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异人“寄货可居”

    秦昭襄王在位的四十八年，秦质于魏国的悼太子死在魏国。秦昭襄王另立儿子
安国君为太子。

    秦太子安国君的正妃，是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另一个妃子复姬生了
个儿子，起名异人，异人在赵国当人质。秦与赵交恶，奏兵屡次攻打赵国。本来异
人是庶出贱子，加上秦、赵交兵，两国不和，赵国对他并不以礼相待，且因为他是
秦太子的庶出子，秦国给他的用度不充裕，车马用具用起来紧巴巴的。异人困居赵
国，很不得意。

    阳翟大商贾吕不韦，经常往来诸侯国。他来到赵国邯郸后，见过异人。

    他听人说：“异人是秦国太子的庶子，但太子妃华阳夫人无子。”做生意的人，
总是从买卖上、赔钱赚钱上看问题。他一见异人，就说：“此奇货可居！”他认为
异人是个稀罕物，买了存起来，可赚大钱。于是准备车马，去见异人。

    吕不韦见了异人，寒暄数语，便单刀直入地说：“我能大子之门！”异人听了，
不觉笑起来，说：“且自大君之门！”吕不韦说的是真心话，他有办法使异人富有
一国，光耀门楣。异人说的是半开玩笑的话，说的是：你先光大自己的门庭吧。吕
不韦不以为意，还是正正经经的说了句：“我门待子门而大。”异人也非等闲之辈，
听出来吕不韦话中的意思，说须待自己的门庭光大之后，他的门庭方能光大。于是
请他入座，谈心。吕不韦说：“秦王年老，太子终将继位。太子爱华阳夫人，夫人
无子。公子兄弟二十余人，公子在兄弟间居中，又不被宠幸，久在赵国当人质，太
子继位，公子不得当储君是肯定的！”事情就是这样，既不居长，又不被宠幸，且
为质于诸侯，那里谈得上为嗣子。异人摊开两手，说：“那可怎么样呢？”吕不韦
为异人出了个好主意，他说：“能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吕不韦虽不富有，但
可以拿千金为公子西去秦国，请华阳夫人立公子为嗣子。”异人说，“如果你的话
成为事实，我愿与你共有秦国。”吕不韦拿出五百金来，交给异人，让他广交天下
士，又用五百金购买了许多奇物好玩，带着去秦都城咸阳。他打点一番，得到机会
去见华阳夫人的姐姐。他把奇物珍玩献给华阳夫人和夫人的姐姐，并且夸奖异人如
何贤而下士，怎样日夜啼哭思念太子和夫人，最后说异人简直把华阳夫人当成皇天。

    华阳夫人的姐姐听了吕不韦的话，见到异人进献的珍玩，急忙入太子宫，把异
人的礼物献上，又将吕不韦说的：异人如何日夜思念太子及夫人，如何以夫人为天，
如何贤达，统统说给妹妹华阳夫人。夫人大喜。

    吕不韦得知华阳夫人高兴，又去对夫人的姐姐说：“以美色事奉人，色衰爱弛。”
如今夫人爱幸而无子，乘繁华在日趁早在诸子中择贤孝的举荐他立为嫡子，不要等
到色衰爱弛，再想开口而不得。异人贤孝，也自知是中子而不得当嫡子，夫人要在
这时选拔他当嫡子，这就是你的儿子，异人无国而有国，夫人就无子而有子，夫人
可得终身有宠于秦！不会有什么“色衰爱弛”的事情了。

    华阳夫人的姐姐，再入太子宫，把吕不韦的话学说一遍。华阳夫人听了，大以
为然。待太子回宫，夫妻对话时，说起异人。华阳夫人说：“来往之人，都称赞儿
子异人，说他贤孝。”太子也不时听人称道异人，因此点头微笑。

