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剑英回忆三大战役(1)
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进入第三年以后,毛泽东同志及时地组织了辽沈、淮海、
平津三大战役,指挥人民解放军向国民党军队展开了战略决策。三大战役从1948年
9月12 日开始,历时四个月零十九天,歼灭敌人正规军一百四十四个师( 旅) ,非
正规军二十九个师,共一百五十四万余人。在这个期间,其他战场的人民解放军也
都展开了进攻,歼灭了大量的敌人。在战争的头两年,人民解放军每月平均歼灭敌
军八个旅左右。到了这时,人民解放军每月平均歼灭敌军的数目,已经是三十八个
旅了。这三大战役,使国民党赖以发动反革命内战的精锐部队基本上归于消灭,大
大地加速了解放战争的全国胜利的到来。
三大战役所取得的伟大战略决战的胜利,是毛泽东同志的战略决战思想的胜利,
是毛泽东同志战略思想的胜利。战略决战思想是毛泽东同志整个军事科学的一个重
要组成部分。因此,认真研究三大战役的丰富经验,将帮助我们全面地领会毛泽东
同志的战略思想,全面地学习毛泽东同志的军事科学。本文想从几个方面来阐述三
大战役中所体现的毛泽东同志的战略决战思想和军事指挥艺术。
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经过敌处战略进攻、我处战略防御阶段,转入我处战略
进攻、敌处战略防御阶段以后,由于人民解放军继续大量地歼灭了敌人,到1948年
6月,敌我双方军事力量的对比更进一步地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人民解放军从1946
年7 月的一百二十万人增加到二百八十多万人;国民党军队由四百三十万人减少为
三百六十五万人,其中用于第一线的只有一百七十余万人。
在这个时候,人民解放军虽然在数量上还少于国民党军队,在装备上还低于国
民党军队,但是,在两年多的内线和外线作战中,已经大大地提高了自己的战斗力。
人民解放军消灭了大量的敌人,缴获了大量的现代化武器,加强了自己的装备,建
立了强大的炮兵和工兵,提高了攻坚能力,在石家庄、四平、开封等战役中,取得
了攻坚经验,不但能打运动战,而且能打阵地战。同时,人民解放军利用战斗间隙,
用诉苦、三查和群众性练兵的方法,进行了新式整军运动,加强了内部的团结,提
高了部队的政治质量、军事技术和战术。解放区的翻身农民踊跃参军,坚决进行保
田、保家的斗争;被俘的蒋军士兵经过政治教育之后,也纷纷自愿地参加人民解放
军,从而使解放军得到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这个时候,各个主要的解放区相继连
成一片,可以作战略上的直接支援。解放区面积已扩大到二百三十五万平方公里,
占全国面积的四分之一;人口增至一亿六千八百万,占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
解放区内已经完成或基本完成了土地改革,发展了生产,进一步提高了群众的革命
积极性,使我军后方更加巩固,使战争获得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力、物力的支
援。在全国范围内,更加扩大和巩固了人民革命的统一战线,更加发展和壮大了人
民革命的力量。
在这个时候,国民党军队的数量虽然还多于人民解放军,装备虽然还比人民解
放军的好,国民党反动派虽然还统治着全国四分之三的地区,三分之二的人口,但
是,由于国民党军队所发动的反革命战争的非正义性,由于国民党反动统治的极端
腐朽性,国民党反动政权已经陷入摇摇欲坠的境地。这时候,敌人已经被迫放弃
“全面防御”的计划,而进行所谓“重点防御”,企图以他们现有的兵力和工事,
固守战略重要点线。敌人为了避免遭受歼灭,以精锐部队为核心,兵力靠拢、猬集
一团,想使人民解放军“吃不掉,啃不烂”;同时,裁并“绥靖”区、扩大兵团、
吞并杂牌。裁减机关,以求增大机动兵力;并在国民党统治区大量抓丁,扩充二线
部队,以便整顿和补充力量,进行垂死挣扎。但是,在人民解放军大规模的进攻面
前,他们再也无法摆脱战略上全面被动的地位。国民党反动军队的五个战略集团已
被人民解放军分别牵制在南线和北线的西北、中原、华东、华北、东北五个战场上。
东北战场为卫立煌集团,共四十八万余人,分布在长春( 当时,该处敌人已被围困
两个月) 、沈阳、锦州三个孤立地区,依靠北宁线的锦、榆段作为他们和关内水,
陆联系的通路。华北战场的敌人共六十余万,分布于平绥线( 在人民解放军绥察战
役后,归绥与张家口之间的联系已被切断) 上的归绥,张家口及北宁线上的北平、
天津、唐山,山海关等各要点,依靠塘沽港作为他们海上补给的通路;太原孤城的
守敌,已被围困。华东战场为刘峙集团,共六十余万人( 以后增援的一个兵团及其
他部队未计算在内) 。这个国民党军集团在我军进攻济南时,迟迟不敢北援,当济
南被解放后,即集中于以徐州为中心,西起商丘,东至连云港的陇海线上及南至蚌
埠的津浦线上,企图阻止我华东人民解放军南下。中原战场为白崇禧集团,约七十
五万人,分布于平汉线南段及以汉口为中心的地区。西北战场为胡宗南集团,约三
十万人,被牵制于以西安为中心的关中一隅。除上述五个战场外,敌人后方的军队
