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王日暮穷途

    楚国令尹公子围，绞杀了楚王郏敖，继位就是楚灵王。灵王三年派遣使臣到晋
国去，告诉晋平公要会诸侯。于是楚灵王在申国与诸侯大会，订盟约。

    盟约订了以后，楚灵王很骄傲，意思是自己当了盟主，可以称霸了。后来楚灵
王领着诸侯兵讨伐吴国，包围了吴地朱方。

    原来吴朱方这块地方是吴国给齐相国庆封的。上文说过齐庄公强崔杼妻和他私
通，崔杼的党徒杀死了齐庄公，立了庄公异母弟公子杵臼为景公。景公时，齐右相
崔杼与左相庆封不和，庆封借着崔氏内讧，灭尽崔氏。庆封当上齐相国，他专权骄
横，爱喝酒，好打猎。齐国的田、鲍、高、栾氏联合庆封的儿子庆舍，包围庆封寝
宫，庆封出奔，逃到吴国，吴国给他朱方这块地方让他安身，庆封的家族就此居住
在吴国朱方这块地方。

    楚灵王包围朱方约一个月，才把它攻下来，捉到庆封，把他囚了起来，又灭了
庆封家族。

    一天，楚灵王命人把庆封押到诸侯面前，拿他示众，打算杀他。当押着庆封示
众时，楚灵王向诸侯兵宣告：“不要效法齐庆封弑其君！”庆封自知必死，不管怎
样也难活命了，所以就反唇相讥：“不要像楚共王的孽子围杀他的君王，自己当国
君！”庆封也揭了楚灵王的底，惹得人们大笑。灵王大怒，使公子弃疾，立即将庆
封杀死。

    灵王八年（前533 年），楚灵王使公子弃疾带兵前去灭陈。二年后，灵王召蔡
侯饮酒，蔡侯醉后被杀。陈国灭，蔡侯死，灵王封公子弃疾为陈蔡公。

    楚灵王又使荡侯付伐徐，恐吓吴国。他自己驻扎在乾溪（今安徽亳县），威震
八方。灵王在乾溪，心满意足，乐不思返，叫太子禄在郢都监国。连年争战，楚国
人不胜劳瘁，心中积下怨恨。恰在这时爆发了置灵王于死地的一件事：当初楚灵王
会诸侯于申，曾羞辱过越国大夫常寿过，杀了蔡国大夫观起。

    观起的儿子观从，逃亡到吴国，劝吴王伐楚。观从又到越，策动越大夫常寿过
作乱，然后又以公子弃疾的名义到晋国去，召回因内乱逃到晋国去避难的公子比。
公子比来到蔡国后，见了弃疾，订立盟约。于是灵王围的三个兄弟公子比、公子弃
疾、公子皙等率陈、蔡、许国军队的兵入楚国，杀了楚灵王的儿子太子禄及公子罢
敌。公子比当了楚国新君。公子皙当了令尹，公子弃疾作了司马。他们又派观从随
司马弃疾的队伍到乾溪去说：“楚国已经有了新君。先回去的恢复爵位，还给他的
封邑家产，后回去的迁他到别处去。”楚灵王率领的人众，一听国家已立新王，先
回去的爵位、封邑、田地、家室都可有，后回去的，迁徙到异地。于是纷纷溃散，
逃走。

    楚灵王一听到太子禄和公子罢敌被杀，也顾不了人众逃散的事，悲痛欲绝，从
车上扑到车下，大声号哭。哭得声嘶力竭，过了好久，停住哭声，问侍从的人说：
“人们疼爱他的儿子，也是这样么？”侍者说：“小人们比大王更疼爱自己的儿子，
因为老来无子，一定会路死沟壑！”楚灵王听侍者说老来无子，一定饥寒而死，坑
死坑埋，路死路埋，才有点良心发现，说：“我杀人家的儿子太多了，自己怎能不
尝这痛苦呢？”侍者听灵王说他杀人太多，自己该当这样，心中思忖，可惜灵王明
白得太晚了。

    灵王的右尹见大势已去，劝他等待于荒郊野外，听国人处置。灵王自知作恶多
端，他说：“众怒难犯！”右尹又劝他：“到大县里去，向诸侯乞师。”灵王知道
众叛亲离，诸侯更难指望。说：“都叛离去了！”最后右尹劝他逃奔到诸侯国去，
听大国的安排。楚灵王长叹道：“大福不再，只自取辱啊！”楚灵王想乘船去鄢
（音淹，鄢水在湖北）。右尹见灵王不用他的主意，他不愿和灵王同生死，就偷偷
的离开船，和最后留下的几个人，一同逃命去了。

    楚灵王剩下只身一人，只好弃船逃进山里，山野之民，不敢收容，于是他整天
独自徬徨山中，不得饮食。这时正当初春，树木扶疏，草也长出来了，山泉汩汩，
俊鸟飞鸣。楚灵王饥肠辘辘，那里有什么心情玩山观水。他游荡着，游荡着……最
后实在饿极了，抓把野草，捋把树叶，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于是又吐了出来。你想灵王吃尽山珍海味，日常生活中饫甘厌肥，那里能咽得下这
绿叶青草，牛马的草料。

    一天他徬徨着，游荡着。正拖着饥饿的身躯，迈着无力的双腿，向前晃动，抬
头见前面走过一个人。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旧日的一个小宫儿。灵王一见，如同遇
到救星，伸开双手，将他抓住，就说：“为我找些吃食，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那个旧日的小官见一个毛发苍苍，锦衣破碎的人将他抓住，正在惊骇，一听抓住他
的那个人说，他已经三天未曾饮食，让自己为他寻些吃的，方知道拉住他的，乃是
旧国君灵王，因此就说：“新王下达了法令，有给王饮食和跟随大王的，罪灭三族！”
他又摊开双手说：“况且又没有地方找到吃食。”楚灵王见那个人说不能为他寻找
食物，但是既然抓住了一个人，决不能放他走掉。自己走得疲惫不堪，就拉住那人
坐下，自己枕着人家的大腿睡看了。那人见灵王睡熟，就从身边扒拉过一堆土来，
把灵王轻轻推过去，让他睡在土堆上，仍像枕着人的大腿一样，自己悄悄躲闪开，
偷偷的逃走了。

    楚灵王原来怕那人逃走，所以才枕了那人的大腿，方才睡看，不料睡了片刻，
饥饿难当，睡不安稳，睁眼一看，在自己睡熟后，那个人竟逃走了。



    灵王又饥又疲，于是卧在地上不能爬起来了。也是灵王不该当死，却遇见了一
个旧日臣子芋尹申无宇的儿子申亥。

    申亥感念灵王在父亲申无宇“再犯王命”时，灵王不杀的大恩，他听说是灵王
躲进山里，就入山寻找灵王。

    申亥的父亲申无宇，原来曾弄断过灵王的施旗，依法当斩，可是灵王未曾杀他，
又一次是申无宇的管门人有了过错，逃到灵王的章华宫中去了，申无宇一气，竟闯
进宫去，将那管门人捉拿出宫去，按理也是死罪，灵王又赦免了他。

    申亥感念灵王两次没杀其父的大恩，因此不避新王法令，入山寻到灵王，将他
带回家里，好生事奉。过了两个月，灵王自缢死在申亥家中。申亥埋葬了灵王，这
也罢了，又极为愚蠢的使两个女儿从葬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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