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上任：代理秘书长
1961 年9 月18 日清晨，天空布满乌云，吴丹正想起身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突然从广播里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联合国秘书长哈马舍尔德在前往刚果开会的途
中飞机失事，遇难身亡。吴丹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他呆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就在几天前，他还收到哈马舍尔德发自巴黎的、给缅甸总理吴努的信，表达他对缅
甸的一项行动计划的看法。惊闻这一噩耗，吴丹马上意识到这关系着联合国的重大
调整，关系着刚果行动的未来。原定第十六届联合国大会要在9 月19 日举行，哈
马舍尔德的死不仅给第十六届联合国大会蒙上了悲哀，而且能否如期举行也是个问
题。况且“三驾马车”管理联合国的方案恐怕又要复活了。
哈马舍尔德遇难的当天，印度总理尼赫鲁发表了一个声明，表明他坚决支持秘
书长在刚果的行动，同时也支持联合国只有一个秘书长，巧妙地避开了“三驾马车”
问题。尼赫鲁的声明在当时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同一天美国肯尼迪总统也通过
广播、电视发表声明，强烈支持联合国实行一个秘书长的机制。
9 月19 日联合国大会如期举行，中心议题集中在推选哈马舍尔德的接班人。
与吴丹一起，还有三位资深外交家被提名为候选人：突尼斯大使西蒙，爱尔兰大使、
前联大会议主席弗里德里克·H ·博兰德，芬兰大使拉尔夫。这三位是哈马舍尔德
的心腹，其基本立场代表了美国。吴丹的名字被排在提名候选人的最前面。令所有
人惊奇，也令吴丹十分惊讶的是，美国方面第二天透露一点信息：吴丹将当选哈马
舍尔德的接班人。美国代表赫勒尔德·特里布恩告诉吴丹，说他“被一些国家认为
是一个有思想的候选人，乐于支持亚洲、非洲和其他中小国家的利益”。同年9 月
3 日英国《观察家》评论吴丹是一个“典型的、稳重的、文明的官员，一个有魅力
的人，一个有敏锐判断力的人和一个能使不结盟具体而形象化的人”。
9 月19 日，在联大会议开始前，苏联派代表到吴丹的办公室，向他解释了苏
联政府的立场，并阐明他们坚持的“三驾马车”的方案，说如果吴丹被某个政府提
名，而不是有三个候选人被提名，苏联将不愿看到这个结局。吴丹向苏联代表表示，
缅甸政府不赞同这个议案。他本人无意于秘书长的职位，他对此根本不感兴趣。
一天晚上，有几个国家的代表团聚在一起讨论秘书长候选人形势，认为安理会
将促进候选人尽快产生，但苏联坚决坚持“三驾马车”方案，而绝大多数代表又反
对这个议案，看来尽快召开安理会的时机尚未成熟，因此，联大会议应推选出一名
代理执行秘书长职务的人选。于是，经讨论形成一项草案，准备提交大会讨论。
吴丹把事态的发展电告缅甸政府，很快得到吴努总理的指示。指示称他将很高
兴看到吴丹当选联合国秘书长，但是任职必须是长期的、稳定的。第二天，吴丹回
电吴努总理，表示他完全同意他的观点。后来吴丹把缅甸政府不愿让他担任临时秘
书长的意向，向各国代表私下里作了说明。
由于吴丹的明确表态，9 月25 日，爱尔兰、挪威、阿根廷常驻联合国代表提
交一项修订草案，提议由联合国大会主席、突尼斯人蒙吉·斯利姆做临时执行人。
于是，吴丹与他们一起找斯利姆商讨，希望他接受这项议案。斯利姆表示如果这项
提案被2/3 的多数国家所接受，他将辞去联合国大会主席一职接受这个决定。吴丹
做为这项提案的召集人，还要在表决中投票，所以他马上向缅甸政府发了电报。
9 月27 日，吴丹收到了缅甸政府的电报，通知他加纳总统克瓦米·恩克鲁玛
建议由不结盟运动的领导人南斯拉夫的铁托总统、埃及的纳赛尔、印尼的苏加诺和
印度的尼赫鲁决定，从不结盟国家挑选出一名秘书长候选人，同其他三名副手——
由美国、苏联和中立国家中挑选出来的秘书长代表组成秘书长班子。同时恩克鲁玛
