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有了个洞
离开M 之后我在中关村的一家电脑公司找到了另一份工作。K 是我的一个客
户,40多岁,离异,有两个孩子,大孩子送在美国读书,小的跟在身边。他在一
家三星级宾馆长期租的房间,其实他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因为要供大孩子读
书,他同时兼着好几份工作。
我不记得第一次是怎么开始的。
那样的夜晚,很美,我承认。我喜欢他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遇到的
男人身体没有比他差的,可就是我只接受了他。他的身体干净,尽管软绵绵的,
但是我喜欢。也许我并不需要岩石一般硬梆梆的肌肉,我需要的只是一双男人的
手,就象他那样,温暖的,如春天的溪水,缓缓流过你的身体。最主要的是,不
知道为什么,当他上来的时候,没有那些男人的侵犯的还有脏的感觉。他很温和
的,带着一种能与我溶合的身体语言;他又是很强的,硬硬地推进到我的身体里
去。当他跪在地上,给我褪去内裤,那是一个多么特别的动作和时刻,如此不同,
令我如此愿意。我真的不知道,是我的性能量需要散发还是别的。不,是他,他
是特别的,为了我的。我很愿意,虽然我守了很多年,守得很艰难,但是这次我
要给他,我是心甘情愿的。我记得,当他硬硬地抵在我那里,那种凌厉的感觉,
仿佛即将进入,标志着我处女生涯的结束。那个时刻,我感觉幸福,身体上( 我
知道我的身体这次也将会同步,因为如果我继续,我也要大汗淋漓了。以前我总
是讨厌他们出汗,觉得可笑和不公平) ,更是精神上( 一个我能够接受的男人终
于出现了,他是我喜欢的) 。这种盼望来的感觉使得我尖叫,忍不住想哭泣。他
还以为我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经过了深思熟虑,认为在我这样的年龄,如果没有性经验,就太没有面子
了。我是一个女人,我需要知道怎样跟男人相处,我得结一次婚,生孩子,人生
是什么样的我得去体验。瞧,我现在不再是个处女了。在最初的那几天,我感觉
我身体里有了一个洞洞( 是它令我完整吗?) 。现在我感觉良好,没有什么不适。
看看四周,市场上照旧有吆喝声,太阳一样高照,北京的尘土还是飞扬,国贸大
楼里穿梭不息的男女带着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其实背后还不是一样的饮食男女
) 。总之,一切都很正常,我也很正常!也许,我应该恪守自己的童贞到最后一
刻。但那时我可能已经白发苍苍,回头一看所有的时间不过是一场长长的等待,
在这短短的人生。
当时我住的地方离他非常远,我们只能一个星期见一次面。第二次我去他那
儿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不想要性。为了让我睡得舒服,晚上他睡在地毯上,把他
的床让给我。半夜的时候,我听到他痛苦的呻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起来安
抚他。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俯到他身上。我发现对于他的大长腿来说,那条铺在
身下的床单实在是太短了。我怜惜地替他温脚。他的身子却很热,好象还出汗了。
他说,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一个女人这样抚摸他了。我知道,但我还是问,你不是
去年才离的婚吗?他说是的,但你知道,在我的婚姻生活中..... 我知道我当然
知道。早饭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刚做的一个恶梦:他在一个类似剧院的地方,许多
人在厮杀,拿着尖利的刀子或别的什么东西,他们互相伤害,到处鲜血淋淋的,
令人目不忍睹。他冲着一个安全门跑去,一条鱼趴在售票处问他:" 你真的想出
去吗?" 他没有理会,继续往外逃。在院子里,他看到一个游泳池,就跳了进去。
结果在水里,他又碰到一条鱼,更大而且胖的。鱼说:" 你真的想往前去吗?告
诉你,我身后的比你身后的情况还要糟。" 他又返回去,第一条鱼对他说:" 你
还没付票钱呢!" 在屋子里,他再次目睹残杀。他感觉恐怖极了。我也感到震惊,
难道这意味着他的两次婚姻?我会是那条更大更肥的鱼给他更深的伤害吗?
