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拉着董然东拐西拐，绕了一大圈，确定无人跟踪后才跑回我们寝室，刘胖子
紧跟其后，我们三个坐在寝室里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刘胖子掏出烟，扔给我一支，我看见他的手抖的厉害，烟都点了几次才点燃。
这时门一响，春出现在门口，闪身进来，说：“他们喃？”我和刘胖子都摇头。
“糟了，该不会遭逮了哦！”董然担心的说。
“应该没有，我看到你们跑了，又不敢喊你们，就还是躲在树丛背后，我看见
波娃子从楼上跳下来的，翻围墙跑了，我也就跑了，那几个女生都回寝室了！”春
找刘胖子要了支烟，肯定的说。
“那你哪门这们久才回来安？”董然又问。
“我直接跑到足球场，翻院墙出了学校，绕了一大圈才回来。你们没遭人盯到
嘛？”
“应该没有，我们还不是跑了好大一圈哦！刘胖子跟到我们后面的，你路上看
到人没有安？”我喝了口水，转头问刘胖子。
“没看到！你虾子跑的恩是快，把老子累的哦！董然也厉害，居然也跑的那么
快！”刘胖子这才想起刚才董然坐在他肚子上，“你那一勾子恩是把我坐凶了！肚
子现在都还在痛！”董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们又等了半天，依然没有波娃子的消息。
“虾子娃娃跑的远哦！要不我们出去看下安？”春提议道。
“我才不去勒！老子先把气出匀了多！”
“那你在这儿，陪到董然休息，我跟春出去看下。”
董然拉住我说：“你不怕遭啊？”
“放心，他们不晓得是我们干的，要不早就到寝室抓人了。你就在这儿，我们
出去看下就回来！”我安慰她，她想想觉得有理，这才松开我。
我和春换了身衣服，慢悠悠的走向女生楼，一副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步的样子。
老远就看见女生楼灯火通明，走近后就听到嘈杂的声音。
只见女生楼几乎每个窗户上都有女生伸出头看热闹，我注意到方芳、徐真和苗
丽也趴在窗台上，她们显然也看到了我和春，方芳冲我笑了笑表明她们没问题。
大概四、五个老师站在女生楼门口，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守门老太婆正在手
脚并用的给一个领导模样的老师说着什么，还有几个保安拿着手电在往树丛里照。
我和春走过去，保安队长也是篮球迷，我认识，就问他：“你们在搞啥子安？
这么多人，出啥事了安？”
“刚才有人翻女生楼，你们两个哪门不睡觉喃？在这儿搞啥子安？”
“热球的很！我们两个睡不着，在足球场吹牛，听到这边闹园了，旋过来看一
眼。”
“哦。”
“逮到没有嘛？晓得是哪儿的不嘛？”我给他递了支烟，然后眼睛看着别处，
漫不经心的问。
“就是没逮到嘛！那个老太婆光说有人，还不止一个，说先后听到两声巨响，
等她跑出来，鬼都莫得一个了！”
“那还说个锤子啊！肯定逮不到了三！”
“估计是逮不到了。”
“日哦，女生楼有啥子偷的嘛！偷衣服啊？”
“就是嘛！晓求不得三，我们都问了，又莫得哪个寝室掉东西，哎呀，估计是
几个土贼。”
“人都跑了，还在这儿搞求啊？”
“副校长还在的嘛！我们哪敢走喃！”他指了指那个正跟老太婆交谈的老师，
看来动静的确不小，副校长都惊动了。
“搞锤子！早晓得我们就在这边来摆龙门阵嘛！说不定还抓个贼娃子耍下勒！”
我笑着对春说。
“就是哈！”春点下头。
“你们快回去了，莫得啥子欺头！”
“对嘛，你们慢慢忙，先走了哈！”
我和春悠然的走回寝室，波娃子依然没有回来，我把情况告诉董然和刘胖子，
他们这才安心。
春对我佩服惨了，跟刘胖子说：“虾子娃娃稳的邦老！老子生怕人家怀疑，他
娃面不改色心不跳，跟人家摆了半天，人家不喊他，他娃还舍不得走哦！”
刘胖子对我竖起大拇指：“心理素质好！是个犯罪人才！”
后来有部叫《暗战》的电影，有一段情节是刘德华演的角色在公车上，和一个
陌生女娃儿扮成情侣，躲过警察的盘查。刘胖子指着银幕对我说：“你娃娃就是这
种狠角子！”
等了半天，波娃子依然渺无音讯，按保安队长的说法，他肯定是没有被抓到，
那人到哪儿去了喃？我们几个百思不得其解。
董然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一直打哈欠，床铺都是湿的，莫法睡，我只好让她趴
在我的腿上睡。我和春、刘胖子继续玄摆，等波娃子。
也不知等了好久，反正时间很长，终于，波娃子开门进来，站在门口冲着我们
