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
公元十二世纪的蒙古高原上分布着许多大小不等的部落，他们相互攻打，征战
不休，像一盘无法聚拢的散沙，接受着金朝人时强时弱的统治。直到铁木真出现，
这些部落才被凝聚在一起，形成了统一的蒙古民族，随后他们向四方征战，终于建
立起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
在今天的人们看来，成吉思汗和他的部众们是丛林法则的天然信奉和实践者，
恶劣的生存环境和游牧生活习惯决定了他们只能按照这样的方式生存，人们无法用
农业民族的评判标准来判断他们的行为。铁木真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成功在
于将这种法则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任用六贼宋史纪：徽宗在位，承平日久，帑庾盈溢。蔡京为相，始倡为“丰、
亨、豫、大”之说，劝上以太平为娱。上尝大宴。出五盏玉卮以示辅臣曰：“此器
似太华。”京曰：“陛下当享天下之奉，区区玉器，何足计哉！”上曰：“先帝作
一小台，言者甚众。”京曰：“事苟当理，人言不足畏也。”由是上心日侈，谏者
俱不听。京又求羡财以助供费，广宫室以备游幸。兴延福宫、景龙江、艮岳等工役，
海内骚然思乱，而京宠愈固，权震海内。是时梁师成、李彦以聚敛幸，朱勔以花石
幸，王黼、童贯，以开边幸。而京为之首。天下号为“六贼”，终致靖康之祸。
与铁木真同时代的草原部落领袖们似乎并没有他这样的豪情壮志。相比之下他
们比较安于现状，征伐与掠夺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没有人想要把所有的部落
重组成一个严密的体系，更没有人想过要把这种生活扩展到草原以外的地方。许多
偶然和非偶然的事件共同成就了成吉思汗的事业，但他所征服的地理区域之广大确
实让人感到出乎意料。他的许多行为似乎只能用旺盛的冒险欲和成就欲来解释：他
致力于消灭视线所及范围之内的每一个对手，无论他们有多么难以克服。
不管后人们对成吉思汗的印象如何，蒙古人始终会对他怀着感念之情。倘若没
有他的努力，这个族群也许会像历史上许多声名显赫的民族一样，在草原上迅速崛
起，如闪电般划过天际，然后又消失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中。
在蒙古人的古老传说中，他们是苍狼与白鹿的后代，生活在蒙古高原的森林与
草原之间，夏季酷暑，冬季严寒，恶劣的气候造就了强健的体魄与坚韧的精神。有
一位非凡的寡妇是成吉思汗的祖先，她曾经预言说，在她的子孙后代里，将有人成
为世界的征服者。为了告诫儿子们，她取出五支箭，让儿子们一人一支分别去折，
于是箭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折断。她又将五支箭合成一束，再让他们去折，却没有一
个人能折断箭束。这个传说一直影响到十二世纪的蒙古人，经过了多年的森林狩猎
和草原游牧生活之后，祖先的期待摆在了这些分散的部落面前：要成为更加强大的
征服者，必须先把自己组织成一个严密的整体。
此时的蒙古高原上分布着几十个游牧部落。它们中间有分布在呼伦湖、贝尔湖
一带的塔塔儿部，分布在土拉河、鄂尔浑河和杭爱山一带的强大的克烈部，分布在
阿勒台山东西，西至额尔齐斯河，东至杭爱山之间的乃蛮部，分布在色楞格河和鄂
尔浑河下游一带的蔑儿乞部，分布在漠南阴山之北的汪古部，以及分布在克鲁伦河、
斡难河和贝加尔湖东南地区的蒙古部。蒙古部中有乞颜。孛儿只斤部、泰赤乌部、
扎答阑部、弘吉剌部等部落，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就是乞颜。孛儿只斤部中一位有
威望的部落首领。
公元1162年，铁木真出生。这一年，也速该战胜了有世仇的塔塔儿人，还俘获
了他们的首领铁木真兀格。当也速该回到家中时，看到刚出生的儿子手中握着一块
凝血，就像一块火红的石头，感到非常惊异。为了纪念胜利，他用刚刚被抓获的铁
木真兀格的名字给这个婴儿命名，当时他并没有想到，后来这个名字影响到了整个
世界。
当铁木真九岁的时候，也速该为他定下了一门婚事，女方名叫孛儿帖，她的父
亲是弘吉剌部的贵族特薛禅，而弘吉剌部是与他们世代通婚的友好部落。按照蒙古
的风俗，铁木真应在女方家里住一段时间，也速该就把铁木真留在了特薛禅家，自
