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从我和刘胖子离开绵阳，也就是96年底开始，春这门多年的目标就是泡妞，虽
然他几乎为此奉献了所有的收入和休息时间，但据我所知，收获甚微。经过“萍”
事件后，他变本加厉，拒绝相信真爱的存在，女人对他而言只是泄欲工具，他不断
的追逐女人，然后抛弃，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的家里也为他着急，据说给他介
绍的女子加起来随便过百，但始终是高不成低不就，恩是没找到那个和他对得上眼
的，我估计他是根本就没想过要认真耍个朋友。其实我知道，和萍分手后，他孤独
的莫法，对异性的渴求变得十分疯狂，但他不想表露出来，只是破罐子破摔而已。
于是每天晚上他就变成一匹草原野狼，穿梭于这个城市里各个灯红酒绿的地方，天
天过年，夜夜新婚。他甚至报名参加夜校的英语班和财会班，不为学习知识，只为
认识美女，虽然身边女人不断，但始终没有一个让他投入感情的，老天就这样一直
跟他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而他也就这样放纵着自己。

　　那时已经不流行跳交谊舞了，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的“迪吧”，伴随着足以引发
高血压的轰鸣音乐，一帮不容易分清楚性别的男男女女，疯狂的随着节奏摇摆着身
体上任何一个可以摇晃的位置，随着DJ的煽情，像机器一样的呐喊、摇摆。有一次
春拉着我和刘胖子一起去当时绵阳最大的一家迪吧玩，说让我们见识一下。我是第
一次看到这种情景时，第一反应就是：一群被抽了脊髓的牛鬼蛇神！他们在灯红酒
绿中，借着酒精的化学反应，迷蒙着双眼，寻找着所谓的刺激和快乐。在这样的地
方，这样的环境下，真爱是无法驻足的，只有孤独才能在这里游刃有余，在无边的
夜色和疯狂的音乐的掩护下，放肆的侵袭着每一颗孤独的心，让你更加孤独。

　　春说我想的太多，太复杂，他说到这里的人都是来寻求刺激和安慰的，在这样
的环境下，人才放的开，才能过脱掉厚厚的外套，坦露真实的自己。刘胖子显然同
意他的说法，他觉得要的就是放开和坦露，最好是暴露。

　　我们找了个能看见舞池的位置坐下，叫了啤酒，啤酒还没端上来，春就和刘胖
子杀到舞池中去了，我一个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抽着烟，看着他们两在人群中穿
来穿去。

　　他们两人本就都是饿狼，分开都已经够厉害的了，现在合作更加披靡，我一瓶
啤酒还没喝完，两人就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两个打扮前卫的女子回来，我看了下，
估计两个女子都是最多20岁。春给她们发烟，她们毫不顾忌，点烟，抽烟的动作熟
练老辣，一看就是老手。春和刘胖子各自跟各自的猎物聊得兴起，我则静静的喝着
啤酒，看他们表演。春恩是高手，很快就对那女子动手动脚的了，而那个女子也笑
嘻嘻的半推半就。就在我第二瓶啤酒要喝完的时候，春拉着那个女子站起来，对我
们说：“你们在这儿耍倒起哈，我们出去下，等下电话联系哈！”说完和那个女子
相拥离开。

　　刘胖子对于春的离开没有太大反应，继续跟他那个调情。我当时想，算了，我
也回去了，等刘胖子勾兑，我也懒得在这里碍事。于是我站起来对刘胖子说：“那
你们耍，我也回去了。”

　　刘胖子一把拉住我，“往哪儿走哦，坐到，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说完
拉着那个女子往舞池最暗的地方走去。

　　我一个人孤单的坐在那里，十分无聊，只有满桌的啤酒陪我，同周遭的环境形
成鲜明对比，我顿时想起李白同志的千古名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点上一支烟，喝了口啤酒，这时台上的DJ疯狂的大叫：“让我看到你们的双
手。。。。。。”台上那伙人立马听话的举起双手猛摇。

　　“帅哥，一个人喝酒啊？请我喝一杯嘛！”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坐到我旁边，
笑嘻嘻的对我说，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一张满是化妆品覆盖的脸，我甚至看不
见她的眼睛。

　　“桌上的酒随便喝。”我淡淡的说。

　　她熟练的打开一瓶酒，跟我碰了碰瓶子，仰头喝下一大口，然后看着我，“哪
门一个人喝酒喃？又不跳舞，哪门，有心事啊？”

　　“我在想我刚才砍的那个人死了没得。”

　　她警觉的看了看我，随即笑着说：“豁我嗦？我又不是吓大的。”

　　我笑了笑，没理她。“我们去跳舞嘛！”她放下酒瓶，过来挽着我，我抽出手，
笑着对她说：“如果要喝酒，随便喝，不够就喊，但是不要烦我哈！”

　　“这门有性格嗦？”她看了看我，“简直莫得意思。。。。。。”说完转身扭
着屁股走了，看着她的背影，我笑了笑，摇摇头，真的想不通这些女子是哪门想的，
时代恩是进步了，女的也要主动出击了。

