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
国庆节这天，云高气爽，天广地阔，秋色明媚，阳光灿烂；城市每条街道花团
紧簇，彩旗招展，节日的喜气洋溢在每个中国人的脸上。对陆海而言，更是双喜临
门，因为他的个人美展于国庆节首次在长青市开幕，这是市美协与市环境保护协会
联合举办的青年美术家陆海“关于环境的反思”个人画展。由于在节假日，观众如
潮，影响很大。陆海的学生、朋友、亲人、美术界的老画家、新画家、业余爱好者
以及广大市民热烈地前来观看，人文学院的教师们、其他专业的学生们都热情地纷
至沓来。尤其是章乙楠同志感慨万千，激动不已地前来向陆海祝贺。长青市市长、
市美协主席、市环保协会主席联合为画展剪彩并致辞。省市电视台特地做了专题报
道，各新闻媒体纷纷采访，并尖锐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作为江南人文学院的教师的
美展，学院为何漠不关心？院里只派了位办公室主任前去应付，支支吾吾搪塞，难
以自圆其说。
虽然不太懂美术，然而却懂得美的文青热热闹闹、风风火火、唧唧喳喳、婆婆
妈妈地来了，一进门就嚷着：
“在哪呢？让我瞧瞧，我女儿的像画得像不像？芳儿，快领着妈瞅瞅。”
“妈，你看呀，在那边，我姐也在那边，一大堆人正围着她说话呢。”专程陪
母亲前来看画展的夏芳，兴致勃勃地牵着文青边说边朝冰雪走去。
文青毫不客气地拨开人群，走到冰雪面前。冰雪高兴地刚喊了声妈，就被文青
打断：
“啧啧、啧啧，快让妈瞧仔细，这画上的美人像不像俺的宝贝闺女。嘘，别吱
声！……”文青自豪地将冰雪扶到画前，与画中人近距离相比较。其实这时，除了
她一人大嗓门，并无旁人说话。人们以羡慕的眼光正欣赏着这一对母女。
“妈，您说像不像呀？”冰雪模仿画中自己的姿势，文青正要表态，以权威的
口吻加以评价，刚张开口，又从她身后跑过来两位朝霞女孩，跳到冰雪身边，三人
手挽手站成一排，喊着：“还有我们——您看像不像？”
原来是李明和梅立也来看画展了。跟随她们的还有凌桐、古浪等一大群朝气蓬
勃的阳光少男少女。文青看着梅立、冰雪、李明与画中几乎一模一样，高兴得瞪圆
了眼，张大了嘴，伸长了脖子，连点头带鼓掌地惊叫了起来：
“像，像，像，太像了。说是相片吧，比相片真，比相片活；说是假的吧，咋
一模一样；说是真的吧，喊她她不应，叫她她不理。这是哪位魔法师变的戏法，该
不会把你们三位的魂儿画跑吧！”
“大婶，请您放心，这是油画，不会有事的。当这三位姑娘在长青广场第一次
相遇时，那是个霞光万道的早晨。当时，梅立同学还是位环卫工人，身着环卫服；
您女儿冰雪代表环保志愿者；李明同学代表环艺专业的学生。她们三人站到一处，
正好是环保、环卫、环艺三位一体三姐妹，是我们时代的代表，我抢拍了那宝贵的
瞬间，然后重新构思加上渲染，画成油画。希望您多提宝贵意见。”陆海欣喜地介
绍着。
文青一把握住陆海的手，热情地说道：
“小伙子，我认得你。那天成立爱心与环保志愿者协会，你上台站在我女儿身
边讲了话，还捐献了一大笔钱，两个五十万呢！像你这样的好孩子，难得啊！”说
到这里，文青的眼睛潮湿了，想起自己当时反对冰雪捐献，感到惭愧，又想到陆海
从小失去父母，让她同情。她紧紧地握住陆海的手不放，深情地说：“好孩子，我
女儿对我说过你的身世，你从小靠外婆拉扯大，一定吃了不少苦，往后哇，没人照
应你，有我。这个画展都是你画的吧，你画环保，功德无量啊！”
大厅里响起了掌声，陆海的学生们更是兴奋。电视台和新闻媒体不失时机地记
录下这美好的一切。
赵诚、曼漪、陆江、陆源也都来了，纷纷热情地向陆海表示祝贺。赵诚语重心
长地说：
“宣传环保太重要了，有位诗人讲‘人类不爱惜水，地球上剩下的最后一滴水
将是人类的泪水。’大自然是人类的母亲，母亲哺育了人类，而人类却常常忘记了
根本，淡化了孝心。在竞争和发展的时候，忘记了起点，忘记了归宿；你争我夺，
昏了头，红了眼；到头来，不知道为什么而发展。吃祖宗饭，断子孙路，当败家子，
干愚蠢事，地球会惩罚人类的，因为天理不容！人类凭着征服自然而创造现代文明
