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文青妈儿仨迁来曼漪家的头一个星期天，曼漪通知全家所有的人回家团聚。
这一天，曼漪和文青起的最早，将大客厅和所有的房间，连同房前屋后，清扫
得干干净净，整理得井井有条。她姐妹俩又同去菜市场采购，回来接着忙清洗，做
准备，如过节一般。冰雪则领着夏芳、陆源、陆江、雷涛在房前屋后种植草坪、栽
树。
十一点钟，陆海也赶回来了，手捧几大束鲜花，胳膊上挂着几个兜兜，身后还
跟着一个尾巴——白絮飞。自从山潭归来，白絮飞就死缠着陆海不放，推不脱，甩
不掉，连亲热带撒娇，又温柔又泼辣，时而哭时而笑，把个陆海弄得神魂颠倒，无
可奈何，他半推半就地被拽入迷茫的爱河之中。白絮飞把陆海完全控制起来，占领
他周二、周三课程以外的全部业余时间。当她头天得知星期天有家庭聚会时，便郑
重声明一定要和陆海一道采购礼品，同往家中参加盛大的家庭聚会。
星期天，白絮飞破例起了个早床，早早地赶到陆海的六楼。八点钟，他们去花
市买鲜花。九点钟，又一同至百货广场选购窗帘、桌布和餐巾。十一点整两人回到
家中。全家见陆海回来，非常高兴，又见他身后有一位漂亮小姐，更觉意义非凡。
最欣慰的数曼漪姨妈了，她见他们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她
热情地上前握住絮飞白嫩的手，像婆婆赏识儿媳妇一般由衷赞美着：
“多水灵的姑娘呀，细皮嫩肉的，今年几岁了？”
“这是我姨妈；这是白絮飞，学表演的。”陆海简单地介绍双方。
“姨妈，您好，我今年二十二岁，早就听海哥说过姨妈是一位顶有爱心的人，
气质高雅，贤淑善良，一生奉献，不求回报……”白絮飞甜美的嗓音像在朗诵台词。
“哟，别把我夸到天上去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没你说的那么
好。”曼漪兴奋得脸红了，虽然谢绝着白絮飞的夸奖，然而这位嘴上好像抹了蜜的
女孩发出的悦耳声音和每一句赞美的话着实深深地打动着她，使她感觉到平日的千
辛万苦、点点滴滴、具体而琐碎的奉献忽然有人理解，有人肯定，有人赞扬，有人
当众歌颂，哎，这是一种何等的幸福呀！
曼漪喜欢絮飞，几乎到了“一见钟情”的地步，牵着她的手，舍不得丢。而絮
飞觉得受到女主人的欢迎，是开场的成功，她顿时有了贵宾的身份感和唱主角的荣
耀。
文青的态度与曼漪略有不同，她见陆海回来，满心欢喜，是针对陆海本身。在
文青心目中，陆海是天底下圣贤中的圣贤，君子中的君子，男人中的男人。他身材
伟岸，温文而雅，性情平和，风度翩翩，待人诚恳而侠肝义胆。文青坚信陆海如果
与她的冰雪结为伉俪，那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娶了个女人中的女人，那真是天生的一
对，地造的一双。
文青自从在志愿者协会成立大会上见到陆海，从那天起，她就患上了“相思病”，
只不过是单相思，而且是替她最心爱的女儿单相思。她夜里辗转反侧，白天吃不下
饭，像是害了一场大病。冰雪关切地多次询问她究竟怎么了，她只是叹息摇头，问
多了，就说一句话：“唉，天上的月亮，够不着；水中的月亮，抓不住——咱命苦
哇！”
冰雪竟以为是妈妈动了春心，兴许是想梅开二度、菊连并蒂，重新谱写夕阳无
限好的新曲。冰雪几次催促妈妈胆子要大一些，步子要快一些，看准了就要抓住机
会不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要有任何顾虑等等。文青以为冰雪看懂了她为冰
雪着想的心思，态度如此坚决正好表明女儿看中了陆海，这使她吞下了半颗定心丸。
当文青见陆海抱着鲜花，提着兜兜，进得大门时，无比兴奋地招呼着冰雪快去
