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97年春节过后的一天，我和刘胖子带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了成都火车站门口的
广场上。刘胖子面对着人民北路，高举双手大喊一声：“成都，老子来了！”

　　我笑着说：“应该是‘成都的美女些，狼来了’！”

　　当晚我们就在公司给刘胖子租的小屋里迅速制定了“三光”政策：把成都的美
食吃光；把成都好耍的耍光；把成都的美女泡光！当然，前两项是可以完成的，第
三项难度太大，但是这至少证明当时我们的雄心壮志！按刘胖子的说法是：“至少
要尽力而为嘛！为把少女变成妇女这一伟大革命事业而奋斗终身！”

　　成都是全国有名的休闲城市，到处都是茶馆，从早上9 、10点钟开始，一直到
深夜都会有人喝茶，打麻将。后来我外省的朋友觉得十分纳闷：“四川人天天喝茶，
哪儿来的时间挣钱呢？”其实，喝茶对于四川人来说是有几层意思：一是纯粹休闲，
朋友三四围坐一圈，就着一缕清香，天南地北一阵玄摆，要不就打打麻将，顿时心
旷神怡，浑身舒坦，简直具有保健作用；其二是信息来源的集中地，生意场上的朋
友喜欢喝茶，邀三约四，一杯淡茶，互相交流，各种信息纷至沓来，很多生意就是
这样取得的信息：其三，这是办公司的外延，不象在公司那么拘束，也可以完成签
合同，谈生意，甚至是开会的功用，而且往往比在办公室的效果好很多，显得更加
亲切自然。所以，两个四川人遇到一起，交流几句后分手时最后一句基本上都是：
“改天喝茶哈”，这比“改天吃饭哈”听起来更有档次，更有文化。

　　说到成都，必须要提麻将。麻将这个国粹据说起于北宋，后来流传到日本。在
四川，尤其是成都，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像对待大熊猫一样的细心呵护，代代相传，
香火鼎盛。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三个或者四个人围在一起，搓的忽而嗨哟，经常
会看到父母抱着小娃儿酣战，从小培养下一代对于国粹的浓厚兴趣。我大胆的裴一
句：四川人，尤其是成都人的童年时光里，有一个共同的玩具——麻将！我记得大
概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就在外婆的谆谆教导下光荣的成长为麻坛新秀。四川人
里，如果有个人说自己不会打麻将，旁人一定会用瞻仰恐龙的眼神把他上下打量一
番，然后说：“不可能哦！你娃还活到的啊？”

　　曾经听过一个笑话，说国航有个飞机驾驶员，每次飞行根本不用看仪器，只要
听到下面有搓麻将的声音，就直接下降着陆，那儿憋憋是成都！就连毛大爷在天府
广场上的挥手雕像都被赋予麻将含义，说老毛伸出右手的意思是：再打五圈哈！还
有种说法是：莫打大了，就打五块哈！

　　麻将的玩法在四川也得到了发扬光大，啥子飘、缺、带根、下雨、唱歌跳舞、
躺、买马、血战到底、血流成河、定缺等等，花样不断翻新，专业术语越来越多，
外省人学习半天都不见得能搞懂其中的奥妙。

　　有人说，要搞懂四川，搞懂成都，首先要搞懂喝茶和打麻将。也有人说，应该
将麻将申请成为第五大发明，受万世敬仰！成都就是这样一个现代而休闲，茶香四
溢，到处“躺起”的美丽城市，在这样的城市里，当然会发生很多故事。

　　刘胖子当时由于是新筹建，忙的不可开交，每天基本上都是11点后才回到家。
而我则每天上午就在各种报纸上找寻招聘信息，下午去面试，或者到人才交流中心
乱旋。在绵阳的时候不觉得，等到了成都才晓得莫得工作的人有好多！刚毕业的，
企业下岗的，下海经商失败的，记忆中每个人才市场都是人满为患，每个人都手拿
各种证件、证书，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晓得我的那张文凭基本上就等同于高中毕
业证，所以比文凭，不如刚毕业的，比技术，不如下岗的，比经历，不如经商失败
的，工作对于我而言，几乎是天上的月亮，只可远观，不可近玩。唯一让我觉得欣
慰的是，很多啥子川大、科大毕业的，也跟我是同样的命运！在那时我认识了一个
男娃子，学的是国际贸易，我们经常在人才市场上见面，他比我还恼火，在那个国
内贸易都还没搞参展的年代，国际贸易简直就是阳春白雪了！后来，他好像是在一
家酒楼当接待去了。