　　过了半天刘胖子才过来，我问他那个女子喃，他说：“本来刚才想在那边摸几
把就算了，哪晓得狗日的比老子还狼，一把就把老子弟弟抓到！莫法，老子只有把
她带到车上解决了！”

　　“你虾子太过分了嘛，我说回家，你又不干，把老子一个人丢到这儿，自己跑
去打炮，你说我哪门就认到你这个败类了喃？”

　　“嘿嘿，莫生气，男人的正常反应哈。走嘛，换个地方，我请你宵夜，算是赔
罪嘛！”

　　“不过话说回来，你娃动作也够快的了，裤子都没脱完哇？”

　　“她脱了就对了三。。。。。。”

　　我们哈哈大笑，往门外走，我看到刚才找我要酒喝的那个女子，正跟一个男人
打的火热，放肆的大笑着。

　　第二天一大早，刘胖子的电话把我吵醒，说春撞车了，正在医院包扎，约我一
起去看他。我们匆匆赶到医院，春刚包好头，看上去还有点像革命烈士。

　　春一看到我们就像革命老区的老百姓看到红军一样，激动的莫法，“哎呀，我
跟你们说嘛，那狗日的瓜婆娘太凶了，恩是一晚上没让老子睡觉，晓得整了好多盘
哦，反正今天早上是脚钯手软，两眼无神，你想这门开车哪门得行嘛，所以一脚没
搂住，老子直接就开到花坛上去了，幸好速度不是太快，要不然你们就要给老子送
花圈了！还好莫得事哦，要不老子恩是真的搞成风流死了！”

　　“该！喊你娃费哇！”

　　“就是，你娃要这门起洗白了，讣告都求莫法写！”刘胖子认真的说。

　　“爬！你两个虾子点同情心都莫得！老子都包起了，你们还洗刷老子！走走走，
请我喝鸡汤，老子要大补！”

　　按理说，脑壳都包起了，春该休息下了三，哪晓得当天晚上他就又带病坚持工
作了，虽然因为形象问题没搞到着，但是他的敬业精神依然深深的打动了我和刘胖
子，刘胖子说哪天要送春一块匾，上书两个大字：炮王！

　　这两年，方芳的公司日益壮大，成为业内有名的大公司。方芳也没有亏待我，
我的收入直线上升。方卉一直对我很好，每天早上，她会在我到之前就帮我泡好茶，
中午，她会把工作餐端到我的办公室，如果我晚上要加班，她总是找借口陪我，帮
我倒倒茶啊什么的，周末休息的时候，她会做我最喜欢的回锅肉叫我去吃饭，甚至
她知道我烟瘾较大，尤其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如果那时候没有烟了，我就会很烦
躁，所以她随时都保证我的抽屉里，始终有我喜欢的牌子的香烟。她的情有独钟，
表现的十分明显，全世界都清楚这一点，我当然更明白！但我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
一方面，我还是对婷婷的离去无法释怀，另一方面，我始终觉得她是方芳的妹妹，
也就是我的妹妹，我不应该破坏这种关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始终觉得我和她
之间总是差了点什么。

　　一天，春突然神秘兮兮的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一件让我震惊的事情——董
然离婚了！据说她的老公在外面搞婚外情，被她知道了，而那个男人在面对董然时，
竟然大言不惭的说希望红旗不倒，彩旗飘飘，董然愤怒的拒绝了，并坚定的提出离
婚。离婚后的董然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成绩斐然，深得上司的欣赏和认同，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会感到孤独和忧伤，毕竟她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有
人疼，有人爱的女人。春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系，所以春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
个消息，而他也就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对春淡淡的说了句“我晓得了”就挂了电话。的确，
我又能怎样喃？我曾经无数次对朋友坦承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第一个我深爱过的
女人，过去的美好回忆我从不曾忘记，我对她依然有一份深深的眷恋，但是当时的
我却没有能力给她幸福，甚至没有一个承诺，虽然我自认为是为了她好而选择了离
开，但是我知道我毕竟伤害了她，我总觉得她今天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如果那天我
不让她回江油，如果那时的我有足够的能力，如果我能给她一个未来的期许，如果。。。。。。
那一切都将改变，但是那只能是如果而已，事实上，是我间接的把她推向了这个痛
苦的漩涡。

　　董然曾有几次到绵阳来耍，春他们都去了，也给我打了电话，但是我都推说有
事拒绝了，其实我真的很想见她，但我不敢，我实在不想打扰她幸福的生活，因为
我觉得我欠她很多，我既然无法陪在她的身边，那不如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就像我
曾经说过的一个比喻：一朵鲜花美丽绽放，我虽然很想拥有它，但是如果我不能让
她继续娇艳，那不如不要拥有，只要它美丽依然，是否属于我又有啥子关系喃？

　　我想这也许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一样，女人的爱像涓涓细流，你能清楚的看到
它向你蔓延过来，感觉到沁人心脾，你也能听到它叮叮咚咚的脚步，知道它正欢快
的奔腾而来。而男人的爱如海，你身处其中，但却不一定能感受的到，你甚至看不
到任何涌动，听不到一丝声音，但当你跳出海的温柔，以旁观者的身份爬上高山远
眺时，你才知道它的博大和深邃，但这时你已经不在海中了，这既是你的悲哀，也
是海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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