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示老师班的物理课教师李老师，一气之下跳槽到旅游公司搞旅游开发去了。
李老师是七年前从师大毕业分来的。李老师二十有二，一米七八的个头，漂亮
潇洒，不仅字写得好，球也打得棒。他一到学校，就引起了周围群众的注意。他的
物理课教得好，英语也不赖。
有一次，学校的英语老师请了假，他替了两周课。学生们感到好奇，学习英语
的兴趣一下子给提好了。结果还导致了一场小风波，学生们自发到教导处请愿——
“强烈要求李老师给我们班教英语！”
李老师跳槽是可以理解的。据说，李老师原本是师大的留校生，不知什么原因
没有留成，却被分到了山区小县。
教育局看完档案，决定把李老师分到县中学任教，文件都打印好了，却被一名
中专生给挤下来了。因为中专生是县人大副主任的外孙。
李老师是外地人，没有什么关系可找。他便直接找到教育局长，开口就问：
“我是师大本科毕业的，为啥分到乡下初中？”
“咋啦？本科毕业的就不能到农村去了……”
李老师不等教育局长说完，扭头就走。
他来到了龙尾中学，教导处吴主任热情地接待了他，并吩咐后勤处尽最大努力
安排好他的生活。
晚上，吴主任买了一瓶酒，把李老师请到示老师家，让示老师的老婆炒了两个
菜，为李老师接风洗尘。
他俩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向这位刚走向社会的青年教师，灌输农村的好处和教
育事业的崇高，使这位高才生很受感动。
示老师的老婆还亲切地告诉李老师：“农村没有城里热闹，但农村空气好、住
房宽，夏季有杏儿、桃儿，秋季有梨儿、枣儿……”
李老师很快安下了心，逐渐适应了农村的环境，爱上了龙尾中学。
李老师与示老师的年龄虽差一半，但同属一个师大毕业的，又住隔壁，自然很
亲近。
示老师经常照顾李老师。李老师很敬重示老师，常向他请教。七年来，在示老
师的关怀和指导下，李老师进步很快，教学效果显著，深受学生欢迎，还被评为市
级教学能手。
美中不足的是李老师一直找不下一个媳妇。城里的姑娘不愿到乡里来，乡里的
姑娘长得不比城里的差，只是文化程度太低了。吴主任、示老师和学校几位老师热
心了好几次。不知咋了，李老师都失败了。
学校里有一位汪老师，是示老师的学生。他把他的学生介绍给了李老师。俩人
相处的倒不错，可是，因为职称的原因，俩人也吹了。
这个汪老师，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乡上当教育专干的姐夫把他弄到了小学，
当了一名代课教师。三年后，也就是李老师刚分来的那一年，汪老师的父亲花了四
千元的人民币，给女儿买了一个蓝印的城镇户口。凭着这个“非农的”、能吃商品
粮的、在那个年月令人羡慕的公民身份，汪老师参加了县煤矿的招工。她被煤矿招
为全民工后，没去煤矿上一天班，她父亲又花了几千元的人民币，就把她的手续转
到了龙尾中学。于是乎，她成了一名正式的中学教师。
李老师读完四年大学参加工作时，汪老师已经是具有七年教龄的老师了，工资
和李老师的一样。上一次职评，汪老师以九年教龄的优势评了个中学二级教师。李
老师本科文凭，按政策能评个中学一级教师，可不知怎么搞的，上边却只给评了个
中学三级教师。李老师去找，人家说：“好好教你的书，下次给你补上！”
这次职称评定，上边强调的是不能越级，只能一级接一级地升。结果，汪老师
升了个中教一级，李老师升了个中教二级。
李老师心里不平衡。他想：“自己一个正牌的大学本科生，竟然没有一个初中
生的职称高，还和人家谈什么恋爱呢？都不够丢人……”他就去找校长询问。
校长答得诚恳而实在：“汪老师初中一毕业，就积极地投身于教育事业。他最
听领导的话，从小学到中学，啥课都能上。她教学经验丰富，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
思想先进，又拿到政治专业课的合格证书。而你呢？自以为有个大学文凭，桀骜不
驯，还想考什么研究生，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你配得上汪老师吗？——农村姑娘
看不上，这就是不安心的表现吗！”
校长的话，狠狠地刺伤了李老师的心。他痛苦了几天，思前想后，最后拿定主
意，要另谋生路。他给吴主任交了教本，离开了学校。
吴主任非常同情李老师的遭遇，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成家。和他同年毕业
分到县中的那个中专生都评上了中教一级，而他呢？
吴主任曾亲自到教育局反映过李老师的情况，局里答应解决，最后因为没有指
标而未能解决。
吴主任这次异乎寻常地大力地支持了李老师的跳槽，并鼓励他勇敢地去闯。吴
主任认识到，把他继续留在龙尾中学，实质上是对人才的一种浪费。
吴主任爽快地接过教本，自己上了几天课后，因为忙不过来，就对示老师说：
“李老师走了，这毕业班的物理课没人上，你给咱先代上！校长到局里要人去了。
下一次职评，我非得给你弄个高级不可！”
“评不上也没有啥，反正我也快退了，只是可惜了李老师这个好后生。”示老
师遗撼地说。
李老师走时，羞于当面向示老师告别，只给他留了一封信……
“哪有什么办法呢？咱不能害伢娃一辈子……”吴主任也伤感地说。
示老师本来是教物理的，后来无人教数学，他又改教数学。他每周十二节，现
在又加了两班的物理课八节，共计二十节。
望着示老师斑白的头发，吴主任又说：“最近请假的人太多了，有些课没人上，
只好停了。这门课实在没办法……如果你身体不行的话，就等贾老师回来再给他吧，
也不知这贾老师到市上跑得咋样了？”
示老师微笑了一下，从吴主任手中接过教本，说：“没有啥，我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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