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心  曼 

    在与你通信之初，我已经在报刊上熟识了你的文字和你的故事。你那男性的宽
广胸怀和善待苦难的浓郁深情，深深地打动了我。渐渐地，我的内心萌发了一种想
要认识你、想与你亲切交流的渴望。于是，我坐在书桌前，怀着几分崇敬和少女的
羞涩之情，给远方的大哥哥写了一封信。我告诉你，我是一个身患不治之症的轮椅
女孩，我没有上过学，但我喜欢文学和艺术，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喜欢读你的文
章，我尽情地向你诉说着我的快乐和忧伤，随信我还寄去了一张我画的水彩画。一
个星期后的一个美丽的橘色黄昏，我惊喜地收阅了你的回信。你洒脱的文字和平实
的语言，有着一种令我心动的亲和力，我感觉似曾与你早已相识、相知。

    你慨叹：“看了你的画，读了你的信，我感慨良久。老天真的不公平，让一个
天使般的小妹妹频遭病痛的折磨！你的年龄那么小，但你的思想比同龄的女孩成熟
得多，相信通过不懈的努力和追求，在不远的明天你一定能实现自己的作家梦。还
有，我家里只有哥哥和姐姐，没有妹妹，你就做我的小妹妹吧！”

    从此，我们结下了八年的书信情缘。

    你丰富的思想及情感经历，使我对你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眷恋和依赖之情，每当
收阅一封你的信，我拆信的手都因激动而颤抖。我躲开母亲和姐姐探询的目光，在
夜晚的星光下反复读你的信。透过你细腻、深沉的文字，我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那种朦胧的、遥远而亲切的美好感觉，令我心陶醉！

    那次你在信里告诉我，你骑着三轮摩托车在访友回家的路上被一辆丰田车撞坏，
只言片语没有尽说详情。我开始为你担心，这种担心是我的牵挂，也是我对你难以
名状的情怀。我每天守候在窗前，盼望着弟弟东海放学回来，书包里揣着你写给我
的信。我就那样苦苦守候，自清晨至傍晚，满怀着希望，慢慢地失望，在初春的薄
暮中，心化为一汪泪水，人也开始憔悴下去。在寝食难安的等待中，我终于盼来了
你的信。你说，摩托车在这次事故中彻底报销了，虽然责任方赔偿了你一辆新车的
钱，但是除去处理这件事情的人情费，已经所剩无几。你卧病在床的老父亲因受不
住这份惊吓和打击猝然离世，而这接连不幸的发生，都是源于你的婚事。你用凝重、
哀怨的语气，向我诉说着那压抑你心的痛苦。

    她是一个清纯的乡村女孩，在一所乡村小学任教。你为她付出了美好的初恋，
但由于你身有残疾，尽管你非常优秀、能干，但一往情深换回的仍是伤害和无奈。
你说：“我对执著、对专一、对忠贞产生了怀疑，她是我所爱的人吗？她是否值得
我去为她拼搏呢？经过反复思考，你决定南下打工。你把年迈的老母托付给哥姐，
在母亲晶莹的泪光中，你拄着单拐离开了那块给了你爱情，也给了你伤痛的热土，
重新去敲响另一扇命运之门。

    南国的暖风抚平了你心底的伤痛。在打工的日子里，你也为自己营造了一份祥
和的心境。你写信说，你学会了用一双粗糙的大手洗一大堆脏衣服和煮饭做菜，也
学会了善待自己。

    你的文字越来越少，你的关怀却始终萦绕我心。你在电话中鼓励我勤奋自学，
多练笔。那段日子我埋头苦学，废寝忘食，在我写作的文字里，凝聚着我对文学的
痴迷和热爱，也渗透着我对生活的点滴浓情。我也害怕自己会让你失望，害怕有那
么一天，当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的丰富令我显得肤浅。在紧张、忙碌且
兴奋的日子里，我累病了，头痛、高烧不退，很难受。躺在病床上的我特别思念远
方的朋友，思念你。我给你写信，我说了好多话，惟独没有“思念”这两个字。很
快你给我写来了回信，信里满是问候和担忧。你命令我说：“以后，你不要给我写
这么长的信，只要告诉我你生活的好不好就行，千万不要为给我写信而累坏了身体，
懂吗？”

    信没有读完我就哭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和失落感。许多年之后我明
白那是你对我的体贴和关心，可是，当时我就控制不住地生你的气。我怀着一种幽
怨的情绪写了一篇名为《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的文章，寄给你。你写信问我：
“你写的那篇文章，是写给我的吗？我这个人很严肃，由于过去的感情专一，错过
了一些不错的女孩子，并没有像小妹写的那样多情，我想你还是不了解我。”

    那天深夜你在单位加班，你打电话来问候我，你说：“心曼，去年我在电话里
曾经提出要去照顾你，不知道你是没听懂，还是你有什么其他想法，当时你把话题
岔开了，现在我请你再考虑一下好吗？”你又说：“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想过了，
我们可以不要孩子。”还能有什么比一个男人深沉而浩瀚的情怀让人怦然心动又心
痛呢？时间在我狂热的心跳里静止，而我守候多年的情感也在那一刻决堤而出。我
知道我已化成了一汪热泪，我想说谢谢你，想说今生拥有你这一句话我已经满足。
可是，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那晚的灯光格外柔和，放纵。我凝视着相片上的你，你炯然的眼神，结实的肌
肉，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我似乎感受到了你温存的气息和有力
的心跳。我想起海迪姐在《生命的追问》一书里，面对爱情时说过的那句话：假如
我能站起来吻你，世界该有多美啊！

    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我想起我逐渐加剧的病情，母亲每个夜晚要起床帮我翻
几次身子，早上给我一件件穿上衣服，服侍我洗漱，抱我上轮椅，作为女儿，我不
能回报母亲什么，而作为妻子，我又能给爱人一些什么呢？

    我也想起了你努力奋起的事业，你通过不懈努力，已成了某家杂志社的主编，
而且还是外地两家新闻机构的撰稿人，这一切都是你以卓越的才华和不凡的毅力争
取来的，也正因此我不敢靠你太近。

    对你绵绵的情怀从朦胧到清晰，经历了这么多年，若此情可待，就让我们一起
守候吧，让我以另外一种方式站立起来，张开双臂拥抱你，吻你，世界会因你有我
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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