总统还表示，他同意从缅甸推举出来的候选人领导秘书长班子。尼赫鲁马上对恩克
鲁玛的建议作了表态，同意该建议并希望它能得到普遍的认同。因此吴努总理也同
意恩克鲁玛的提议，并赞同缅甸成为下一届联合国秘书长人选的推举国。加纳总统
的建议在阿克拉（加纳首都）公开发表，9 月28 日，美国新闻给予了广泛报道。
9 月29 日，事态在进一步发展，而且极为有趣，一名以色列代表告诉吴丹，
如果吴作为候选人，以色列将给予全力支持，就在同一天，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一
位代表也表示，他的国家将支持吴丹，因为他的国家很赞赏吴丹作为亚非常务理事
会主席的三年中突出的工作表现，而且吴丹还积极参与亚非反对殖民主义和帝国主
义的事务。但吴丹表示他已经表明要支持斯利姆当选。
尽管吴丹全力支持斯利姆，但斯利姆未能获得大多数代表的支持。第三世界和
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认为斯利姆太偏向西方国家，法国也反对他当选，因为法国人
不满意他对比塞大（突尼斯港口城市，是法国的殖民地，在那里法国人和突尼斯人
曾发生冲突）冲突事件的处理。
同时，葛罗米柯又提出了一项新的议案，即同时任命分别代表东方、西方、亚
洲和非洲的四人，组成秘书长班子。而且代表亚洲和非洲的代表必须是不结盟国家
的，其中一人要统管这个班子。吴丹表示这个议案可能会引起拉丁美洲国家的不满，
他说：“难道拉丁美洲是美国的盟友？”新的议案虽然模棱两可，但看得出来苏联
的立场明显软化了。非常重要的是葛罗米柯没有在联大会议开幕前再提“三驾马车”
方案。但新议案明显地不被美国、英国、法国和许多其他西欧国家所接受。
10 月2 日，一些国家的代表开始起草一项折衷方案，同时征求美国和苏联的
意见。该方案是到1963 年4 月联合国秘书长换届选举前，先指定一名临时的代理
秘书长。一部分国家经过讨论在有关安理会通过、任命，有关需要高级顾问的问题
方面达成共识，但在有关高级顾问的人数以及他们与临时秘书长的关系方面没有达
成协议。
美国和西方赞成有5 个顾问，代表不同地区和非意识形态集团：北美、苏联东
欧、西欧、非洲和拉丁美洲。这样的组合是基于假设临时秘书长人选是从亚洲国家
中选出。苏联及其盟友坚持有4 个代表，即代表美国、苏联、非洲和拉丁美洲，同
样地，也是基于临时秘书长人选是从亚洲国家中选出。
10 月4 日晚，加纳外交部长艾科·艾杰告诉吴丹，加纳政府推举他为秘书长
人选，同时葛罗米柯和美国大使史蒂文森都同意他的这个观点。
这时，亚非代表希望作出一个紧急决议的压力增强了。10 月5 ～6 日代表们
没有休息，亚非代表和一些拉丁美洲代表举行非正式会议。之后几个阿拉伯代表告
诉吴丹，尽管吴丹和以色列的关系很密切，他们仍将支持他，而且一些拉丁美洲的
代表也表示了同样的意向。
与此同时，美国和苏联都在为各自不同的新秘书长该有几个高级顾问的主张紧
张地工作。10 月9 日，苏联终于同意美国的提议：高级顾问成员有5 名。但两个
超级大国又在地区代表问题上争执起来，美国希望有西欧代表，苏联希望有东欧代
表。美苏之间在秘书长与顾问之间的协商问题上也有分歧，苏联希望“强制协商”，
美国则表示反对。而且苏联想进一步发表声明，由安理会来任命、指定顾问，更确
切点说，就是由苏联来任命。美国反对苏联的做法，认为顾问也没必要指定。
10 月11 日，保加利亚外交部长佐里恩先生立场软化，他不再坚持要任命顾
问，并且同意吴丹提出的在“相互谅解的基础上”对地区代表问题达成协议。但苏
联仍坚持如果西欧出代表，那么东欧也必须有代表，这时，印度大使又提出如果西
欧和东欧都有代表的话，那么亚洲也得有一个代表。
10 月14 日，史蒂文森在电视采访中说：“吴丹被苏联接受也被美国接受。”
鉴于刚果形势严重恶化，美国认为“任命一个临时秘书长的问题已迫在眉睫”。但
到10 月18 日，美苏就顾问名额仍未达成协议，美国坚持有5 名顾问，苏联坚持
要么4 名，要么7 名。19 日晚，吴丹会晤美苏代表，说明若这种无结果的谈判会
拖延几星期，不如“要么确定下来，要么抛弃它”。
这个提议稍稍有点效果。20 日下午，美国作了很大的让步，史蒂文森带来的