苦笑。我们仔细一看他的样子，完全傻了！他打着光脚板，腿上全是泥巴，衣裤脏
的莫法说，两手雀黑，也有泥巴，满头大汗，脸上也是几坨黑的，不晓得是啥子，
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很难闻的味道。这股味道着实熏人，连董然都被臭醒了，坐起
来揉着眼睛说：“啥子哦，这们臭！”转头看见波娃子，也不禁张大嘴巴，说不出
话来。
“你。。。。。。”我刚说了一个字，波娃子就打断我。
“我晓得你们想问啥子！等下，春，把盆子，香皂给我！老子先去洗了再给你
们摆！把老子臭惨了！”
洗完后，波娃子点了杆烟，猛吸一口，然后开始将他的遭遇娓娓道来。
“你们一绊下去，我就晓得要遭，跟到老太婆就喊起来了，你两个虾子都不管
我，一趟子就跑了，我也不怪你们，正常反应。老子憋的莫办法，总不能呆在女生
楼上三，我就跟她们说：‘快回寝室！’然后老子就估到跳下来了。把老子绊的青
痛，莫法三，老子忍到痛，就往围墙那边跑，还好脚没遭，我想只要我翻过围墙就
对了三！老子爬上围墙一看，下面黑曲曲的，看不清楚是啥子，背后寝室头传来说
话的声音，我生怕遭人看到，就一伙时跳下去了，你们猜下面是啥？”
我们四个一起摇头，他咂口烟继续说。
“垃圾堆！全是垃圾，也不晓得有好久了，居然是钯的，老子这一跳算的上是
世界水平，直接埋到老子这儿！”他在腰杆上划了一下。“你们说好玄！老子当时
一吸气，差点没把老子整闭气！动又动不了，活活把老子困在那里。这时楼上灯亮
了，老子这一看，天哪！好大一片垃圾哦，老子差点奋血！楼上人声鼎沸，老子就
不敢动三，生怕遭发现了。等了好久哦，灯才逐渐熄灭，没得声音了，老子这才开
始刨垃圾，所以手哪门黑喃！日哦，上面全是垃圾，等老子把垃圾刨完了才发现下
面是稀泥巴，埋到老子腿弯弯这儿，想拔出来喃，又使不上劲，莫法，老子又只有
继续刨泥巴，你们是不晓得哦，那个泥巴刨开比垃圾还臭，把老子臭的。。。。。。
简直莫法说！老子刨了半天，才刨出一条血路，走一步喃，就埋到小腿，估计跟在
雪地里走路是一样的，鞋子也不晓得掉到哪儿了，老子也懒球的找了，实在太臭了。
走了好久哦，总算走出那片泥巴地，老子回头一看，离女生楼起码一百多米远，这
下老子才看清楚周围形式，辨认方向，绕了你妈一大圈，这才转回来！老子这个生
日是过得太他妈的有纪念意义了！”
这件事在波娃子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在很多年后我们一次聚会，提起
这件事，他说他还可以回忆起那种味道，想要反胃，强烈要求我们不准再提。
第二天是星期六，休息。一大早几个女生就跑到寝室来找我们，为了弥补波娃
子，我们集体到电影院看了场电影，然后晚上去吃串串香，又给他过了盘生日。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渐渐忘记了那天的出师不利，觉得好久没搞啥子大型活动
了，心痒痒的。刘胖子提议去农民的鱼塘用电打点鱼来烤起吃，顺便还可以盘点玉
米回来，烤起也好吃。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成，都说刘胖子是有理想，有
抱负的有为青年，简直有创意！尤其是几个女娃子竟然比我们男的还兴奋。
最后找了个周末时间，一是因为女生不用点名，就可以不回寝室；二是学校学
生少些，免得影响太大。
那天晚上，月朗星稀，按照春的说法：“简直就是标准的偷鸡摸狗天！”
我们一直在寝室里耍到快11点才出门。刘胖子深怕电力不足，专门找了两个12
伏的汽车蓄电池，还有一坨，刘胖子说叫变压器。春也把他老爸钓鱼时用来舀大鱼
的捞网拿来了，我也找食堂的赵叔要了两根棒子骨，准备用来贿赂农民的狗。女生
们也在小食店里要了些佐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只欠主菜。
我们来到事先观察好的那个鱼塘，按照分工，各司其职。女生望风，波娃子负
责对付狗，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说他对付狗有一整套经验，果然那条狗叫了两声
就没声音了。刘胖子负责电鱼，我负责打捞，春背了个军挎负责装鱼。
刘胖子先用一个蓄电池，趴在鱼塘边，慢慢把电线伸到水里，立马就看见浮起
来几条小鱼，最多10公分长，太小了，但是阎王不嫌鬼瘦，我还是把它们捞起来，
春把它们放到包里。刘胖子说可能是电力不足，又连了个蓄电池，再次把电线放下
