人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到底有没有犯法还要看有没有涉及到国家四大
禁止行业：
一，枪支。我问大家有没有看到哪位老朋友拿出枪来在新朋友面前比划比划，
以此来吓唬新朋友的呢？”
“没有！”台下一片异口同声。
“二，毒品。”何霞接着说，“大家知道我们坐课堂是非常辛苦的，你们有没
有看到哪个老朋友坐完课堂回宿舍后拿出哪些东西来提提神的呢？”
“没有！”又是呼声一片。
“三，色情。我们这里对待新朋友都是大哥来了小妹带，小妹来了大哥带。有
没有哪个大哥或小妹对你们说：跟我们一块干吧，一年以后我们回去结婚生子！有
没有这种情况呢？”
“没有！”再来一片。
“四，政治。大家知道吃饭坐在最上方讲故事的那个人便是我们的寝室领导，
有没有哪个寝室领导对大家说：养家市的政府大楼非常的安逸，我们去把它围攻下
来做我们的课堂！——有没有这种情况呢？”
“没有！”还是一片。
“既然我们这个行业没有涉及到国家四大禁止行业，并且符合邓小平老人家提
出的三个有利于：一是有利于提高综合国力；二是有利于搞活市场经济；三是有利
于提高全民文化素质，而且我们这个行业还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大学，它教会了我们
演讲学，心理学，以及如何理财……
此外，人正行业正，人歪行业歪！只要我们自身做到不犯法，我们这个行业是
绝对绝对不犯法的！这就好比一把菜刀，拿到厨师手上能做出美味佳肴，而拿到杀
人犯手上却成了杀人工具。当杀人犯拿着菜刀杀了人以后，国家是判菜刀罪还是杀
人犯的罪？那肯定是杀人犯啦！如果国家判菜刀的罪，一声令下全国都有不准生产
菜刀的话，那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出现大问题了！
所以说我们做这个行业只要自身不犯法就绝对不会犯法！我这样解释大家能不
能明白？”
“能！”台下再次高呼起来。
“为什么要骗？”紧接着，又有人提问。
“为什么要骗？”何霞顿了顿，“那要从九八年说起。当时由于不法份子和非
法公司地介入，把行业给做歪了，导致许多人上当受骗，一时间全国上下谈‘销’
色变！于是国家在九八年对我们这个行业进行了一刀切，经过几个月地整顿之后再
次秘密投放到东北市场。
为了让那些曾经上过当，受过骗的人们重新了解这个行业，国家工商总局局长
王显特请著名经济学教授杨逊编写了两堂课程。一堂是我们天天在课堂听到的二十
一世纪发展的必然趋势；另一堂是针对这一趋势作出的基本预测，即四个发展阶段！
课程是编排好了，可没人看也不行啊！杨逊教授与他坐下的三名弟子苦思冥想，
都不约而同在左手写上一个‘马’字，右手写上一个‘扁’字，合起来就是一个‘
骗’字。可以说，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骑着‘马’，扛着‘扁’担过来的。但新朋友
来到这儿以后，大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有假话，这么多人，一天两天骗
得了，一个月两个月还骗得了吗？如果没钱赚，他们还待在这儿干嘛呢？难道所有
的人都是傻子吗？
再说了，我们还要看推荐人到底骗了我们什么，没骗你好吃好喝的吧！无非就
是骟你买了一张火车票，这张车票钱也不是给他，而是给了国家的铁路部门，而且
你来了，大家都像亲兄弟一样对你！这时就有人说了：‘为什么不直说呢？’在这
里我问大家：如果你的推荐人对你直说，说来东北做一个非常赚钱的行业，一个月
后千元打底，半年之后万元打底，一年之后二十三点八万每月！你会相信吗？你就
会说你的推荐人被东北的风给吹傻了，你就不会来，你不来就失去了一个考察新鲜
行业的机会。这时就又有人说了：‘我和推荐人的关系非常的好，他即使明说我也
会来。’好，我就算你会来，但你来的时候肯定会跟家里的亲人朋友们说你要去做
一个非常赚钱的行业，一个月后怎么样，半年以后怎么样，一年之后又怎么样！可
以说一个人不知道，两个人不知道，十个八个人还有不知道的吗？他们就会在家里
把你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在做一个骗人犯法的事，待你看懂看明白想从事我们这个
行业时已经无法从事了，因为那时你会百口莫辩。所以说骗也是为了给你保护市场。
还有‘骗’要分善意的‘骗’和恶意的‘骗’，善意的‘骗’就是叫你过来看，
看人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看我们行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看你以前是不是在
糊里糊涂过日子；看你需不需要改变！可以说如果你是一个千万富翁，我相信你的
推荐人也不会叫你过来。更何况，来到这里，干不干在于你自己，没有人会逼你。
而恶意的‘骗’呢？就是叫你来干，不干也得干，不干的话就把你绑起来，剁你的
手指，割你的耳朵……我们这里有没有这种现象呢？
那么如果把你骗得腰包鼓鼓，是不是希望多骗几次呢？就好比我，我的推荐人
骗我骗得好不好呢，我甚至还嫌他骗术不够高明，嫌他为什么不早一点骗我过来！
