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卫先生瘦似一幅简笔画，节俭、实用、象形，似乎生来就是为印证他那别具风
格的学说的。他在吃饭，一只瘦手鸡爪似的在菜碟里刨着，有四五下了，忽又停下
来，若有所思地拿起桌上的一张画报来看。

　　画报上是一个女人，生得妖艳媚情，卫先生负手看着，忍不住到那俏脸上去摩
挲。

　　卫先生有些怀念乡下了。

　　吃过饭，卫先生便骑车下了乡。到了一个庄上，见一只狗爬在墙根狂吠。主人
说：这狗疯了，成天叫唤个不停！

　　八成是有狗宝了！

　　卫先生几下将狗扳倒在地，吩咐人按住。说着便从腰间摸出把白光闪闪的刀子，
只一刀下去，肚子上便拉开一道豁口，三、五刀下去，已望见了苦胆，再一刀，手
上便握了个硬硬的物件。

　　我当是啥稀罕东西，却是这个宝！一旁的人笑卫先生。

　　这叫狗宝，那人也有宝呢！

　　打狗都不是块好石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卫先生眼都气歪了，正要发作，倏忽间望见“半斤石膏”

　　朝这边走过来，忙将那东西塞进兜里。

　　“半斤石膏”是临镇的兽医，拿手戏便是石膏，大小病只用半斤，万无一失。

　　此刻望见爬在墙根的狗，心里早已明白了八九分，正待开口，却叫卫先生拉到
一边。

　　啥事这么神秘？半斤问。

　　卫先生压低声音说：后庄一家人的牛不行了，说是服了你的药，正四处找你拼
命呢！

　　半斤不信：后庄是有一家人找过我看牛，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卫先生遂将牛用药后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卫先生说得有鼻子有眼，听得半
斤也糊涂了：老哥，你可是知道的，这石膏全在于煎，要是煎药时出了差错……

　　现在的问题是牛已经死了，他们一心只想找你来赔偿，别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你就是再有理，又有谁会听呢？

　　那我该怎么办呢？要不要真的赔他们一头牛？

　　你疯了吗？就是你想赔，这会去也只有挨打的份！还是缓一阵子再说吧！卫先
生半是吓唬半是劝地说。

　　半斤听了，头上忽地冒出一层冷汗。

　　卫先生心里一阵好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道：事已至此，依我看你
还是先躲躲再说吧！

　　半斤脸色由白而暗，又呆了半晌，忽地骑上车走了。

　　对面山坡上，一头公牛冲山洼里做活的母牛一声接一声地叫唤。卫先生忽然想
要学这公牛叫了，他急急地转过山脚，放开喉咙大喊大叫起来。

　　咿呀那么呼嗨哟——卫先生兴奋地喊。

　　头顶上有了声音，卫先生吃了一惊，抬头去望，却是自己的远房侄媳在半崖上
立着。侄媳见了卫先生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笑道：我在这里寻我家野蛋的鸡呢，
没想到却逮着了只野猫子！

　　卫先生脸不由红了，示意侄媳下来。

　　我怕……侄媳娇声说。

　　让我来扶你吧！卫先生四下看看说。

　　卫先生急急地上到崖上，才要用手去接，两下里却早就粘到一处，跌到崖面上
摸爬滚打。

　　你可想死我了！侄媳醉声说。

　　卫先生不应声，只将嘴埋在侄媳的脖颈里狠命地咂。侄媳被弄疼了，骂卫先生
“馋猫”。被称做馋猫的终于腾出身，两人不觉相视一笑。

　　成了？侄媳问卫先生。

　　成了！卫先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猜怎么着？那瓷锤还真的想赔你伯家一头牛呢！卫先生邪笑着说。

　　是吗？侄媳亲了卫先生一口说。那你让他赔不就得了！

　　那能呢？卫先生抱起侄媳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卫先生正玩到兴头上，就听侄媳在耳边说：半斤是打发走了，只是伯家本来就
恓惶，牛又没了，往后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呢！

　　卫先生心说：你哪是心疼本家伯，分明是想趁火打劫嘛！心里这样想着，不由
到那白白的脸蛋上使劲捏了一把。

　　死人，你要捏死我呀！侄媳推开卫先生说。我给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吭声？

　　卫先生想想从身上摸出五百元钱塞给侄媳。侄媳却只是一个劲地埋怨卫先生心
黑，连累自己也不清不白的。到后卫先生就提出给侄子安排工作，侄媳也就不再做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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