    他见华阳夫人在他点头后却不再说什么，却低头流下两行泪来。太子一见好生
诧异，忙来抚慰。后来他听夫人说：“妾不幸无子，愿得儿子异人，立他为嫡子，
使妾身年老有靠！”太子听了略加思索便说：“立个贤孝的儿子为嗣，是我极为愿
意的。”201 华阳夫人见太子允立异人为嗣，竟破涕为笑。她和太子一同刻玉符，
约好立异人为嗣，且派遣使者送了许多财物给异人，又请吕不韦当异人师傅。

    自此之后，异人的名声传遍诸侯。

    吕不韦当上了异人的师傅，比起当初只是个阳翟大贾来，身价十倍，异人更是
不必说，正如吕不韦当初说的“吾门待子门而大”。这不过只是第一步。

    吕不韦会做生意，很会算计，他想如何将秦国的社稷，不动刀兵，夺归自家。
他想了这么个主意：把邯郸中绝色的歌姬娶来。待那歌姬身怀有孕，便召异人前来
饮宴。饮宴当中，吕不韦故意把他那侍妾叫将出来，唱上一曲，这本是不该当的。
但对怀有别样用心的吕不韦来说，就说不上什么该当不该当了。那侍妾歌喉婉转，
有时声如裂帛，高亢入云，有时却细如柔丝，叮咚山泉。异人听得痴痴迷迷，又看
那女子婀娜多姿，翩若惊鸿，又看了个目瞪口呆。人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
却也有它的道理。自从华阳夫人选拔了异人作为嫡子，异人的生活情况和以前大不
相同，好吃好穿，整天嬉戏，见到如此丽人，如何不想据为己有！便不觉有些失态。
吕不韦更加装佯，气呼呼的打发那侍妾退去。

    过了不久，吕不韦又说不要因为一个女子伤了师徒的感情，便设好圈套，将那
怀孕的歌姬献给异人。异人大喜过望，娶了回来，自然是十分宠幸。

    那歌姬十月怀胎，生下一个男儿，异人十分喜欢，他觉得自己将掌秦国大政，
于是给儿子起名为政。那歌姬生下一子，是异人的第一个儿子，母既得宠，又生男
儿，母以子贵，那歌姬便成了异人的夫人。

    吕不韦，心中暗喜。

    后来秦将王龁将兵围邯郸。赵人恨秦国不仁，想杀异人解恨，就要动手。

    吕不韦腰缠万贯，赵国上下，多有他的耳目。他和异人得知赵人将杀他们，于
是以六百斤金，买通了守关的人，连夜逃到秦军营中。

    王龁见太子的嫡嗣逃进秦营，自是好生相待，又派遣人等，将异人一行，送回
咸阳。

    异人回到咸阳，将入东宫叩见嫡母华阳夫人。他和吕不韦商议进见的礼仪和要
穿的衣裳，最后决定芽楚国人的楚服，谒见华阳夫人，因为夫人是楚国女子。华阳
夫人见异人穿着楚人衣裳，入宫叩见，心中大喜，便说：“我是个楚国人”。待异
人叩拜完毕，侍立于旁时，又说：“异人是我的儿子，可更名为楚。”于是异人便
改了名字，叫子楚。



    秦昭襄王在位时间久，共五十六年。昭襄王死了，秦立太子柱为孝文王。

    孝文王的生母，是昭襄王的贱妾，姓唐，位八子，称唐八子。孝文王继位尊唐
八子为唐太后，立子楚为太子。赵国得知子楚立为太子，送了子楚妻室儿子归秦。

    秦孝文王继位不几天，就死了。顺理成章，子楚既为太子，当即继位，是为庄
襄王。庄襄王继位，尊嫡母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生母夏姬为夏太后。

    吕不韦当上了秦国相。这回吕不韦的生意做到家了，一本万利。真是“我门待
子门而大”。没过一年，秦庄襄王也死了，继位的就是邯郸歌姬生的秦王政。

    秦王政主持秦国大政，仍以吕不韦为相国，封十万户，号称文信侯。这回吕不
韦的生意做到了绝顶。他已不必“我门待子门而大”了。因为秦王政是他和邯郸歌
姬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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