己先返回乞颜部。但在他返回的路上，却正好遇见了塔塔儿人。塔塔儿人认出他就
是当年杀死首领铁木真的人，他们设下圈套，给也速该的酒里下了毒，也速该没有
防备，他喝下毒酒，回到营地以后不久就去世了。
也速该死后，家里只留下妻子柯额伦和五个年幼的儿女。在草原上，氏族和民
众都愿意跟随一个强大而有号召力的领袖，这样他们就能跟他赢得更多战争，获得
更多战利品。但当这个领袖倒下并后继乏人时，他们就会很快离去，依附新的领袖。
现在部落里的其他贵族开始排挤也速该的孤儿寡妇，想要夺取他们的财产和部众。
泰赤乌部和乞颜部本由同一个祖先繁衍而来，但有一天，泰赤乌部的贵族塔儿忽台
却带着自己的部众从营地上撤走了，同时还带走了原属于也速该的部众。铁木真一
家被孤零零地抛在草原上，虽然柯额伦手持象征着氏族权威的旗帜纵马追赶，追回
了一些部众，但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越过越艰难，部众知道再这样跟随着他们也没
有希望，也就渐渐都离去了，许多人重新投向了泰赤乌部。
在艰苦的环境里，铁木真渐渐成长起来。他成了家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帮着
母亲放牧，采摘食物，维持整个家庭的生计。他从这时起就表现出了勇猛好杀的性
格。一天，他和弟弟合撒儿钓到的鱼被异母弟弟别里古台和别克帖儿夺走，铁木真
一怒之下射死了别克帖儿。柯额伦对此感到非常震惊，她把铁木真痛骂了一顿，几
乎用上了蒙古草原上所有凶恶残暴的比喻，告诉他杀死自己兄弟的行为是多么天理
不容。最后铁木真幡然悔悟，表示一定会接受教训，在险恶的生存环境中更加爱护、
团结自己的兄弟，度过这段人生中最艰苦的岁月。
草原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铁木真长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勇武强壮，
前额宽阔，有着浓密的长胡须和猫儿一样黄褐色的眼睛。他拥有与生俱来的领袖气
质，使得不少人对他一见之下就心悦诚服。泰赤乌部的塔儿忽台担心他将成为自己
的威胁，就把他抓了去戴枷拘押，但铁木真想方设法终于逃了出去，躲在斡难河水
中以希望躲过搜捕。一个前来搜寻的人发现了他，当两人对视时，这个人被铁木真
的领袖气质和眼神中流露出的智慧与威严之光所折服，悄声告诉铁木真继续躲藏好，
然后就离开了。后来在一次从盗马贼手里追夺马匹的行动中，他结识了年龄相仿的
博尔术，后者同样被铁木真冷静果敢的胆魄所吸引，从此成为他一生的朋友和得力
助手。
随着铁木真年龄的增长，草原上的许多部族和民众开始重视这个公正守信同时
又勇猛顽强的年轻人。如果用草原上的标准来衡量，他的道德品质与人格魅力近乎
完美，为了恢复父亲的事业，他也开始联系当年父亲的朋友。他去见克烈部的首领
脱斡邻，送给脱斡邻一件珍贵的黑貂皮袄，并向他提起当年也速该与他结为安答的
事情，表明会像尊重自己的父亲一样尊重他。脱斡邻非常高兴，接纳了铁木真，从
此之后，强大的克烈部就成了铁木真的有力后援。
到了成婚的年龄，铁木真从弘吉剌部娶回了孛儿帖，但蔑儿乞人却盯上了他们。
当年也速该正是从他们那儿抢走了柯额伦，让她做了自己的妻子。如今为了复仇，
蔑儿乞人袭击了铁木真的住地，同样抢走了孛儿帖和铁木真的庶母。于是铁木真去
克烈部求援，脱斡邻很痛快地答应了帮他出兵救人。铁木真又找到自己幼年时结下
的安答、扎答阑部的首领札木合，让他一起协同作战。他们三部在鄂嫩河畔会师，
打败蔑儿乞人，重新夺回了孛儿帖，这是铁木真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但这时的孛儿帖已经怀孕了，在获救回来的路上，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就是成
吉思汗的长子术赤，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铁木真的儿子，还是蔑儿乞人的孩子。
为了报复抢走自己生母的蔑儿乞人，别里古台射死了所有他能见到的蔑儿乞男人，
而铁木真在这一仗里从蔑儿乞部夺到了许多奴隶和牲畜，壮大了自己的力量。为了
表达对札木合的感激，他们再一次结拜成为安答，当脱斡邻带领着自己的部众回去
以后，他继续留在了札木合部。
札木合的部众里有一些当年也速该的旧部，也速该死后他们投奔到这里，而现
