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向我们提出了什么？

    一封从山东寄来的信放在我的桌上，里面是一位观众的农转非户口的影印件。
他说，这一纸户口值二千五百元。我有点大惊小怪，户口怎么可以买卖？而一位内
行人告诉我说，这是户口买卖中最便宜的价儿，还有几千、上万的。现在户口买卖
已成为公开的秘密。

    农转非，恐怕是老外听不懂、不能理解的一个词，地道的中国特色。而政策性
的农转非，商品化的农转非，更使得中国户籍有一种说不清看不透的感觉。

    中国户口分为农业和非农业，不知决定了多少人的命运。有着非农业户口的人，
自然多了一份高贵，多了一份优越，多了一份待遇，多了一份机会，这一切都能够
世袭。而持农业户口的人们，以往则被牢牢钉在一块土地上，就业、上学、结婚，
多少机遇都与他们无缘，这也世袭。一位朋友说，他的父亲一生有三次最高兴的时
候：一次是一九四九年解放；一次是儿子考上大学，改变了农民身份，有了城里的
户口；还有一次是落实政策，全家农转非。

    这真是令人心酸的“高兴”。

    现代化的进程，城市化的进程，产业转移的进程，必然造成大批农村剩余劳动
力流向城市，随之而来的就是户口的管理。在市场经济规律的作用下，再想用户口
把农民稳定在土地上已经不可能了。大量持有农业户口的人常年生活在城市，已经
有机地和城市融为一体。难道我们面临着这些边缘人，还能用户口来约束他们吗？



    不论是从人的健康发展来说，还是从经济的顺畅运行来说，原有的户籍制度都
显得陈旧，显得与市场经济不大合拍。流动产生活力，树挪死，人挪活，开放式的
管理是否更有利于经济的活力呢？既然现有的户籍制度管不了，管不好流动着的人
口，已经造成了管理真空，为什么不另想高招儿呢？

    既然国际上有现成的，成功的管理方法，为什么我们不借鉴或拿来一用呢？

    当然，中国人口这么多，三十多年的惯性又这么大，户籍制度牵一发动全身，
还要强调循序渐进。有活力又有秩序，这大概可以看作是市场经济对户籍制度提出
的要求，也是成千上万的边缘人的呼唤。

    总有一天，边缘人会走出边缘状态。这个在中国特定阶段出现的特定概念也会
在经济生活和社会生活中逐渐消失。

    一九九四年四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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