无论如何,他是第一个进入我身体的男人。
我不记得他是怎样进入的了,但肯定是我的第一次接纳,因为很涩很难。阴
部被他磨得发涨发涩,有小便的感觉。我负疼,一寸寸往后退着;他不放弃,一
步步进攻着,并轻声地安慰着我:" 就好了,马上就好。" 最后我退到了床边的
一张椅子上,他把我狠狠地压在那里,更激烈地抽插起来。终于,我感觉到了什
么,问他:" 进来了吗?" 他说是的。我开始觉得他的抽送有些润滑了。不过当
他最后褪出来的时候,我感觉疼极了。我不停地去洗手间,费了很大劲,在手纸
上发现一些血迹--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当时还在例假,是最后的一天了,或许
是或许不是。
第一次进入的印象非常深,因为痛苦之极,而且我也没有阴道高潮--书上的
说法。后来就很顺利。但我还是不能全身心地接纳一个男性生殖器的长驱直入,
或者说,我还想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封闭。
好了,我的性能量终于散发出来--那个可怜的男人M 的说法。初恋男友小L
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有什么可以帮我的。我知道他混得不错。我真想告诉他
我现在不是个处女了,我也跟男人睡过觉了。其实又有什么不同?我曾很迷恋他,
我们也有过好几个在床上整夜厮混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吧。我突然想:我以前
老以为自己保持着精神上和身体上的贞操,现在想,那种贞操到底是保持在哪个
层面的精神上的,又是多深的身体上的呢?
他对我说他在下雨天去了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他说他赤着脚趟雨水象我以
前的样子。他还想说什么呢?他为什么不问我在今天想起来他是想起了他的什么?
我始终以为,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永远的。那次黄花年少时恋爱,是我今
生唯一的一次恋爱。我和M 的共同生活很快就出现了裂缝。主要是因为孩子。通
常我们相对无言,直到儿子放学回来,他马上就开始有了亲密的对象。他们两个
人细细地私语,儿子发出象个年轻女人那样的笑声和娇声,令我毛骨悚然。K 深
情地盯着儿子,温柔地抚摸他--就象以前对我做的那样。我真想告诉他:以后一
旦需要,你可以跟儿子做爱了。这话很恶毒我知道,但我一听到男孩的娇嫩笑声
我就觉得羞辱--作为一个女人,我简直太没用了。
我们第一次吵架,他砸开门,把我从浴室里拽出来,抓着我的胳膊摇散我的
骨头,又一掌把我推到床上,关上门。我不怕,我拽了条床单挡住下体,就定在
了床上。他穿件黑体恤,同样光着下身,就那么站在我面前,说什么我都不吭声。
他追问:" 这就是你的回答?你化好了妆就准备走?你准备离开我是吗?" 不行
吗?不是你让我离开你的家吗?多恶心,让一个自动跑上门来,穿着你的衣服,
半光着身子,赖在你床上的女人三更半夜滚蛋,这不公平,不是一个起跑线。我
很愿意现在就滚蛋,但我不能,出去肯定不如这儿舒服,再说天这么黑,我现在
出去不定被什么人当成泡高级饭店的妓女了。
然后我的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我孤独,没有人看得见,没有人想跟我谈。
我也无法想个孩子那样嚎啕着去要,我吃过它的苦头,不如就这样沉默。我才明
白,他其实不需要女人的爱--至少不需要我。他可能是一个好人,但他不可能再
找到一个愿意嫁他的女人。他说我不理解他,他说他为我做了很多,甚至他所做
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其实,他自己心里最明白:他买了一颗珠
子好装饰他的盒子,费了许多心血在那只盒子上,却弃珠子于不顾。现在我也明
白了,那只盒子是他自己的,所以他那么上心。他很自私。他曾经为我疯狂过,
这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以为那是个开始,可那竟是全部。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
他拼命要舔我。我把着不让,因为那里还垫着卫生巾,气味肯定恐怖之极。但他
坚持了很久,最后终于做了--我就是那样被打开的。我知道男人为了取悦女人才
会这样做。现在,他就偶尔的几次嘴巴碰到我的小腹而已,这也已经是他能做的
极限了;第二次我跑来见他,他伏到地毯上,跪着从门口一下一下爬到我脚下,
象只狗那样吻我的脏鞋;我刚开始在这里留宿的几天,每天清早我醒了后,床头
柜上都搁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烤好的面包,切好的奶酪,我最爱吃的卡夫雪凝也
插着吸管。现在他再也不需要那样表现了,这个笨女人已经死心塌地地扑进了来
他的营垒,成了一件他最平常的摆设--刚认识我的时候,他把房间里的摆设都重
新设置了一番,把我的照片挂在墙上醒目的位置。现在照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
儿子的一只风筝... ...