迎接陆海，帮他接过手中的花和物品。但当文青见到陆海后面还跟着条尾巴时，仿
佛夏天喝冰镇汽水忽然喝进去一只苍蝇一样难心。于是，她像足球运动里的后卫，
用身体阻隔着白絮飞与陆海的接触，保护着陆海与冰雪的交谈。
冰雪协助陆海将室内窗帘全部更换一新，把鲜花点缀于窗前帘下以及几处显眼
位置，然后给大圆桌铺上崭新的桌布，顿时大厅换了一种情调，满室生辉，洋溢着
温馨。赵诚围了围裙，戴上厨师帽，俨然一副高级厨师模样，给曼漪打下手。夫妻
二人紧锣密鼓，快速而高水准地做出一桌美味佳肴。陆江、夏芳协助上菜，雷涛负
责摆放酒杯筷勺及餐巾纸，陆源贪玩，专陪白絮飞聊天。
当全部菜肴上齐，文青喧宾夺主地安排座位，她首先把赵诚扶到主人席位坐下，
接着在赵诚右面安排曼漪坐下。然后在曼漪右面安排白絮飞，在白絮飞的右面安排
雷涛，再在雷涛的右手安排陆江，陆江边上是夏芳，在夏芳右边给自己留了个位置，
而后是陆海、冰雪紧挨着坐，冰雪的右面是陆源，一圈还原到赵诚。这样安排皆大
欢喜，只有白絮飞一人悄悄瞪了文青一眼，文青装作没看见，昂着脖子劝大家开始
举杯。
曼漪忙着替赵诚取下厨师帽，解下围裙。赵诚这才举起酒杯致辞：
“今天的家庭聚会意义非凡，不仅仅是欢迎文青一家的光临，而且还包含了另
外一层涵义。你们看，一大清早文青和曼漪姐妹俩就做好了屋里屋外的环卫工作；
爱心与环保志愿者协会主席冰雪率领小芳、陆源、雷涛、陆江一行搞绿化，扩大绿
色空间；环境艺术专家陆海带领白絮飞小姐买来鲜花、窗帘、桌布，艺术地把这个
家庭环境装扮一新。这不正好是如陆海画展中所画的环卫、环保、环艺绿色三位一
体的大合作吗？今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明天我要去向省长吴德同志倡议，在我们
省政府大院开展一年一度的家庭环境竞赛活动。看今天的架势，咱们这个大家庭有
希望夺冠。我这杯酒就是祝愿我们合二为一的家，为祖国的环境事业不断做出新贡
献。”
全桌十人同时起立，举起殷红的酒杯同声欢呼：“干杯！”陆源按下了早已准
备好的音响遥控，伴随轻快活泼、热烈激情的《祝酒歌》，亲人们频频碰杯，相互
致意，碰杯声、祝酒声伴随着乐曲回荡在美丽温馨祥和的大厅。
当酒过三巡，菜食五味以后，像猴子一样不安分的陆源忍受不了正襟危坐的气
氛，便提议道：
“哪位讲个笑话娱乐娱乐？”
不料，坐在曼漪身边的白絮飞放下筷子，擦擦嘴说：“我来说两则真事助助酒
兴。”
陆源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起身走到曼漪跟前，撒娇地央求道：“妈，我跟你换
个位置……”
曼漪宠爱惯了陆源：“得得得，我跟你换就是。”
陆源兴致勃勃地在白絮飞身边坐下，眼巴巴地等着她讲笑话。白絮飞得意地讲
开了：
“话说一周前的某一天……”
陆源越发津津有味地凑到白絮飞跟前：“看来是真人真事，快讲快讲。”
“话说一周前的某一天，我陪着你的哥哥陆海游山潭。山是那样的绿，天是那
样的蓝，层层梯田飞过眼前，你陆海哥哥坐在长途汽车之上心花怒放地要饱览这飞
速退去的山川景色，于是他推开了车窗玻璃，将头伸出窗外，呼吸新鲜空气。”
文青担心地插嘴：“多危险呀，孩子！”
“这还不够。”白絮飞又扫了文青一眼，“陆海又把手伸出窗外，想抓住风，
捉住云，收藏几片彩霞。就在这时，朝天椒一样厉害的售票员大喝一声‘把脑壳伸
出去的乘客把脑壳缩回来，不要命了，活得不耐烦了！’你的陆海哥哥把头乖乖地
缩回来，问道‘是不是说我呀？I am sorry！’那位朝天椒售票员瞪了你哥哥一眼，
凶凶地说：‘少说洋文，我们山里人不懂。’你陆海哥哥连忙赔小心：‘那我就不
说洋文了，OK？’
气得朝天椒又瞪了他一眼！“
众人大笑，陆源人来疯地加油添醋着：