在，当铁木真住下以后，这些部众渐渐又都回到了他的身边。出于政治策略的需要
和对当年情境的充分理解，铁木真完全不计较这些人曾经在自己和母亲最困难的时
候离开，仍然热情地欢迎了他们。札木合也发现了铁木真势力的日渐壮大，他对于
铁木真暗中争取自己部众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言语中也流露出了这种情绪。铁木
真觉察到札木合的戒心，就在一个夜晚带着部众悄悄离开了，札木合部中的许多也
速该旧部也跟着他一起离开。
现在铁木真的部众已经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这种富有秩序的组织形式使他们
总能获得更多的猎物，而当一些被饥饿困扰的部落和人们希望获得帮助时，他又会
慷慨相助，送给他们的食物数量经常超出他们事先的想象。于是铁木真不计前嫌和
慷慨慈悲的名声不胫而走，前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许多昔
日的乞颜氏贵族和部众回到了铁木真身边。他们推举铁木真为首领，重新结成了乞
颜氏贵族联盟。铁木真当选为汗的消息被报告到克烈部，脱斡邻也非常高兴。在他
的支持下，铁木真重建部族的事业进行得非常顺利。他把自己的护卫组织和管理组
织分给弟弟和亲信侍卫（即那可儿）们去领管，把自己的部众建设成了一支勇猛善
战的队伍。
而在扎答阑部那边，自从铁木真离开札木合，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以后，札木合
觉得这个安答迟早要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对他越发敌视。事实也的确如此，与铁木
真相比起来，札木合的出身不够高贵，行为举止也不像他那样宽厚谦虚却富有气派，
虽然札木合也有过人的才能，但为人却显得过于狠辣无情，经常会作出些损害盟友
和下属的事情，让人们对他无法信任，转而投向铁木真的麾下。
恰好这时札木合的弟弟抢掠铁木真的马群，结果被铁木真的手下射死，札木合
借这个机会联合了泰赤乌部等十三个部落，集结了三万大军向铁木真攻来。幸好札
木合处有人向铁木真通报了消息，铁木真也及时准备，把自己的三万部众组成十三
个古列延（即营地），他自己和母亲相额伦各统一营，其他的分别由本部和其他部
的贵族统率，两军在鄂嫩河附近相遇，一场激战之后，铁木真败退，暂时到斡难河
上游一带躲避，札木合带着铁木真的一些部众大胜而回，这就是著名的十三翼之战。
但札木合在得胜之后，用七十口大锅煮死了俘虏，这种残暴的行为激起了许多人的
不满，他们纷纷离开札木合，转而投向铁木真。所以铁木真部虽然在战斗中受到了
损失，实力与名望却没有受到实质的损失。
公元1195年，塔塔儿部侵扰金朝边境。金朝出兵攻打，塔塔儿部败逃。得到这
个消息，铁木真感到为父亲报仇的机会来了，他与脱斡邻联络，联合出兵截击，大
败塔塔儿部。这一次铁木真不但为父亲报了仇，缴获了大量物资，还得到了金朝的
封赏，被封为“札兀惕忽里”，意思就是统领诸部落。虽然这只是对铁木真已有地
位的承认，但毕竟是得到了金朝的正式认同，铁木真因此进一步巩固了地位。脱斡
邻也被封为王，从此以后人们就都称他为“王罕”。铁木真把劫掠来的东西都送给
了王罕，继续和他保持友好的关系。
虽然铁木真的势力壮大了不少，但距离成功还差得很远，草原上还有许多部落
与他为敌。公元1201年，札木合联合了泰赤乌部、蔑儿乞部、塔塔儿部和西方的斡
亦剌部、乃蛮部等部落，组成联军共同去袭击铁木真- 王罕联盟。但后者的实力毕
竟很强大，而且在札木合联盟行动的前夕，他下属的部落里却有人跑去把这个消息
告诉铁木真，让他们提早做好了准备。铁木真这一生中经常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到
危难来临时就有人向他通风报信，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确实有很好的名望，才能赢得
来自敌对阵营里的支持。
铁木真与札木合的战斗开始后天气突变，骤起的狂风卷着雨雪向札木合的军队
扑去，士兵们一霎时感到天昏地暗，许多人马在逃跑时掉进了山涧，许多人自相践
踏而死，还有许多人被冻僵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札木合带着部众向额尔古纳河
逃去，但此时他又暴露了自己性情中最恶劣的一面，竟然对同盟军的部落大加抢掠，