；人类又因为毁坏自然，而摧毁人类文明，甚至摧毁人类本身。陆海，你通过艺术
唤醒大家，做了件好事，带了个好头。希望你和你的学生们坚持下去，为使我们的
母亲更美好而不懈努力！二十世纪是人类高新科技与工业生产突飞猛进的世纪，也
正是这个世纪，使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从地下、水下到地面、到天上都蒙受了空前
巨大的损害。人类若不愿看到地球被毁灭，不愿看到世界末日，那么必将在二十一
世纪痛下决心，保护地球。因此，我们有理由预言，二十一世纪是环保世纪，是绿
色世纪！”
“姨父，我一定遵从您的教诲，和我的学生们一起，和所有的环保志愿者一起，
携起手来，做地球卫士，迎接绿色世纪的到来！”
大厅里又一次爆发热烈的掌声。
凌桐精神振奋地大声说道：“赵省长，我们人文学院环艺新班四十名同学在陆
老师教导下，决心成为一支环保战斗集体，把我们的青春年华与创造智慧全部奉献
给环保、环艺、环卫事业。”
李明接着说：
“最近，梅立、凌桐和我在陆老师指导下，利用课余时间设计出了我市长青广
场改造方案，要参加市里投标，我们有信心，我们要让我们的城市亮起来，美起来，
绿起来。”
性格内敛的梅立也按捺不住满腔激情，她笑着说道：“我们的方案如果中标，
我们会把设计中标费用作学院的环境绿化基金。首先让我们的学校走在迎接绿色世
纪的前列。”
赵诚热情洋溢地与三位同学握手，高兴地说：
“好哇，好哇，从你们身上我吸取了力量，看到了祖国的希望、人类的希望。
我们可以满怀信心地跨入新世纪了！”
大厅里一阵一阵响起掌声、笑声、欢呼声。
谁也没有发现在观众群里有一位洋妞一直注视着陆海，这便是学表演艺术的白
絮飞小姐——安琪尔。她在心中自言自语：“好家伙你个陆海，你的姨父是副省长，
还跟我保密！你的秘密叫我发现了，而我的秘密你还不知道——我的姨姥爷是省长，
比你家的官大，你个白痴……”
陆海向他的姨父、姨妈、哥哥、弟弟以及文青和自己的学生们详细介绍画展中
每一幅作品的构思和创作过程。
例如《女娲的烦恼》（女娲补天图），画中女娲虽然顶天立地，想把天空的黑
洞补齐，然而地面工厂如林，黑烟缭绕，汇集天空形成黑洞，永远无法补好。
陆海叹息道：“全球大批的化工厂在严重地破坏臭氧层，形成大气层的黑洞，
致使紫外线不受阻隔地照射到地球上，使人类的免疫力下降。不从根本上治理，女
娲纵有回天之力，也无济于事呀……”
赵诚感慨起来：“是呀，十九世纪从英国开始的工业革命，如同十九世纪末诺
贝尔发明的炸药以及二十世纪居里夫妇发现的原子能，它们都是双刃剑，既可砍去
人类的贫穷落后，同时也可以毁掉人类文明，毁掉地球。这就是‘水可载舟，亦可
覆舟’的道理。我们大声疾呼地倡导保卫环境，就是要给人类创造一个良性循环的
大空间，希望留给子孙后代的天空永远是蔚蓝的，空气永远是清新的，水永远是纯
净的，山冈永远是翠绿的，鸟兽虫鱼永远与人类相依相存、和谐共生，那该是一个
多么美好的未来呀！”
陆海接着讲解了《湖水的悲哀》、《海洋的叹息》、《森林的控诉》、《鱼鸟
的对话》、《野兽的凄徙》、《城市的陷落》、《街头一隅》、《母亲的担忧》、
《畸形儿的呐喊》、《樱花之梦》、《昔日水中天》……
每一幅画都以独具匠心的构图与造型，冲击着人们的视觉，震撼着观众的心灵。
陆江深情地搂着陆海的肩膀：“陆海，真有你的，我为你感到骄傲。难怪历史
上社会的每次飞跃都是先从思想观念、文化艺术领域开始，在你的带动和启发下，
我与雷涛、夏芳正积极筹划成立一个在爱华多元开发有限公司所属的城市环境工程
公司，以响应长青市这次改造旧城、建设新城的号召。我们的第一步是成立了采购
公司，沿长江自鄂西往东做了考察，谈妥了几个期货收购点，帮助城乡找到他们自
己的专长；第二步，我们将在长青市建立城市环境工程战略基地，需要和你们大学
——特别是环艺专业强强联手，紧密配合，形成优势互补，你看如何？”
还没等陆海答话，李明蹦了起来，高呼：“我赞成！这是最聪明的举措，是时
代的最强音。作时代的弄潮儿是我的梦想，也是我们这一代青年的梦想。感谢这画
