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判得怎么样？

    正如一位韩国教授所指出的那样，这次历史性审判的真正审判官不是那些法官，
而是作为韩国当代历史的主人的韩国国民。早在这次世纪大审判的帷幕刚刚拉开的
1995  年底，韩国社会就开始出现对这一前所未有的历史性审判的种种分析和评论。
在1995  年底国会通过作为这次历史性审判的重要法律根据的“五一八”特别法之
后，光州KBS 和光州社会调查研究所就曾同时对全罗南北道地区600 名成年男女和
非全罗南北道地区800 名成年男女进行问卷调查，结果表明：即使与当年光州事件
没有直接关系的非全罗南北道出身的人也大都对光州民主运动和“五一八”特别法
持肯定态度。

    对这次制定的“五一八”特别法，非全罗南北道出身的人中有43.2％认为“政
治性意义更大”，有36.7％认为“扶正历史的意义更大”，只有7.2 ％认为“可能
有政治意图”。对促使“五一八”特别法得以制定的决定性力量，有61.9％的人认
为是“‘五一八’有关团体和光州市民”，另外认为是金泳三总统和全国教授与知
识分子的分别占14.5％和12.4％，表明大多数非全罗南北道出身的人都承认光州市
民所起的积极作用。

    到审判开始后的1996  年初进行的一次全国性舆论调查时，仍有61.2％的人主
张对两个前总统也要依法惩处，表明大多数国民对这次历史性审判的积极支持态度。

    在一审判决前的1996  年6 月，一个叫“参与民主社会联合”的民间团体对通
过司法考试后正在司法研修院接受预备法官和检察官教育的75  名第27期司法研修
生进行了关于这次审判的问卷调查，其中23％的人认为这次审判是“提高司法权威
并扶正历史的正确措施”， 62.2 ％的人认为“尽管审判的方向本身是正确的，却
由于过分依赖政界的判断而有损于司法的独立性”，还有1.8 ％的人认为“支持审
判，但怀疑两个前总统能否真的按审判结果服完全部徒刑”，甚至有1.4 ％和2.7 
％的人分别认为“是权力之争”和“对树立司法权威和扶正历史均无益处”。可以
看出，这些未来的韩国司法界栋梁们主要不是反对审判本身，而是对审判进行的方
式和政界的影响等表示忧虑，应该说更多地是出于一种职业考虑。

    在一审判决后不过3 天的1996  年8 月29  日，“争取民主化全国教授协议会”、
“争取民主化律师协会”及“恢复‘五一八’真相与继承光州抗争精神国民委员会”
等三个民间团体联合举办了以“‘一二·一二’与‘五一八’审判评价及过去清算
课题”为内容的讨论会。这三个团体都是一向积极主张和敦促彻底调查“一二·一
二”及”五一八”事件真相进而彻底清算过去的错误历史的进步团体，但对这次审
判和现政府“清算过去”的所谓“扶正历史”的措施给予了有所保留的肯定性评价。

    与会代表们首先指出，这次审判将所谓“成功的政变”明确认定为”军事叛乱”，
将所谓“为收拾时局而不可避免地采取的行为”认定为“内乱行为”，以及将所谓
“统治资金”明确认定为“受贿”，是值得肯定的部分。

    但与此同时，认为由于未能彻底查明1980  年5 月在光州下令向示威群众开枪
的具体经过及直接负责人等基本事实，法庭没有能够对此作出令人满意的审判，甚
至对部分被告的内乱目的杀人嫌疑作出无罪判决。之所以出现这样令人遗憾的结果，
主要原因不在于法庭而在于没有能够进行充分调查的检察厅。

    车柄直（音译）律师在题为《对“一二·一二”及“五一八”审判的评价》的
论文中指出，从判决书的内容来看，法庭之所以对部分嫌疑事实作出无罪的判决，
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可以明确认定无罪的证据，而是由于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
充分证明有罪事实。所以说，主要的责任在于检察机关的调查努力明显不足。比如
被判决无罪的郑镐溶被告当时曾多次往来于汉城和光州之间，向当地指挥官苏俊烈
传达全斗焕要求空降部队强行镇压的指示内容，完全可以判处内乱目的杀人罪上的
共同犯罪。



    郭鲁贤（音译）教授则在《“一二·一二”及“五一八”审判之后的过去清算
：课题、原则、战略》一文中建议通过一项专门法律，成立一个由政府、司法界和
被害者团体联合组成的“真相调查委员会”，负责整理和公开有关政府档案记录并
制定有关重大人权犯罪案件的追诉时效、赦免和流放及司法调查和审判的具体原则，
彻底清算过去的错误历史并防止这种错误历史的重演。否则，这次的审判就不能发
展为对过去历史的真正清算，而很可能流为一次政治性的反腐败行动。

    会上，代表们尖锐地指出，这次审判其实是没有伴随着改革的“奇异的历史清
算”，因而尤其需要国民和社会各界的积极参与和监督，强烈表达了这些比较进步
的民间团体要求彻底清算过去的错误历史的愿望。

    平心而论，能够对两个前总统的违法行为进行审判的事实本身就是韩国民主主
义大有发展的一个证明。这次的历史性审判不过是韩国政府和国民对过去那被歪曲
和践踏的历史进行的拨乱反正工作的一部分，因而在审判前后暴露出的许多缺陷和
不足，其实不仅仅是单纯的法律问题，因而对这场历史性审判的真正客观而公正的
评价还应等到审判本身成为“历史”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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