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伤此生（2）

    星期天的下午，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暴雨倾盆。到了傍晚，雨还没有停
下来的意思，我正坐在书亭里看着窗外的雨发愁，小毅披着雨衣从大雨中跑进书亭。
我急忙拿出手绢给他擦干脸上的雨水，埋怨他不该冒雨来接我，他却说：“我怕你
着急上厕所，再说雨也不大。”我不好意思地笑骂他讨厌，心里却为他的细腻而倍
感温暖。

    小毅怕报刊被雨水淋湿了，用带来的塑料布包好再装进布兜里背在肩上，又细
心地给我披好雨衣，他自己却什么遮雨的东西也没有。我要把雨衣给他穿，他坚持
说：“我是男人，身体棒着呢！”然后不由分说就推着轮椅上的我走入雨中。送我
到家的时候，小毅浑身已经被雨水淋透了。我心疼地转动轮椅找来弟弟的衣服让他
赶快换上，妈妈煮了姜糖水给他祛寒，他从妈妈的手里接过姜糖水放到嘴边吹了吹，
先喂给我喝。

    那晚我失眠了，我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好男孩儿，终身有了依靠，但我也意识
到我和小毅的爱情要想在世俗的眼里得到认可还有很大的距离，我必须努力，和他
一起担负起爱情的责任。

    我为了尽快完成手上的一篇文稿连续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发起高烧，小毅顶
着小雨给我买药喂我吃下。他心疼地发脾气说：“我知道你的书稿写完需要钱出版，
可是你不是写字的机器呀，你不能这样拼命，你有没有为你的母亲、为我想一想？
你累病了我们有多心疼！”他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给我，一共是210 元，而那200
元还是他刚领到的薪水。想到一个大学生放弃自己所学的专业和都市优越的工作条
件，为了我在小镇的网吧辛苦做网管，我难过极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小毅
急忙抱住我安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小毅知道我的胃不好，每天买酸奶用电热杯温热了给我喝。一天他把酸奶打开
插上吸管递到我的唇边，深情地看着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给你买一袋酸奶
而不是一次买一箱吗？”我困惑地摇头。他说：“因为这样我就能每天为自己深爱
的女孩儿做一件事了，我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很满足。其实只要我们开开心心地在
一起，工作苦一点累一点我都不在乎。”那个阳光明媚的夏日清晨，我们依偎在一
起喝一袋酸奶，心里充溢着甜蜜的爱情。

    放弃也是一种爱

    深秋的一个傍晚，我正在书亭等小毅，一个身穿玫瑰紫色旗袍，高傲而美丽的
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没等我让座就自己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告诉我她是
小毅的母亲，想和我谈谈。我敏感地感到她要谈论我和小毅的事情，显得惶恐而不
知所措。没想到她开口先向我讲述起她自己不幸的婚姻。

    她和小毅的爸爸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婚后不久小毅的爸爸暴躁的个性就显露无
遗，酗酒、对妻子大打出手，第一个孩子就是被打流产的。她实在无法忍受炼狱般
的婚姻，婚后不到半年就去法院起诉离婚，直到小毅的爸爸因贪污罪被判入狱法院
才判决了离婚。她独自带着未满周岁的小毅去了海南，以后为了生存又两次再婚，
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说到伤心处她泪如雨下，她哀怨的表情使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我的鼻子也酸酸的很不好受。她告诉我她现在的老公年长她20岁，对她很疼爱，也
很喜欢小毅，她终于给儿子建立了一个安定的家。生活安逸下来的她首先想到的是
儿子未来的生活及事业。她看着我的眼睛由衷地说：“小毅是我惟一的儿子，我对
他有很大的期望。小毅的导师说这孩子很有潜力和资质，本来是可以顺利地读研究
生的，可他却为了你轻率地就放弃了考研。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爱情和自身的条
件，你能给我的儿子带来一些什么？”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喉咙里被什么咽住，哑口无言。

    小毅的母亲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已经通过老公的海外关系给小毅办好了去
日本留学的手续，请我和小毅断绝来往，她会给我一笔钱作为补偿。我拒绝了她的
钞票，我不会拿我的爱情做交易。我清贫，但我也我的自尊和骄傲。小毅的母亲悻
悻地留下话：“我是决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和一个残疾人生活一辈子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由于心情忧郁身体不适，浑身酸痛，手上的肌肉在迅速萎缩。
小毅要陪我去看医生，我坚决不同意，趁他上班的时候，我让妈妈陪我去了医院，
专家会诊之后很沉重地告诉母亲，是我的病情恶化了。



    我打电话到小毅工作的网吧，老板说小毅辞职和她的母亲走了。一整天我都心
神不宁。

    第二天小毅一脸憔悴地来到我面前，他手里依然拿着一袋酸奶，细心地用电热
杯加热后递我到我嘴边，我喝着喝着就泪流满面，小毅也哭了。从他的叙述里我得
知他的妈妈已经以死相逼了。我很难想像那样一个温柔高雅的女性会披头散发，歇
斯底里地咆哮。但是我相信一个母亲为自己儿子一生的幸福会做出一切疯狂的举动
的。

    我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说：“小毅，我们分手吧。”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
“心曼，你给我点时间，我妈她其实是善良的，她只是太爱我了，请相信我能做通
我妈的工作。”我摇头：“如果你妈真的喝药死了，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了。毕竟
离开我，你还会遇到爱你和你爱的女孩儿，而生养你的母亲只有一个，你于心何忍？”
他痛苦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拉扯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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