水，还放的比较深，他说鱼都在底下。这次好多了，浮了好多鱼起来，全是鲫鱼，
最小的都有一扎长，我连忙打捞。大概捞了20多条，够吃了，我们收拾好作案工具
撤退。
接着我们去盘玉米。来到玉米地，形势一片大好，个个丰满，十分喜人。这个
难度小，没什么技术含量，又没危险，全体女生参与，享受劳动的快乐！春居然幸
福的哼起歌来，俗话说的好：“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春正在洋洋得意，只听得
他“哎呀”一声，紧接着“嘭”的一声，众人定睛一看，春一个扑爬绊在地上，摆
的笔直！原来他只顾上面，没注意到脚下，一大块隆起的土堆让他绊了个标准的恶
狗扑屎！我们所有的人边压抑着笑意，边紧张的蹲下，还好，声音不大，还没有惊
动到农民。隔了两、三分钟，见没有什么反应，我们这才继续，而春也就像邱少云
同志那样，在地上趴了半天，一动不动。董然肯定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兴奋的不行，
不停的掰，直到她的衣服兜不住了方才罢休。其他人也整的盆满钵满。我们满载而
归，掩饰不住的兴奋，一路小跑直奔下一个目的地——学校围墙外的一块空地，我
们的“厨房”。
下午我和春就在这边搭了个灶台，旁边还堆了些木材。波娃子掏出事先准备好
的酒精，倒了些淋在木头上，用打火机点燃。火苗照得每个人满脸通红，无比兴奋。
他又拿出一大把竹条分给我们。这是波娃子的功劳，他偷了教室里的大扫把，扫地
那边全部削掉，只留下粗条这边，每根大概一米长。他还很细心，每根竹条的细端
都是削了的，为了方便串食物。“放心，干净的哈，我今天下午还专门洗了的哦！”
我们对他周到的服务更是佩服惨了！
刘胖子拿出把剪刀，方芳熟练的把鱼都破了，掏了内脏，去鳞摘腮，这才递给
我们。
我们围坐一圈，男女搭配，两人一组，自己烤自己的食物。春到寝室拿来啤酒
分给我们，可乐分给女生，我们举杯庆贺，欢呼胜利。
我左手串了条鱼，右手串了个硕大丰满的玉米，把它们伸到火苗上，不时的翻
面，怕烤焦了。董然坐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耐心的等待。不一会儿，香
味弥漫，我们的唾液腺最先做出反应，每个人都不自觉的吞口水。徐真拿出佐料，
女生们就各自取了，给自己的食物放上。加了佐料后，香味更加浓郁，让人恨不得
一口吞下，方芳叮嘱到：“别急！一定要烤熟，免得拉肚子！”
可以想象，这些语言在面对几个如狼似虎的饿鬼时，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我们
顾不了那么多了，一点一点的撕起吃，如果看到还有血丝，就拿到火上再烤。饭菜
就是这样，人越多吃起来越香，人也越吃的，往往会比平时的饭量大很多，我们那
晚居然吃完了所有的鱼，玉米棒子也消灭了许多，剩下的被我们当成手榴弹，扔到
山上去了。
正当我们准备乘兴而归的时候，发现几束手电向我们射来，我们全都哈起，呆
在当地，手脚无措。等来人走近了，我才发现原来是学校的保安，就是我认识的那
个队长带头，他们说接到学生举报，说这边有很大的烟，担心会有火灾，所以叫他
们过来看下。我说，不可能反应如此强烈哦！他让我们跟他去看，我们一行人走到
学校侧门时，就看见巨大的烟雾竟然把整个宿舍笼罩，那画面之壮观，无法形容！
寝室里还不时传来咳嗽声，“看，这就是你几个干的好事！”
“不好意思，哪晓得这门大的动静哦！”我赶紧给每个人发烟。
“也就是你哦，换二别个，老子今晚上恩是要把他弄痛！”
“不好意思哈！添麻烦了！下盘注意！”
“还想下盘啊！那你还是跟我走一趟算了。。。。。。”
“不不不，莫得下盘了，你放心哈！”
从那以后，我每次看见农民烧桔梗，就会想起那一晚的烟雾，然后哑然失笑。
后来四川流行吃烧烤，也有烤鲫鱼这道菜，虽然现在的制作工艺比我们那时复
杂的多，还要在鱼肚子里放些香料之类的，佐料也更齐全，但我依然觉得不如那晚
的味道好，当然多半是心理因素，毕竟那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再说，已经是long long
ago 的事情了，人们在回忆美好过去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有些夸大。
事后我们用四句话概括了那晚的感觉：
舒服的喊，
安逸的板，
幸福的哼哼，
快乐的惨！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