吃过饭他们俩亲密地说着话。我到卧室,百无聊赖,翻开以前的旧信件,想
着他万一推门进来我该是什么样的姿势,又优雅又合时宜,有些孤独又不能显得
太过悲愤让他以为我在这儿不快乐。客厅里传来两个人亲密的语声,我真受不了。
特别是儿子的笑声太象女人--父亲怎么可以对他的新女人如此冷落呢?为什么他
不能完全属于我?太不公平了!儿子是他生命的延续,他身体的一部分;女人只
是他的一件新衣。
夜晚到来了,我跟他各忙各的,而且忙得不轻。儿子10分没意思,只好去睡
觉。我感觉这是我的一个大胜仗,哈哈,父亲终于完全属于我了!后来两个人一
直在电脑跟前工作到凌晨一点。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这些琐碎的破事缠死的。我一向脑筋清醒,知道
自己要什么,现在却一团迷糊。
可是他到底有什么理由不重视我,不对我好一点儿呢?我常常在心里发狠:
总有一天,我会令你因我的离开而痛不欲生!最好是在他老得没有人肯多看他一
眼的时候。也许他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女人正时时刻刻仇视地盯着他。他忽视我。
我常想,换了我是他,在人到中年的时候碰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给他所有的
东西包括她的初夜,我一定穷尽全力去照看她,给她买新衣服,买饼干,买小猪
摆设,往她的储蓄罐里偷偷地放一大堆的硬币。有人说:" 对于平凡女人来说,
婚姻是个小本生意,很难赢得大利润,稍不小心就全赔进去了。"
我没有那样的功利--我是有野心,但我只想创造我自己,不想创造历史的--
有时候我连自己都不想创造,自生自灭就好。没用了,他的好时光已经没有了,
全被磨光了,给了另外一个女人了,给了他第一,第二个孩子了,没有我的,连
现在他都不肯给。我整天顺从他的常规,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喜欢奶油拌洋葱,
加咖啡和三明治。墙上挂的那副发黄的竹画,是他以前婚姻的旧物,我是他旧物
上的一件新摆设,不久也要用旧了的,这真不公平。如果他没有孩子,这种生活
还算美好,可孩子是一个巨大的洞,对我来说,一个用远填不满的洞,永远嫉妒
的源泉。
除了儿子的问题,K 还是一个脾气非常暴燥的人。每次他生气的时候我都乖
的象个灰孙子,又是按摩又是揉胸口,生怕他一脚把我踢开。我奉送身体,奉送
青春,奉送我所有的柔情;从家里给他带来成箱的啤酒,苹果;给他买鸡蛋,衣
服。而每次我说要上街买东西,他都会恭恭敬敬地躲在门后跟我说再见。是的,
我依恋他。一想到要让我离开这洁白的床单,不能够天天洗澡,吃不上奶油和咖
啡,我就痛心疾首!我想我不是不能离开他,我只是习惯了。我真是下贱极了。
这些日子的痛苦辗转令我明白了世界的一些细节。我想这些细节可能就是生
活的本来面目而已。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M ,想他穿着那件蓝色衬衣打领带盯着我看的样子。至
少他对我的兴趣是维持的,虽然他不断地为各种女色所沉醉,我对他始终是根深
蒂固的--永远得不到的那种。到后来我非常迷恋K ,我喜欢他,爱他,晚上要纠
缠在他的身边。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向他诉说这一切,
让他明白我那颗火热的心。我不能忍受他以外的任何别的男人碰我的身体,即使
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我的手指我都会感到受了侮辱,感到赃。我是不是很傻?当
我心里只有一个男人,他就是我的生命,我的全部。有些天我一直失眠,原因是
他上来就作爱,作完了不到一分钟之内就马上鼾声大作。我抚摸着他的身体,我
实在是太依恋他了。可是不管我多么温柔多么深情,他都没有感觉,没有反应。
晚上我抱着吻他的身体。他说:" 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吻我?" 自己却翘
着脚,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吻着他的胸脯,然后是他的大腿,最后在他那里
我嘴巴停住了,向上望着他。他的眼睛好象褪得一点颜色都没有了,变成了一种
苍冽的灰白色。我真恨他的冷静。突然我挪开了。他问我道:" 你怎么了?" 我
说:" 你一直都是那么灰心的样子,我对你的爱却一天比一天深。我越来越痴迷
你,而你就要退回去了,这真不公平!" 他说:" 这怎么可能呢?我不会的。""
可是我担心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失去你的!" 他默默不语,一会儿还是呼呼睡
去了。我回到自己的被窝,久久不能睡着。我哭了。哭了也睡不着。
我用自己的肉身经历着,获得着这些经验,这太痛苦。我就象是被别人引着,
跳进了一个泥潭,在里面翻腾起伏,却没有办法出来。其实我很清楚:无论我多
么爱他,他都不会属于我,他属于他以前的生活太多,多过他所能给我的。他反
复对我说,大儿子上学需要花去四,五万美元;二儿子5 月份后开始在北京上国
际中学,入学费就要两万人民币,两年后他也要把他送去美国上学:" 你知道,
我给他哥哥化了多少就的给他花多少,要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而现实是,大儿
子开始在美国绝食,不想上学,想当演员,从来没给他来过一封信,也不跟他说