展变成了群英会。自我介绍，我叫李明，当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的时候，您的朋友
——李明就站立在您的面前！”说着李明豪迈地伸出手给陆江；陆江被这突如其来
的火种点燃，心潮彭湃地热情与李明同学握手：
“后生可畏啊，我们不加油快跑怎么得了！”
李明扬起弯弯的眉毛笑了起来：
“你也不老呀，只不过是我们老师的哥哥而已，请问大名。”
众人被李明的话逗乐了，陆江难为情起来：
“在下叫陆江，请多多指教。”
陆海走到学生跟前，亲切地说：“谈谈你们的意见吧。”
凌桐说：“我正忙于吸收，急着消化，太好了，太棒了！”
李明：“我最感兴趣的是旧城换新颜的那些富于幻想的风景画，不仅反思过去，
且积极地面向未来，符合我的性格。”
陆海问沉思中的梅立：“梅立同学，你也说说好吗？”
“我喜欢色彩单纯的作品，复杂的色彩会冲淡人们的思考。”
陆海赞赏道：“你与毕加索大师所见略同。”
梅立笑了：“应当说毕加索大师的色彩观传播到了我身上。陆老师的画，功底
深厚，境界高雅，大气磅礴，又深情秀丽，更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陆海也笑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给老师打个分吧。”
同学们望着梅立，梅立一双乌黑的眼睛有如两潭深不可测的清泉，像是汇集了
香溪小河的全部美丽，仿佛凝聚了人间最美好的情感。望着敬爱的恩人和老师，梅
立平静地说：
“作为老师，最在乎的是学生；作为画家，最在乎的是观众。陆老师，作为画
展，您勇于攀登、前程无量，我打九十八分；作为老师，您忠诚教育、爱心不变，
我打一百分！”
全体同学热烈欢呼，激情鼓掌。美展大厅内人人心潮澎湃，个个意气风发，大
自然的美与人们心灵的美互相碰撞，水乳交融。在保卫大自然的誓言里，净化着每
个人自己的心灵。观众和学生一道争着与陆海握手，祝贺他展出成功。
从人群中挤过来白絮飞，她再也无法忍耐被人们忽视的寂寞，决心投入浪潮，
感受热浪的袭击，在展示个人才艺的同时要享受一番激情和众星捧月的快感。她拨
开人群，伸过手去高声喊道：
“Hello ，大个子画家，祝贺你！”
“白絮飞，你也来了！”陆海高兴地与她握手。
“Of course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因为地球是圆的嘛！”
“感谢地球，所以我们要保护地球。欢迎你加入环保志愿者行列！”
“OK，咱们一言为定。”识时务的白絮飞懂得环保即时尚，就像她穿着打扮，
追新潮时髦一样，她不失时机地扮演起环保卫士的形象大使角色，以最动听的音调
和最优美的姿态展示她的才艺：
“年轻的朋友，让我们携起手，保卫我们的森林，珍惜我们的水土；让城市变
为花园，让荒漠变成绿洲；种一棵树苗，十年后多一株大树；栽一排白杨，十年后
少一片沙丘；挖一条河沟，引进一湖清水，救一只小动物，引来一群麋鹿，心疼每
一棵小草，关爱每一株大树。珍惜我们的生命，就要热爱每一寸沃土；热爱我们自
己，请先热爱我们共同拥有的地球！”
随着白絮飞受过训练、富于鼓动性的美妙的音调，飞扬起阵阵惊羡的掌声。
淘气的陆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头上的太阳帽顺手取下，用一根手指头顶
在空中旋转，津津有味地说道：
“那咱们岂不都成了地球村的村民？那么全球环境协会主席就是村长，我们的
冰雪小姐，嗯，是村组长，天下环保一家人——大同世界！
“文化革命红卫兵，破坏文化、毁坏环境，所以短命；地球村环境保护志愿者
嘛，这个，这个，这个，是绿卫兵，保护树苗，保护小草，保护空气，保护水土，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山上爬的统统保护，所以它不喊万岁，反倒万岁！”
陆源一口气说完了他的绕口令。