“嗨，我陆海哥哥以为OK是中文。干脆李白的诗也添上几个OK，岂不好听？
“床前明月光，OK？疑是地上霜，OK？
“举头望明月，OK？低头思故乡，OK！”
大家捧腹大笑，陆海拿他的宝贝弟弟没法，摇着头笑着说：“你们俩凑到一起，
简直是相声晚会，可惨了我哟。”
白絮飞兴致越来越高：“再说一段昨晚上瞧电影。”说着她又瞟了文青一眼，
“陆海买了票请我看电影，我俩紧挨着坐在二十排中间，灯黑了，电影开始了，可
是在第十排正中间站着一个女的就是不坐下来。陆海怕她挡住我的视线，便用双手
做成一个喇叭，朝那女人喊道：‘喂，前面站着的女士，请你坐下来好不好？’那
女士突然回过身，生气地埋怨道：‘你嚷嚷个啥——我是坐着的！’”
又引来全场大笑，陆源兴高采烈地喊道：
“你个臭哥哥，怎么不带我去？让我也见识见识那位巨人小姐。”他转对白絮
飞，“接着讲，还有没有？”
“再讲就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了。”
“今天早上还有笑话？”陆源激动得用筷子敲起碗来。
曼漪笑眯眯地摇着头对冰雪说：
“我这个宝贝儿子，一辈子都长不大，往后可要费你的精神啊！”
“永远有一颗童心比什么都强。”冰雪说着将头垂下，难为情地笑着。这也许
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这时，夏芳从房间里取出来一筐雪梨，交给曼漪：“小姨，这是树王村的雪梨，
请全家人尝尝吧。”
陆江郑重地说：“这是小芳的亲生父母二十四年前在树王村山冈上种下的，她
的曾亮爷爷在我们去树王村的那天专门爬到梨花冈山顶摘下一筐雪梨，要小芳带回。
前些天小涛去树王村取货，曾亮爷爷又让小涛带回来这一筐雪梨，说这是他们大队
长罗致远将小芳父母种下的长势最好的那二十株梨树进行科学嫁接移栽到果树暖房
而结出来的最新最好的雪梨。他们说这样可以保证城里人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
雪梨了。这雪梨不仅滋味鲜美，而且意义非比寻常啊！”
赵诚深情地接着讲道：
“好哇，罗致远把在学校里所学的知识用到建设家乡的事业中，使老树开新花、
结新果。如果再多一些这样的新人新事新贡献，那我们省还有什么可发愁的呢？树
王村我去过的，在那里蹲过点，曾指导当地政府组织力量修了条公路，还建了座桥，
使树王村后村变前村。你们说的曾亮爷爷，我与他深谈过，还在他家吃过饭。老人
家把小芳的父亲——我的老同学夏天在农村的贡献，对我作了详细介绍，使我深受
感动，深受教育。
“夏老师虽受到诬陷，却心系祖国、情系百姓、灵系艺术、魂系大自然，可钦
可敬。我已将夏天同志的情况如实整理成文字材料，批转有关部门，列为首批平反
对象。组织部还决定要补发夏天同志自从被错划右派以后的全部工资。陆海、陆源
的生父海宁不久也将会平反。
“小芳，你父母种的雪梨，又经过了科学嫁接，我们一定要尝。俗话说‘饮水
不忘掘井人’嘛，我们尝着雪梨，缅怀你的父母。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刻，还要美化
山河，造福人民，这种赤子之心我们莫齿难忘。但是，我们也不能辜负你曾爷爷的
一番情意，曾爷爷不是惦记着夏锐吗？我提议一定要给夏锐留几个。我们吃完这顿
饭，就全家出动去寻找夏锐，一定要把他找到！”
夏芳把篮子交给曼漪，一头扑进赵诚怀里，无限深情地呼唤着：“赵伯伯，我
们该怎样感谢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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