一句话--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他的父亲,我也不想知道;二儿子刚考完了试,
考得不错,作为鼓励,父亲又给他出去买了五百多的电脑游戏软件,原版的--二
儿子常被老师派来同学帮助功课,也不知道他的成绩是怎么来的。可怜的父亲。
我以前太少年意气:老梦想遇到一个45岁左右的温存的男人,想法实在幼稚。
他是有怜惜心,可那怜惜心其实是对着自己来的。王安忆说:"40 岁的人,哪个
是心上无痕?" 现在我明白了,一个有过婚姻的男人假如还有一两个孩子需要抚
养,而他根本就入不敷出,那他就是一块被用坏了的破抹布。他既疲惫又麻木,
他最好的时光已经给了别人,而且还在继续给着。别指望有那么一天他会回过头
来再给你温情的一面,不可能--他已经老了。
所以我将来再结婚,对象一定不是结过婚,有两个孩子,还每周两次跟前妻
见面讨论孩子的成长问题的;一定不要老过我10岁--" 老" 对我意味着太深了。
记得有一次,我们去双榆树买蜂蜜。一个女售货员殷勤地主动问我:" 要青年还
是老年的?" 说着递给我一瓶" 青年用" 蜂蜜。可是K 伸手要老年的。女售货员
明白了似地" 噢" 了一声," 原来是他要用啊!" 那一刻,我觉得羞愧极了!其
实身体上的尤可,思想的衰老才是最可怕的:他厌恶旅游,痛恨一切流行歌曲,
鄙视所有的演艺界明星包括新闻从业人员,认为体育属于一切懒惰的人--看到楼
上的英国人天天跑步,他说:" 他脑子有病。"
我也尝试着对儿子好,不过功效并不大,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母亲说得对,
儿子大了,懂事了,不需要我的友谊,只要他们不合起来欺负我就不错了。他们
是骨血亲,我是外人。为了给大儿子挤学费,我们的饭吃得更简朴了:不吃三明
治,改吃白饭就鱼罐头。一个罐头里通常有二又二分之一条鱼,剩下的就是渣子
和大油。儿子吃两条,我跟父亲分那半条;如果儿子的两条不够,我们再把半条
中的一半分给他,父亲吃渣渣或者吃白米。我没有夸张。当中国人都在脱贫走向
小康的时候,在首都北京一家三星级饭店里,有三个不算太低级的人类在过着如
此清苦的日子,差点就没三个人分一条裤子穿了,不是太惨烈了吗?不过我已经
不介意吃多少了,我只求吃饭的时候少遭点罪就好。可每次都象在上刑,加上儿
子放假在家,整天可以见到他的脸,我看到饭就胃痉挛,就恐惧。K 都觉察了,
说:" 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我真的对饭没有兴趣了。我知道K 自己一定也知
道他是怎么对我的。他完全可以做到不让我穿越那些痛苦,可是他是个坏男人,
他看得到我的痛苦,却不肯伸出手来帮助。我的痛苦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轻淡了。
随着时间的流失,我越来越深地爱上了他,可是这种爱被这些琐事压迫着,损伤
着,我不能再承受下去。我被火狱之中被炙烤着,还在拼命向他伸出手去,企求
他爱的施舍。晚上,我伏在他的身上,慢慢地吻着他的皮肤,我在战栗:我多么
爱这个男人和这个身体!可是他静静地没有动静。最初的感动之后,他已经激情
不再,我却无可救药地越陷越深。
我不是个贪婪的女人,我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家,属于我们俩个的就行了。可
是,这也不能。他并不打算给我哪怕仅仅是属于梦想的东西。他没有时间想我的
事情,我真是太廉价了!
我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也体验一下我的痛苦,因为我是那么爱他。
这样的爱我不想要第二次了。
应该说我这个人的忍受能力实在是太厉害了,这种又恨又怨的生活我一直过
了整整5 年。5 年啊,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都给了一个那么不值得的人,太可怕对
吗?我记得最后那次他是怎么骂我的。我对他说:" 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可能
再要求完美。" 他指着我的鼻子叫道:" 完美?完美就是我小儿子永远消失,大
儿子死在美国,对不对!"
这是侮辱,不会忘记。
我要是再不走的话我就太没有火性了,我简直不是人。
走前的那个晚上,我主动要他。我在床上热烈而婉转地给着他,也索取着。
我抚摸着他的脸,紧紧地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他的眼睛。天啊,我爱他!这一刻,
我对他的爱有多深!他却是那么地不知情,那么地不明了。我哭得厉害,他只是
对我促狭地夹夹眼睛。也许他见我的眼泪习惯了,不知道它来自我的心深处。更
奇的是大滴的眼泪从左边枕头上的眼睛里出来,而那只眼睛被我的大堆头发挡着,
他根本看不到。后来,终于右眼也流泪了。我感觉一滴泪珠沿着鼻粱斜斜滑落,
在我的脸上布了一个凉凉的三角形。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后,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
东西,找了辆车就走了。我给他留了张纸条,让他不要找我,也不要给我家里打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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