仅有三十六个旅,约二十三万余人,由于人民游击战争的发展,很难机动。这样,
国民党反动派就没有完整的战线了,除某些地区还有一部分兵力可作战略机动外,
大都处于徘徊麻痹,被动挨打的状态。
这种敌我力量对比的形势表明,中国人民解放军同国民党反动军队进行战略决
战的时机已经到来。为着继续大量地歼灭敌人,从根本上打倒国民党反动政府,人
民解放军就必须攻击敌人坚固设防的大城市,必须同敌人的强大机动兵团作战。因
此,敢不敢打我军从来没有打过的大仗,敢不敢攻克敌人的大城市,敢不敢歼灭敌
军的强大集团,敢不敢夺取更大的胜利,已经成为我军当时战略决策上的重大问题。
就在这时候,国民党1948年8 月南京军事会议曾经议论过撤退东北,确保华中,坚
持沈阳至十月底,以观时局发展,原则上不放弃沈阳,同时亦作撤退准备的作战指
导计划。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让敌人实现他们把现有兵力撤至关内或江南的计划,
使我们失去时机,从而增加我军尔后作战的麻烦呢? 还是敌人还没有来得及决策逃
跑之前,我们就当机立断,抓住大好时机,组织战略决战,各个消灭敌人的强大战
略集团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毛泽东同志根据对战争形势的科学分析,毅然决
然地抓住了这个战略决战时机,先后组织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他在《关
于辽沈战役的作战方针》中向东北战场的我军指挥人员指出:要“确立打你们前所
未有的大歼灭战的决心,即在卫立煌全军来援的时候敢于同他作战。”
毛泽东同志说过:“我要优势和主动,敌人也要这个,从这点上看,战争就是
两军指挥员以军力财力等项物质基础作地盘,互争优势和主动的主观能力的竞赛。
竞赛结果,有胜有败,除了客观物质条件的比较外,胜者必由于主观指挥的正确,
败者必由子主观指挥的错误。”他还指出,在一个或几个战役分了胜败以后,“无
论何方失败,都直接地、迅速地引起失败者方面的一种新的努力,就是企图挽救危
局的努力,使自己脱出这种新出现的不利于我有利于敌的条件和形势,而重新创造
出有利于我不利于敌的条件和形势去压迫对方。”“胜利者方面的努力和这相反,
力图发展自己的胜利,给敌人更大的损害,务求增加或发展有利于我的条件和形势,
而务求不让对方完成其脱出不利和挽回危局的企图。”
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进行到第三年以后的情形也是这样。国民党军队在遭受了
一系列的失败以后,为了挽救他们的危局,曾经进行拚命的挣扎,企图用“重点防
御”的办法,来摆脱当时已经出现的对他们极端不利的形势,妄图重新创造一种有
利于他们而不利于我们的形势,在一定时机向我们举行反扑。与此相反,人民解放
军在毛泽东同志的领导下,在赢得了一系列的胜利以后,力图发展人民革命战争的
胜利,更大量地消灭敌人,务求发展当时已经出现的对于我军极为有利的形势,务
求不让敌人实现他们脱出不利和挽回危局的计划。这种主观能力的竞赛,当时首先
表现在时机的选择上。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抓住时机,进行决战;对于敌人来说,
应当是抓住时机,组织战略撤退,避免战略决战。1949年10月30日美国纽约《先驱
论坛报》社论说:“满洲的丧失是不可避免的,在撤退问题上唯一严重错误,就是
择时不当。”敌人在战略撤退上的犹豫不决,从反面证明了毛泽东同志捕捉决战时
机的英明。
毛泽东同志在紧紧地抓住决战时机的同时,又正确地选定了决战方向。当时全
国各战场的形势虽然在不同程度上都有利于人民解放军的作战,但敌人在战略上却
企图尽量延长坚守东北几个孤立要点的时间,牵制我东北人民解放军,使我军不能
入关作战;同时,敌人又准备把东北敌军撤至华中地区,加强华中防御。在这种情
况下,如果我们把战略决战的方向,指向华北战场,则会使我军受到华北、东北敌
人的两大战略集团的夹击而陷于被动;如果我们把战略决战的方向首先指向华东战
场,则会使东北敌人迅速撤退,而实现他们的战略收缩企图。因此,东北战场就成
为全国战局发展的关键。当时东北战场的形势对我又特别有利。在敌军方面:孤立
分散,态势突出;地区狭小,补给困难;长春被围,无法解救;或撤或守,举棋未
定。在我军方面:兵力优势,装备较好;广大地区,联成一片;土改完成,后方巩
固;关内各区,均可支援。东北人民解放军歼灭了东北敌军,就能粉碎敌人战略收
缩的企图;就能实施战略机动,有利于华北、华东战场的作战;就能以东北的工业
支援全国战争,使人民解放军获得战略的总后方。根据上述情况,毛泽东同志将战
略决战方向,首先指向东北战场的卫立煌集团,这就将战略决战的初战胜利放在稳
妥可靠的基础上。这是毛泽东同志宏图大略全局在胸投下的一着好棋子。决战首先
从局部的优势开始,进而争取全局上的更大优势。由于迅速而顺利地取得了辽沈战
役的胜利,就使全国战局急转直下,使原来预计的战争进程大为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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