那样的话，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给你们摆活那么多，早就去吃宾馆，住宾馆啦！
另外，谁又没有骗过人，谁又没有被骗过呢？关键是结果！其实最先骗我们的就是
我们的父母，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生病了，妈妈喊：‘乖宝宝，乖宝宝，快过来
喝糖开水！’一口下去是糖开水，两口下去还是糖开水，趁你不注意，一口就变成
了苦药水！你发现你妈妈骗了你，顿时哇哇大哭起来。可等上几个小时你的病好了，
你说你妈妈骗得你好不好呢？
在这里，可以说：你的推荐人无非是觉得你需要改变，需要翻身。如果他将你
骗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话，我相信台下在座每一位有良知的朋友都会拿刀帮你
砍他，如果砍不死，我也会帮你上去补上两刀……
我这样解释，大家明不明白？”
“明白！”台下又是一片呐喊。
主持人这时发话了，“我问大家还有没有事？”
“没有。”台下一片默契。
“那么，新朋友先走！”
于是，晓晓和干妈带我离开了课堂。
晓晓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干妈问我：“大海，听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感觉，”我悠悠地说，“还是昨天一个样。”
干妈惊讶地：“不会吧！那你怎么看这个行业？”
“我不适合做这个行业。”我保留了一点自己的想法。
“看样子你还是没有搞懂啊！”干妈表现得很真诚。
还没搞懂？！我苦笑了一下，不赞同就代表我没搞懂，是不是这个理啊！
半响，抑制不住自己，走到晓晓身边说：“妹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好
多事情你并不清楚。”
“什么事我不知道？”晓晓望了我一眼，又径自向前走去。
我跟了上去，“这就是传销！”
“不是。”晓晓气气的，“你没搞懂！”——她又撩下了那句话。
晓晓怎么会认为我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呢？她的思想完全被人控制住了。
“什么叫没搞懂？”我也生气了。
晓晓不应声……
我不愿伤害到她，强忍住不开心，轻声的对她说：“知道你投了很多钱，没什
么，我们不让任何人知道，回家就说是做生意亏了。想些办法，应该很快就能挽回
损失。”
“谁说我投了很多钱？”晓晓固执地，“我就买了一套。”
知道晓晓在说谎，我淡淡地问：“你从家里借的那些钱呢？”
“借给别人了！”晓晓依然在坚持。
我苦笑了一下，转开了话题：“因为来这儿之前有怀疑，所以带了钱，足够我
们离开这儿了。”
“谁说我没有钱了？谁说我走不掉了？”晓晓并不领情，“要是想走我随时都
可以走。”
我哑言——真不知该如何跟她说！
走了一阵，晓晓见我不作声，语气缓和下来，“哥，你看街上三个两个走在一
起的差不多全是我们网络中的人。”
“是吗？”我有些不信。
“当然是啊！”干妈这时凑了上来，“你若在这儿待久了就会在以后的聚会中
发现这些人。”
“真的？”我不由得望了望周围，感觉确实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在这个小小的养家市，我们网络中的人就有七八万，更不用说整个东北三省了！”
干妈接着说，“这儿其实很穷，没有网络的存在会更穷。”
来时的所见所闻，让我确认网络确实能带动当的消费，不由得点点头。
末了，晓晓又说：“哥，到时你看懂之后，就算我们不做这个也没关系，我回
上海，还是开店做生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嗯！”这话让我听了特踏实。
难道晓晓真不是做传销？一直听说传销很恐怖，但见这儿文明礼貌，也不见谁
受控制。虽说课堂上那个何霞关于犯不犯法的解释并不彻底，但仔细想想也是有几
分道理——如果真是传销，国家不可能不管，当地执法部门不可能不管！
正这样想着，陡然想起所看过的一本书，于是叫着晓晓：“妹儿，你知道吗？
我去年看过一本关于中国直销及其发展趋势的书，上面有国家关于这方面地规定，
从规定上看，这儿很明显就是传销。”
“你没有搞懂就不要先说这样的话。”晓晓又生气。
“那、那、那怎样才算搞懂啊……”我急得心头如火在燎。
“这样吧，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晓晓说。
“什么问题？”我感到了一点希望。
“你说黑板上出现最大的数值是多少？”晓晓睁大眼睛望着我。
“这个……他们讲那么久，出现了那么多数字，一时怎么想得起来呀？”我显
得有些委屈。
“明明是你没有搞懂嘛！”晓晓鬼鬼地笑了。
“这与搞懂有什么关系？”……简直不可理喻！
“以后你就知道了！”晓晓说完又走了。
急呀，晓晓怎么连这些逻辑性的问题都分辨不清！这叫什么道理啊……我的心
被火在烧而又找不到出口……终于被他们搞得什么也不懂了……
麻木地跟着她们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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