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吉他的李娜
3 月份的广州唱区海选，李娜背着一把吉他就进来了。她穿着很普通，但给人
的感觉很爽朗。当时她的吉他音还调得不是特别准。看到这样的选手，一般我和柯
以敏都会为难她一下，很简单，因为你跟其他选手不一样嘛。既然敢于带着乐器上
来，说明她还是有点料的。当时她没有被难倒，表现得还不错，很镇定。她弹着吉
他唱自己写的歌，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女孩子很质朴、很本色，我特别喜欢。广州
唱区像这种创作型的歌手很少，基本上没有。所以李娜从海选开始呼声就很高，包
括很多媒体都报道说，星海音乐学院的北京姑娘李娜，怎么抢眼啊什么的。
特别奇怪的是，从50进20、20进10她居然把吉他给扔掉了，而去改头换面地做
那种展现肢体、煽动气氛的歌手。当时我就很疑惑，这女孩怎么突然就变了？有一
次她在台上唱什么“我不是黄蓉”，我就干脆在下面跟着大声唱“你不是王蓉，你
不会舞功……”我和柯以敏在下面不住摇头。她当时的那种变化让人很费解，我感
到挺失落的。
海选，一般更能真实地展现一个选手最自然的状态，因为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你
去表演。当进入到淘汰赛，让你有一首歌、两首歌的时间去表现自己的时候，我发
现很多选手的想法就慢慢多起来，然后就会做出一些不一定适合她们的选择。像李
娜，我觉得她有一个很大的失误，就是这场唱这种风格，那场唱那种风格，不断地
跳跃变化。这样也许能够给大家展现自己的各个侧面，但糟糕之处就是不能在人们
的印象里留下一个统一风格的李娜。我想说的是，在类似超级女声这样的歌唱比赛
中，如果你要是想通过第一关、第二关，一直走下去，就应该保持一种固定的风格。
你必须在别人面前为自己确立一个固定的印象，确立一些标志性、符号性的东西，
尤其演唱风格，非常重要。
通过一关一关的淘汰赛，我觉得李娜其实是一个很在乎自己的音乐感受，并且
很想在音乐上有所作为的女孩。可能这种很强烈的愿望有时候会让她有点失常，影
响她个性方面的一些事情，以至于她在广州总决赛，5 进3 、3 进1 的那一场时，
站在PK台上，面对着一个15岁的小女孩她都泣不成声。PK的时候唱得也基本上不成
曲调，反而是谢雅雯还大大方方地说，我认识了很多姐姐。一个大学三年级的女孩，
她有才华，还会写歌，却那么担心自己输给一个15岁的小女孩……我和柯以敏当时
都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怒其不争，我想包括现场的观众都会觉得这个女孩
太失水准了。尽管没有人会怀疑，李娜的实力比谢雅雯强，但是都不会觉得李娜做
得有多好。
我当时心里那个恨啊，这么看好的女孩居然如此不争气，很让我失望。那个环
节没有点评的时间，我没有机会跟李娜讲，因为是五个评委，每个评委说话的时间
都很少。后来我想一定要对她讲，因为她虽然进了三甲，但是如果以她这种心态，
在更加残酷的年度总决选里，一定拿不到更好的成绩。我宁愿冒一个险，刺激一下
她，像她这样的歌手，我认为不是通过一个比赛就能怎么样，而是必须经历千锤百
炼。就像纪敏佳从去年到今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好的心态。
我是一个在节目中和比赛中，头脑都很清醒的人，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特别清醒。
面对选手的时候，我总是会想，我能给她什么帮助？有的是要给她赞扬，有的是一
定要给她打击，她才会有反弹。所以在选手提问的环节，易慧问我，她最大的障碍
是什么，我就把没有机会对李娜说的话给说了，我说，李娜的实力她自己是知道的，
但是今天却用了我不太欣赏的方式，虽然赢得了比赛，但是输掉了风度；而对易慧
来说，演唱实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要能保持一颗平常心，真诚地表达自己对
音乐的热爱，就能走得更远。
我相信这句话当时对李娜的刺激很大，但我有一个猜想，觉得她不会那么弱不
禁风，经不起打击。
比赛结束以后，我走出广东电视台的演播厅。虽然天色很暗，但是可以看到站
在台阶旁边的李娜，眼泪还晶莹地挂在脸上。看到我以后，她就很难为情地笑了，
说了四个字“黑楠老师……”那个“师”字发音很卷，有很浓的北京味。我在那一
瞬间意识到，我跟她是老乡。我看了她大概有30秒没说话，然后轻轻拍拍她脑袋，
说道：“就你这心理素质，怎么进年度总决选？”然后她又很委屈地说“黑楠老师
……”她真的是一个很敏感的女孩。赛后她们几个人帮谢雅雯过生日，一起切蛋糕
什么的，还发了照片给我，我觉得真是挺可爱的。
在年度总决选阶段时的李娜，特别是她弹着吉他，完美的谢幕演出，让我真为
她自豪。我的猜想果然没错，可能当时那句话是重了点，对她会有一些暂时的负面
影响，但是最终在年度总决选时，她让我们看到了她态度的转变，看到了一个朴实
女孩子对音乐应该有的真诚。那晚，她把自己的心态完全调整过来了。她投入的演
唱，打动了很多人。这一切在我眼中，那叫——美丽！
李娜在年度总决选阶段第二场的比赛时，因当天短信选票最低而上了PK台，被
大众评审淘汰。之后，来到休息厅，她见到我，迫不及待的第一句话是：“黑楠老
师，你那句话把我给敲醒了。”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感到心酸之后的解脱。
就像当初逼着周笔畅去练“黯然销魂掌”一样，有时候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老
师的位置也是挺辛苦的，对方不一定真的能够理解你，但是当你看到她们有所收成
的那一刻，那种感动是令人欣慰的。
令我始料未及的是，这句“赢了比赛，失了风度”的评语，也成了一时的话题。
有人说“柯楠”点评没有分寸，不应该跟一个小女孩过不去。还有人甚至把它提高
到“违背中国人与人为善的礼仪传统”的高度。老黑以为，这些都过誉了，殊不敢
当。我不过是在履行一个评委的责任，指出将来可能妨碍她们歌唱事业发展的因素。
这些因素，当然不只是演唱，不只是技术方面，可能还包括个性方面。此外，除了
评委的身份，我觉得我像一个兄长那样，在对这些女孩说话——在我心中，这些超
级女声们都是可亲可爱的小妹妹，如果她们有什么缺点，我当然应该指出来，而且
是以一种最能令她们警醒的方式。不然，我就没有尽到我的责任。
当然，后来随着比赛的进行，随着超级女声影响的扩大，我越来越意识到，批
评，是一件很难的事。以至于到后来，无论批评了谁，都会引来如潮的骂声和铺天
盖地的黑幕猜想。想想看吧，无论我在比赛中说了谁，都有一千万人等着骂你。我
觉得，可能我们大家还没有做好心平气和地去对待不同意见，尤其是尖锐的不同意
见的准备。
我批评了别人，自然会有人来批评我。有人甚至说，“柯楠”是用苦肉计来制
造话题“自我炒作”，说得白一点，就是我找骂。对此，我只能苦笑。我和柯以敏
即便是有苦肉计，也是在调教选手这件事上，我们会毫不留情地发炮，为的就是选
手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然后可以有一个反弹的进步。
而苦肉计，往往苦的，是我自己的心情，犹如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随着
她们的状态起伏跌宕……尽管看起来，黑评委很黑，冷酷无情，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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