消息是美国建议召开安理会无条件地任命吴丹或者任命顾问。
美国大使刚刚离去，苏联方面的消息也传递过来，苏联同意任命吴丹，因为整
个亚非国家都支持吴丹。
10 月23 日，吴丹收到缅甸政府的指示：“对于东西方集团的任何议案都表
示积极的支持”。当吴丹把这个意见转达给史蒂文森时，他表现得很懊恼。同一天，
吴丹通知亚非代表，他倾向于苏联的4 人或7 人顾问，而反对美国及西方的5 人顾
问提案。
26 日，吴丹发表声明，如果局面僵持不下，他将综合不同的反应作出自己的
安排。大部分亚非代表认为这可能打破僵局，因为再无任何候选人能被东西方同时
接受。美、英、法、苏的代表都劝阻吴丹不要冲动行事，认为这样要引发新的危机。
28 日，史蒂文森对吴丹说，他将在30 日发布一项声明，美国愿意吴丹不附带任
何条件地当选。
29 日，吴丹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他说：“作为秘书长必须公平，没有偏见，
但是不必中立。从道德上来说，秘书长不能保持中立或被动消极的地位。”他还举
例说明公平就像法官一样，“谁犯了罪必须给予惩罚。”美苏僵持的局面慢慢被打
破了， 11 月1 日，美苏共同发表一个联合声明，可以看出，已把顾问问题留给吴
丹去处理。法国也附议，翌日佐里恩也发表一项声明附议，为安理会和联合国大会
的召开铺平了道路。吴丹可以自由处理顾问名单和其职能的问题。
11 月3 日上午安理会召开会议推荐吴丹为代理秘书长。苏联投票赞成吴丹当
选。吴丹对于苏联的支持非常高兴。
1961 年11 月3 日下午联合国大会上秘密投票表决，委任缅甸常驻联合国代
表吴丹为代理秘书长，任期到1963 年4 月10 日，即哈马舍尔德任期期满为止。
同日，大会批准了安理会的推荐，亚洲人担任联合国秘书长，这还是第一次。
上台伊始，吴丹首先要组建一个秘书长班子，其次是搞好与苏联、法国等大国
的关系，为今后的工作辅路。
他说：“我要求成立个有几个人组成的秘书长班子，根据联合国宪章，在重要
问题上作为我的顾问和行使秘书长委托人的职能。”“扩编的这个班子，我将全力保
证它的高效率、竞争性、完整性以及有广阔的地区性。”不久他组成了一个九人顾
问班子，分别代表不同的地区，对自己所代表的地区负责，并在秘书处担任职务。
为搞好与大国的关系， 1962 年夏天，吴丹访问了伦敦、巴黎、莫斯科和华盛
顿。
在风景怡人的黑海雅尔塔赫鲁晓夫的乡村别墅里，吴丹受到赫鲁晓夫的接见。
赫鲁晓夫在他的花园门口等待吴丹的轿车，两个小孙子在他周围嬉戏。
当吴丹与赫鲁晓夫握手后，他抱起年龄较小的伊万，通过绿色如茵的草坪，走
向花园别墅。这里别有一番田园牧歌式的情调。赫鲁晓夫穿着一身起皱的、闪亮的
便服，他那矮胖结实的农民形象与举止，反倒引起了吴丹对童年的记忆：那个遥远
的缅甸班达诺，生他养他的故土，星期天早上父亲总是带着吴丹和他的二哥到他的
农场去。该农场离城有3 英里，农场主一早便赶着牛车进城等候，小吴丹的心早已
飞到水田。到那里他们可以同农民的孩子一起玩耍，摘果子，揪野花，玩得可尽兴
啦。而今面对雅尔塔的景象，吴丹感到像回到家里一样亲切。他没有任何兴趣谈生
意啦，他多么想换回童年时的伙伴坐在这里。这时，吴丹最关注的就是刚果问题和
联合国的财政危机问题。在他与赫鲁晓夫进行严肃的谈话，问到苏联是否能为联合
国的财政危机有所贡献时，赫鲁晓夫看了看吴丹，迅速回答到：“不要担心，美国
人会付钱的。
他们把联合国推到刚果问题上去。刚果正按着美国的意愿在成事。最后美国人
会付钱的。”吴丹访问苏联和法国后，取得了法国和苏联两国领导人的支持。两国
的报刊对联合国在刚果和其他地方的所作所为的攻击显著地减少了。两年后的夏天，
吴丹又对莫斯科、巴黎、伦敦等地做了访问。后来，吴丹又在古巴危机中发挥了重
要作用，特别受到苏联领导人的赞赏。所有这些都使1962 年11 月30 日吴丹正
式当选秘书长获得了保证。这样，联合国渡过了一次秘书长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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