夏冰雪被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场面深深打动，她激情地与白絮飞、陆源握手：
“你们说得多好啊，我作为爱心与环保志愿者协会负责人，欢迎你们加盟，你
们将成为环保形象标兵。”
“感谢村组长厚爱与栽培！”陆源顽皮的神态引得众人哄笑，夏冰雪却红了脸。
陆源忽然从围观的人群后面拖出来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小伙子：
“过来，过来，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学、哥们和搭档，他叫初翔
——初次飞翔！我们原来的五人飞豹组合因见解不同已经瓦解。现在我们俩策划成
立一个新型的环保音乐组合，名叫‘绿色的梦’，正着手招兵买马，希望大哥、二
哥支持。”他推了一下初翔，示意要他帮腔，而初翔的目光完全被一个人吸引住了，
这便是夏冰雪。
“你说什么？”初翔惊醒，尴尬地问。
“你快说呀，咱们是不是要成立一个宣传环保的音乐组合？”陆源着急起来。
“是是是，陆源取的名，叫‘绿色的梦’”初翔说罢又看冰雪。
陆海与陆江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
“只要你是做正经事，我和大哥坚决支持。以宣传环保为宗旨的乐队全世界你
们独一无二，好！只要乐队需要，要什么买什么。小弟，你看怎样？”
陆源一听，又像在火车站接陆海时那样，一把将陆海抱起，旋转着兴奋地喊道
：“好哇好哇，陆海哥，我就知道你心眼最好！我要以感谢国王的礼节来感谢你！”
“放下，放下！你这个赖皮！我就知道你除了调皮，还有张甜嘴。要谢呀，我
们得谢外公、外婆，是外婆在遗嘱中嘱咐：‘凡是对祖国、对人类有益的事就支持’，
你忘了吗？”当陆海从陆源怀抱中挣脱出来后，忽然发现了个问题，于是好奇地问
：
“哎，小弟，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环保有兴趣的？啥时候有了这根筋？”
陆源神秘地笑了起来，诡诘地指了指站在对面的冰雪，众人皆莫名其妙地将视
线一齐集中到冰雪身上。冰雪茫然，脸唰地通红。众人恍然大悟，由诧异转为开心
地欢笑。
陆海为了给冰雪解围，把话题一转，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白絮飞与梅立身上。
他高兴地大声说道：
“白絮飞小姐，你记不记得暑假期间，我们观看话剧《补天图》？你我的戏票
就是这位梅立同学让给我们的，咱们应当感谢她。”
“是吗？”白絮飞用目光打量了一番梅立，在起初的那一瞬间，她不禁被梅立
的高雅气质和与众不同的魅力所折服；同时在她脸上又流露出一丝漂亮女孩子相遇
时不服气对方的微妙敌意。
为了显示姿态，她又主动伸出手去与梅立握手，拿腔拿调地说：“不提我倒快
忘了，还真得谢谢你呀，否则，我怎么有机会和你们的陆老师坐到一处看戏啊。”
说着又转向陆海，以老朋友的口气大声说道，“老兄，你如果想画风景，我可以做
你的向导。”
“去哪儿？”陆海好奇地问。
“我外婆家，在鄂豫交界处一个神秘的峡谷口外，峡谷内有一处山潭，流传着
谁也无法解开的秘密。那里山清水秀，一切都那么纯、那么净，丝毫未受过污染。
山潭的雾比庐山云雾还美；山潭的水比矿泉水好喝；山潭的鱼比武昌鱼好吃；山潭
的风透着清凉；山潭的鸟能和你对唱；那里冬天不用取暖，夏天不用电扇，冷天不
用护肤，热天不用蚊帐；特产水蜜桃比王母妈妈的蟠桃还要硕大红润、香甜诱人…
…”
陆源激动起来：“地球上竟有此等神秘莫测的绿色世外桃源，三哥，你还犹豫
个啥？”
陆海见自己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又要上来抱他打转转，连忙点头答应道：
“OK， OK ，我答应去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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