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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受冲击的第二个人是姨婆贺怡的继子,我的表舅刘子毅(贺怡前夫刘士奇
前妻之子)。
在我出生前,这位表舅就已经含冤去世了。对他的人生,我几乎一无所知,现
在也只了解到一些片段。他的童年非常坎坷:父母双亡,流浪上海,后来跟随继母
贺怡去延安。在我眼中,他和姨婆一样,都是有着悲剧结局的英雄人物,有着典型
的贺家性格。
在延安教过表舅功课的老师对他有着深刻的印象。在一篇回忆文章中,我认识
了子毅表舅。文中写道:
“刘子毅到我的窑洞来很随便,在无拘无束的闲谈中,我知道他父亲牺牲于上
海,他就在流浪汉队伍中长大,当过童工,挨过资本家的鞭子。抗日战争后,周恩
来同志在上海寻找到他,将他送来延安。他对继母很尊敬,他告诉我,继母当年在
红军中可称得一名美人。母亲死后,父亲已经不年轻了,但因为父亲对党的忠诚和
行动的果敢,却打动那位少女的心,坚决与父亲结为伴侣……
他讲的许多故事,常常深深地感动了我,我劝他写成作文,他每次都写,也写
得很快,可惜读来索然无味,不但别字连篇,上海土话更使人揣摩半天还摸不着头
脑,所以要改,真也无从下笔。想教他怎样写,遗憾的是我也拿不出好办法,只有
相视叹息而已。
万万想不到我们之间也会发生冲突。
有一天,一个同学来告他的状,我听后特别生气,立时将他找来。他一进门,
便感到气氛不对,于是昂起头,有点突出的眼睛,射出倨傲的光芒:“班主任,你
找我?‘
我的态度肯定生硬,话说得也不会好听,所以他还没有听完我的‘训斥’,便
爆发了愤怒的吼声:“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相信‘克里空’的汇报!‘(克里空,
苏联话剧《前线》中一个说假话的人物。)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副桀骜不驯的派头,就像当年对待压迫他的‘老阔’一样。
我顿时全身战,伴随屈辱的是眼泪,他见我居然哭了,起初一愣,顷刻之间,惊愕
变成嘲笑:
‘班主任,你也太小资产情调了,这点小事也值得哭!’
抗日战争胜利后,师生们各奔东西,我徒步到东北……一个中午,刘子毅奇迹
般出现在我面前。阳光的威力和劳累深深刻在他脸上,我还来不及问话,只见他性
急地从身上掏出一只牌手枪交给我,说:“这次我和林汉南同志执行任务,火车开
到牡丹江附近,忽与土匪遭遇,土匪包围了火车,我们猛冲出车厢,消灭了土匪,
但不幸汉南牺牲了。这是我从土匪头身上缴来的枪,你留下防身吧。‘(林汉南,
张浩之子,林彪之侄)
我无言对答,将枪紧紧抓住,抚摸……我不明白,当时我想从枪上寻找什么。
“
子毅表舅在东北做起了公安保卫工作,有过一段引人入胜的传奇。他少年流浪
上海滩的苦,现在终于变成财富了。这与我的岸英舅舅何其相似,包括他们死于非
命的过早离世。
全国解放后,子毅表舅先后在南昌和上海铁路局任公安处长。他曾经负责毛主
席等中央领导专列安全,又跟随外婆左右便于照顾。1968年,耿直刚烈的他死于
“文革”私设的公堂,他的继母是贺子珍的妹妹成为不言而喻的“罪名”。
可叹的是:贺家人一直瞒着喜欢子毅表舅的外婆。当她问起刘子毅怎么不来看
望,大家会说“出差去了”、“办事去了”。正如外婆一直不知道她所钟爱的继子
岸英舅舅的死讯一样。
那么外婆呢,她当真在“文革”中没有受到明枪暗箭的威胁吗?据我所知,长
期在外公身边工作的汪东兴同志曾提到这样一件事:
“在文化大革命中,陈伯达就来找我,说要把贺子珍从上海搞到西北去。我就
对陈伯达说,你是要我转报,还是要我通知毛主席有人要向他报告。陈伯达不敢去
主席那里报告,连忙说:”由你转报最好。‘这样,我就向毛主席报告了。“
据汪东兴回忆,外公得知后说:“我不同意,这是谁出的主意?他们有本事他
们干,我不同意……”他把毛主席的话转告陈伯达,外婆在上海才没有动。
1969年,外婆昔日的战友和姐妹们几乎个个处境不妙,成为外公法定接班人的
林彪也许是个例外。
外婆井冈山的姐妹曾志,与丈夫“中国最大的保皇派”陶铸被关押在中南海两
年后,被疏散到安徽合肥,在那里病死。外婆长征路上的姐妹康克清,与朱德被疏
散到广州后备受歧视,只有六位女红军合影中的曾碧漪带着两岁的孙女和他们去林
间采蘑菇、鲜花。外婆陕北的姐妹同桂荣,在全国疏散,老干部纷纷投亲靠友的形
势下从北京来到西安,中途曾安排到西安郊区三原县。
现在看来,所谓要把外婆从上海搞到西北去,背景很像是1969年国庆前后的全
国大疏散。当时中苏关系空前紧张,两国冲突一触即发。中央安排包括主席、总理、
林彪在内的领导人和老干部到外地暂住一段时间,以防止意外损失。
如果外婆真被疏散到西北,完全有可能被安排到西安,这个让她后悔不已的伤
心之地。当然,也有可能在西安遇到当年的老姐姐同桂荣,两人互为依靠。无论如
何,外婆在不知不觉中,在外公的坚决保护下,避开了令人恐慌的大疏散,继续在
湖南路262 号安度晚年。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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