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差一点儿走人
马岸莲,女,44岁洛阳744厂子弟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3月30日 �
咋着也没想到,大学里全班41个同学,现在就俺俩被改革大潮席卷了。19
96年厂里开始发不全工资,当时还没有“触及灵魂”。1997年3月份,“咕
咚”一下啥都没有了,全厂几千人都不发工资了。工人们摆地摊儿,打工,当护嫂
……干啥的都有。也有人照常上班,维护设备,打扫卫生,厂里不发一分钱,就落
个“没下岗”的名。
前一阵儿炒股的人多,我丈夫薛世明也成了股民,把家里的老底儿都投进去,
又贷了一部分款。瞎子不怕老虎,结果被老虎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钱没了,外头
还塌个大窟窿。雪上加霜,当时愁啊,不是“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愁,是真愁,年
都没心过。你知道,他有点儿美术功底,1998年又去一家装修公司干,开始待
遇不错,挣了一点钱,又被老板借走了。后来老板逃之夭夭,才知道是个借钱不还、
欠债累累的家伙。只好自己干了,从策划设计到广告灯箱制作,遮阳棚安装……都
亲自干,吃那苦大了。好不容易挣了点儿,还得继续投进去。遇住赖账的,力白出
了,资金也搭进去了,到现在还有没要回来的账。赔赔挣挣,总算把炒股塌的窟窿
补上了,虽说没拿回家一点钱,可是我不欠人家的账了,心里特别踏实,这个年过
得可心安了。
学校比厂里强点儿,不定哪个月还能发200块。年轻老师大部分去私立学校
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太婆、老头子了。1997年最苦,有时连着几个月不发一
分钱,老师们还是照样在讲台上声嘶力竭,这算啥?算师德?算奉献?家里吃的面
都是我哥从乡下送来的。我也是差一点儿走人,几个私立学校我去看了一遍,有个
学校我还干了一星期,最后还是回来了。主要是离家太远,不能天天回来。我敢有
两天不在家,他爷儿俩就能把家变成猪圈。为了不荒废孩子,也为了支持他在外面
扑腾,我还是在家撑着吧。去年日子好多了,学校想办法扩大招生,收了点钱,2
0多个老师干原来50多个人的工作,我上三个课头:语文,政治,世界历史,一
星期17节课,一个月能领300多块钱。过了年又补了6节课,一节课8块5,
这又是50多块。顾住一家三口吃喝不成问题,我现在一点也不心慌了。
说起下岗,开始我也不理解。厂里让职工进入再就业中心,3年后和厂里自动
解除劳动合同。薛世明第一个去签名,我跑去把他的名儿划掉了。俺俩都是从农村
出来的,千辛万苦考上大学,不就是为的一份工作?你这一签字,3年后就不是厂
里的人了。全厂三四千人都没去签,你能啥哩!后来我细细品味,这下岗也并非坏
事。首先它最大限度地调动了人的积极性,逼着人挖掘潜能。其次是不再养懒汉了,
原来那些喝喝茶看看报,一个月拿1000多块的干部,现在咋不拿了?放不下架
子打工,摆摊儿,只能坐吃山空。国家再也不能养这些懒汉了,早晚得走这一步,
晚走不如早走,就是走得太猛了,刚开始真把人一下子打懵了。以后咋想?历史车
轮不会倒转,我支持他出去闯,出去摔打,这两年的苦没有白吃,钱没有白赔,长
了好多见识,算是交学费了。
(记录:赵艳丽)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