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女人的男人们

    走过那个街角，果然又看见刘军在那里，他看见我走过来，也直起身子，冲
我打招呼。我走过去，看看他摊上摆的玩意，还是那些做工粗糙的廉价手工艺品 。
“怎么着，你今天生意怎么样？”“还不就那样？不好不坏！”我们有一搭无一
搭地闲聊着，彼此都没什么热情，从我一开始分管这个巡区，他就在这里摆摊，
少说也有三四年了，虽说整天一动都不动，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华盛顿为数不
多的华人，他几乎都认识，几乎每个人的信息，都逃不脱他的议论，所以，闲来
无事和他聊聊，对我也是个乏味的执勤中的消遣。

    但他为什么要到美国来，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在国内的日子过得很舒服，
到了美国，又没有学历，又不能吃苦，语言又不通，日子就过得格外艰难，于是
就一直摆地摊，连把遮阳伞都没有。也只有在美国呆久了的人，才能想到他还不
回国的原因，说白了就是不混出个人样儿来就不回去。风吹日晒，刘军的脸色倒
是最符合美国潮流，黑红黑红的，只是早早地生了不少皱纹。

    在我的家乡天津，旧时代就有不少像他这样撂地摊跑码头的小流氓，只是小
流氓变成老流氓，一股凄凉相就掩饰不住了。“你老婆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又被拒签了。你认不认识人，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啊？”“我可没什么路子啊。
那你俩怎么办呢？”“怎么办，凉拌——

    我现在都懒得想这些事儿！“正聊着，只见一辆尾部冒着黑烟的汽车朝这边
驶来，我一伸手把车拦住，一看，司机是个年轻的华人，看那发式、衣服，显然
刚来不久。我拦车是估计这辆车废气超标，果然不出我所料，车牌照过期了，按
规定汽车每两年进行一次废气检查，通不过就不能予以牌照延期。

    “这是我昨天刚从私人手里买的旧车，还没换牌照呢。”中国同胞怯生生地
对我说。本来应给他开罚单，但一看他那样子，又勾起我刚来美国时的辛酸回忆，
放他一马算了。主意已定，便意味似的说让他上路，还再三叮嘱他马上去修车，
要让别的警察截住就麻烦了。又回到刘军的摊前，他正伸长了脖子看呢，冲我一
乐：“哥儿们还挺讲义气的啊！”

    “咳，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不帮人一把。”“你知道那小伙子是谁？”
“不知道啊，你认识他？”“也是在你那个大学念书的，刚来没几个月，新婚的
媳妇还扔在国内呢，你看他烧的，刚打工挣了几个钱就买车！”“我看那车也就
是不到1000块的二手车，你练摊都能买车，人家研究生就不行了？”他也叹了口
气，说道：“都是中国人，都不容易啊！”过了些日子，我又在马路上见到了那
个年轻人，这次开的可不是那辆破车，而是一辆崭新的本田，车里还坐着一个浓
妆艳抹的漂亮姑娘，小伙子一边开着车，两个人还要抱在一块挨挨蹭蹭。我问刘
军：“上次那个开旧汽车的研究生，怎么和美国妞勾搭上了，你不是说他结婚了
吗？”

    “嘁，何止勾搭啊，已经跟国内的离了，跟这个结了，他在国内的新媳妇，
本来还眼巴巴地等着他给办过来呢，想不到这小子快刀斩乱麻，离得干净利落。”

    “这么快？那姑娘是干什么的？”“就是旁边那个美容店里修指甲的呗，不
知道他俩怎么认识的。你别看她，挣的钱可不少呢！”“这人可真狠得下心啊。”
我想自己就是狠不下心才没染上中西合璧这一绝。

    “嗨，没良心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他现在，乐着呢！”“你倒是有良心，
跟老婆几年不见面，也不离婚。”“我……”刘军突然支吾起来，眼光也开始闪
烁，我倒有点诧异了，这个已经在街头混成了滚刀肉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后来我还是从另外一个华人嘴里得知，原来刘军也没闲着，偷偷在美国结婚
了！“他什么时候离的婚，从来没说过啊？”“还用得着离吗？反正他老婆也过
不来，没人告他的重婚罪！”“那他跟谁结了？”想不到华人圈子里有这么多新
鲜事。

    “据说是一个混血的吧。他这么多年都没身份，这下可以解决了！”“这小
子，那天还跟我说别人没有良心呢! ”“咳，他自己都成这样了，还能顾得上谁
啊？再说，等他拿了身份，再在这边离婚，把他老婆接过来，还不跟没这事一样？”
刘军还是继续在那个街边摆摊，看来他傍上的并不是什么有钱的女人。

    每次远远地看见他，我再也没跟他打过招呼，像他和那个研究生那样，为了
一张绿卡而利用女人的男人是最没有出息的。

    不过，我知道，他说的有一点是对的，人只要没有了良心，也就解放了，不
少人就是摆脱不了负疚感，才一直勉强维持着风雨飘摇的婚姻，活得一点也不
“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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