　　我带的钱很快用完了，就在刘胖子那里拿钱用。他的工资也不多，好像是800
多，刚开始筹建，基本上莫得业务，自然莫得提成。这个工资在绵阳消费肯定是够
了，在成都就显得有点惨淡，再加上还要支援我，所以经常是捉襟见肘。我记得有
段时间，每天晚上，我和刘胖子就把各自兜里的钱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平
分，再各自揣好作为第二天的饭钱和路费，第二天晚上又重复进行再次分配，这成
为我们那段时间睡觉前的必备节目。

　　那时为了省钱，我们抽的都是“铜羊”，一块一一包，刘胖子和我制定了人生
第一个重大目标：半年后，我们绝对不再抽5 块钱以下的烟！

　　转眼到了六月，我依然没找到工作，但是对成都的大街小巷几乎了如指掌。我
觉得自己不属于成都，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难免有点英雄气短。一个周末，
刘胖子终于有了半天闲暇，我们就到玉带桥底下去喝茶，我跟他说我想回绵阳了，
刘胖子当然不想孤军奋战，于是努力的做我的思想工作。

　　后来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真没想到，那是我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如果我们
不是那天，或者不是去那个地方，以后很多事情就绝不会发生了。至今我都不知道
那天应该是叫幸运还是不幸。

　　我们正一边喝茶，一边对旁边的妹妹品头论足，只听得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顺
着声音看过去，大吃一惊，叫我的竟然是徐松——那个在决赛时把我撞翻的人。

　　他显得十分热情，马上坐过来，跟我痛诉思念之情，最后问我：“你好久到的
成都？现在在哪儿发财喃？”

　　“来了一个月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真的啊？你娃一表人才哒，这样，我们公司正在招人，愿意来不嘛？”

　　“搞啥子喃？”

　　“做保险，收入高哦！”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条。”

　　我接过来一看，实发工资：7350。

　　我两眼放光，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我转头对他说：“这是你
嘛，我刚进去肯定没得这么多三。。。。。。”

　　“收入多少跟进公司的早晚是没有关系的，做业务提成的嘛！星期一有个培训，
要不你先来看下再说嘛！这是我的名片，星期一上午9 点，我在公司等你，找不到
就给我打手机！”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说：“对嘛，先来看下，了解一下再说。”

　　“要得！那就说好了哈，不见不散！我那边还有朋友，就不陪你们聊了，我先
过去，改天慢慢摆哈！”他起身告辞。

　　刘胖子从我手上拿过名片，边看边念：“平安保险公司。。。。。。耶，恩是
有钱哦，用的都是手机哈！”声音中充满了羡慕。那时，手机是成功人士的标志，
哪像现在，卖豌豆尖的都别的是双枪！我和刘胖子当时用的还是传呼，手机对于我
们是非常奢侈的。我对这家公司充满了向往。

　　星期一，我准时到达。徐松热情的把我带进办公室，倒了杯茶递给我，“等一
下哈，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喝口水。”

　　我点点了头，四处张望，公司里的人都很年轻，男的清一色的白色衬衣，深色
西裤，打着领带，女的也是白色上衣，深色的裙子或者长裤。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匆匆忙忙的，整个公司一片繁华。

　　通过培训，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做寿险的保险公司，我们的工作就是向人们推
销各种保险，然后公司会根据业绩提成。那个老师在讲台上歇斯底里的对我们说：
“年薪10万不是梦！”

　　我听了一上午，中午下课时，徐松在门口等我，把我带进办公室坐下，他问我
感觉如何，我说：“还行，只是不晓得具体的产品是哪门起的。”

　　“不急，这个培训是整整一个星期的，你的问题后面都会解答！感觉可以就好，
走，先吃饭，下午还有课。”

　　我听了一个星期的课，培训结束时我热血沸腾，觉得我所希望的美好生活就在
面前，我一个扑爬绊下去，就可以抓在手中！说实在的，现在的我回想起来，觉得
自己当时太可笑了，被几句话哄的连姓啥都不晓得了，穷的连饭钱都没有的时候，
居然想的是要振兴中国民族保险行业！

　　培训完后，直接上班。我每天跟大家一样，穿白衬衣，打领带，再背个皮包，
里面装张成都地图，骑上我的洋马儿，在成都的广阔天地里，四处寻找客户，不停
的跟别人耍嘴皮子，妄图让人家拿钱买一个未来发生意外死亡或得病后，家人才会
用的上的东西。后来我老爸说：“还真服了你们这些做保险的，口水都可以卖成钱！
几张纸就喊人家缴几十年的钱！”老爸到现在依然不办商业保险，他说：“我自己
晓得把钱存银行，用不着别个来帮我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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