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黄泉，不相见

    春秋时期的郑国是一个很重要的诸侯国。初封于郑的是周王的少子友，是周宣
王的庶弟。他就是郑国的始祖郑桓公。

    周幽王继位后，用友作司徒（宫名）。后来周幽王被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友也
被杀。公元前770 年郑人立了桓公友的儿子掘突，就是郑武公。

    郑武公娶了申侯的女儿为夫人，叫武姜，过了一年，武姜十月怀胎，即将分娩。

    一天夜里，武姜阵阵腹痛，急忙叫来侍婢，唤来产婆，伺候生产。武姜腹痛已
极，从太阳落山痛到夜半，痛得她气喘汗流，不住呻吟。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住了，
便撕破衣衿，扯乱了头发，顾不了什么夫人体统，可是总不见婴儿落地。武姜多次
痛得闭了气。待到天色大亮，也没见产儿露头，却伸出一只小小的脚儿。幸喜产婆
很有经验，她不慌不忙，将小小的脚儿推入母腹。

    待到日头近午，方生下了个男孩。武姜又惊又怕，吓得昏死过去，因此，她很
不喜欢这个孩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寤生，  过了两年，武姜又将临产，她紧张极
了，害怕难产，不想这次不到一顿饭工夫，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武姜心中欢
喜，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叔段。郑武公在位二十七年，于公元前743 年死了，以嫡长
子寤生继位，就是郑庄公。

    武姜好生不快。却也无可奈何。

    本来武姜不喜欢寤生，爱少子叔段。她曾经多次向武公提出要立叔段为太子，
武公总是不答应。武公死了，庄公寤生继位，她总怕叔段吃亏，就向庄公提出，要
他封叔段于制。制这个地方就是虎牢关（在现在的郑州西）。

    庄公说：“制这地方是危险的城邑，虢叔曾死在那里。除此之外，拿什么地方
封给叔段，听母后安排就是了。”武姜又提出封叔段在京地。庄公答应了，就把叔
段封在京（现在河南荥阳附近）。从此叔段被称为京城大叔。

    京城大叔是庄公的大弟，又是武姜的宠儿，封京后，不但不自检点，反而在武
姜的纵容下大修城邑。

    郑国的臣民看到这种不好的苗头，都担心会引起郑国的变乱。

    郑国的大夫祭仲也担心这样下去对国君、国家都不利，于是对庄公说：

    “先王制度，大城不得超过国都城三分之一，中等五分之一，小的九分之一。

    现在京城不合制度，不行啊！”庄公早已知道京城大叔居住的京城超越制度，
而且叔段把他封邑的北鄙、西鄙名为两属，实则归属他自己。庄公早就恨叔段不知
天高地厚，也恼恨母亲袒护叔段，因此当他听到祭仲说京城比国都还大，不觉脱口
而出说：

    “武姜要这样，我怎么敢不许？”庄公因为心里有气，连母亲也不称了，直截
了当的叫起武姜来。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祭仲听庄公的话音，知道他也不满武姜和叔段的作为，
所以接下去说：“武姜的欲望永远也满足不了，要早点拿主意，不使蔓延，蔓草尚
且难除，何况京城大叔是国君的宠弟呢！”庄公听了，说了句：“‘多行不义必自
毙’。你且等着看吧！”祭仲听庄公说让他等着看，他知道庄公心中已有打算。

    过了一阵子，叔段又将那两属的封地北鄙和西鄙，干脆纳入自己封邑之内了。

    这一下朝中议论开了。郑国的另一个大夫公子吕对郑庄公说：“国无二君，你
要怎么办啊？如果将国家让给大叔，臣等就北面朝拜；不让，就清除掉他，不要让
百姓生二心！”郑庄公早已深谋熟虑过，所以成竹在心，不急不躁，说：“不急，
不急，祸将自及。”叔段贪心不足，霸占了封邑的北鄙和西鄙，又把延津北的廪延
也据为己有。子封也看不下去了，对郑庄公说：“行啦，占那么多地方，人都归他
了！”庄公仍稳坐钩鱼台，微笑着又说了句：“不义，不暱，厚将崩。”庄公是说
叔段不义于君，不义于兄，贪得太多，将自行败破。

    叔段加紧活动起来，他修治城郭，集聚兵力，修造、整理兵器，准备战车，训
练士卒，又和母亲武姜约好，在他袭击郑都城的时候，武姜就大开城门，作为内应。

    庄公派人探听到叔段袭击都城的日期，将子封召来说：“行了，动手吧！”並
下命以子封为将，率车乘二百，甲士六百，步卒一万二千，讨伐叔段。

    京城大叔封邑中的百姓见大叔不义，不愿跟随叔段对抗郑庄公的兵。叔段闹了
个众叛亲离，失掉了封邑中的百姓，只好逃奔到鄢境。

    公元前722 年五月二十三日，叔段逃到共（今河南辉县），所以后来又称他为
共叔段。

    共叔段败啦，武姜的阴谋被揭穿啦。她助纣为虐，还要私开城门让叛乱的叔段
入都城为国君！庄公这一气非同小可，就把武姜安排到颖地（现在河南临颖）去。
把武姜从国都宫中送往颖地！简直有流放的意味。庄公这样作了，还不解气，临别
那天，狠狠地对武姜说：“不到黄泉，不相见！”叔段跑了，庄公恼了，武姜心中
很难过。她一路啼哭一路想：寤生此子，实在绝情，有生之日，永远也不见我这做
娘的了。



    庄公把武姜赶出京都安排到颖去了，一时出了口恶气。过了不久，庄公觉得话
说得太绝了，违背了亲子之情。庄公虽然已后悔，但作为国君，话已出口，平白无
故地去看望母亲或接她回宫，都很尴尬，正在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处理才好的时候，
郑国大夫颖考叔来了。颖考叔借着献方物土产来见庄公。颖考叔居住在郑国边邑颖
谷，是管理郑边邑的“封人”（官名）。庄公见颖考叔来献方物，就把饮食给他食
用。颖考叔吃的时候故意把肉挑出来不吃。郑庄公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不吃
肉？”颖考叔说：“小人上有老母，她尝过小人献给她的各种食品，却未尝过国君
赐的肉羹，请主上允许我带回去给她吃吧。”庄公听了颖考叔的话，触动了他思念
武姜的母子之情，就叹口气说：“你有母亲，只是我没有母亲可孝养啊！”其实颖
考叔已知道庄公母子之间的故事，但他故作惊讶问道：“敢问大王说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庄公把母亲送往颖地的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对颖考叔讲了一遍，並且说自己
不该说：“不到黄泉，不相见”的话。

    颖考叔思索了片刻便说：“这有何难！若是掘地见到泉水，挖个隧道，母子在
隧道中相见，岂不甚好？”庄公采纳了颖考叔的主意，当真让人挖了条隧道，又把
武姜从颖接来，母子二人从隧道两头进入隧道。

    庄公进入隧道见了母亲，高兴极了，便赋诗道：“大隧之中，其乐融融！”武
姜见了儿子，自然欢喜，庄公搀扶母亲，走出洞外，武姜也赋诗道；“大隧之外，
其乐泄泄！”于是母亲仍为母亲，儿子还是儿子。母子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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