从此彻底声名扫地，失去了最后的支持者，再也不能以自己的力量与铁木真为敌了。
铁木真与王罕分别追击敌军的残余部队。王罕在往额尔古纳河的路上收降了许
多札木合的部众，铁木真则去攻打泰赤乌部，终于在鄂嫩河把他们消灭。铁木真小
时候的对头塔儿忽台现在仍是泰赤乌部的首领，在逃跑的路上，他的仆人纳牙阿父
子三人打算抓了他去送给铁木真，但纳牙阿早就听说过铁木真最痛恨背信弃义的人，
猜想如果他看到自己抓了主人来请功，一定会把他们杀掉，于是就放掉了塔儿忽台，
空手去投奔铁木真。果然不出所料，铁木真听了事情的经过以后，称赞说：“你们
做得很对。如果真抓了自己的首领来投奔我，我一定会把你们都给杀了！”
消灭泰赤乌人以后，铁木真又乘胜进军，消灭了塔塔儿部。为了报仇，他准备
杀死所有的塔塔儿男子，但他的弟弟别里古台却不慎泄露了这个计划，使得塔塔儿
人拼死抵抗，让前来屠杀他们的蒙古人遭受了很大伤亡。别里古台因此受到铁木真
的严厉处罚，不许他再参加亲族机密会议。
在这场战役中，部落里的贵族阿勒坛、忽察儿和答里台违反军令，自行掠夺财
物。他们本以为自己是贵族，不会受到军纪的制约，但铁木真却觉得越是近亲越应
该严加约束，否则人人效仿，不但自己的威信荡然无存，还会让贵族们心生傲慢，
总有一天会走上叛逆的道路。于是他没收了这些人掠来的财物马匹，这三个人感到
很不满，就转而去克烈部投奔王罕。
经过长时间的合作以后，铁木真和王罕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王罕拥有强大
的实力，但能力却比铁木真差得远，他缺乏决断和远见，容易被别人的意见左右，
而且对利益看得太重。铁木真曾经帮他对付夺位的弟弟，不但救了他的命，帮他恢
复汗位，还送给他大量战利品，而王罕在胜利后却把战利品全部据为己有，还曾经
在联合军事行动中抛下铁木真的队伍独自离开，让铁木真陷入危险的境地。面对铁
木真一次次无私的相救，他也曾经愧悔交织，认铁木真为养子，并要在去世之后让
他做自己的继承人，但在亲生儿子桑昆等人的挑拨离间下，他又时常会动摇，怀疑
起铁木真的诚意。札木合和阿勒坛等人被王罕收留后，更是一再挑起王罕父子对铁
木真的仇恨，说等到王罕去世后，铁木真一定会夺取克烈部的汗位。在这种意见左
右下，桑昆决然拒绝了铁木真为儿子术赤的求婚，让铁木真的自尊心很受打击。
1203年，桑昆打算发动突然袭击除掉铁木真，但又有人把这个消息连夜赶去报
信，而札木合也希望看到他和王罕拼个两败俱伤，就把克烈部的部署和进攻计划详
细地转告给他。铁木真连忙准备迎战，但终因寡不敌众，受了很大损失，只能败退
到班朱泥河一带休整。当时他手下的人马几乎损耗殆尽，处境极为艰难，以至于食
野马、饮浑水，但他并不气馁，在水边与同伴们向天发誓：“如果我能克定大业，
当与大家同甘苦。如负此言，有如河水！”他在这里立足下来，派人去问王罕为什
么要这样对待他。在使者陈述的一连串的事实面前，王罕也感到很愧疚，对铁木真
的态度又出现了动摇。
过了不久，札木合和阿勒坛、忽察儿打算谋取王罕的汗位，王罕发觉了他们的
阴谋，这些人只好率部众投奔乃蛮部，而铁木真的叔叔答里台却为背叛了侄子而后
悔，又回头去投奔铁木真了。王罕的势力因此而被削弱。到了秋天，铁木真已经重
新恢复了元气，他了解到克烈部中发生的一切，就趁着王罕正在举行宴会，毫无防
备的时机，率军围攻王罕的营帐。经过连续三昼夜的激战，王罕的主力军队全被消
灭，克烈部被铁木真吞并，王罕西逃进乃蛮境内，被乃蛮边将杀死，他的儿子也在
逃亡的路上被杀。到这时，铁木真已经完全征服了东到大兴安岭、西至杭爱山之间
的所有部落，成了草原上的新霸主。
当时西边的乃蛮部也被铁木真惊动了。公元1204年，乃蛮部首领太阳汗决定联
合漠南的汪古部出兵攻打蒙古，但汪古部的首领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铁木真。铁木
真立即和将领们议定对策，率领大军由克鲁伦河向乃蛮部进发。两军在纳忽山崖相
遇，札木合等人看到铁木真的将士勇武，队伍严整，知道乃蛮部肯定不能取胜，就
先行散去。太阳汗一向懦弱而又自大，他的军队并不是铁木真的对手，很快就被杀
得大败，许多士兵坠崖而死，太阳汗本人受重伤身亡，他的儿子屈出律逃走，札木
合也被跟随他的五个那可儿送到铁木真处。铁木真还顾念当年的友谊，想要与札木
合修好，但札木合拒绝了他的要求，只希望不流血而死。铁木真满足了他的愿望，
又把出卖札木合的五个随从作为叛徒处死。
就这样，蒙古高原上的所有部落都被铁木真征服，纷争的日子走到了尽头，成
吉思汗的时代即将开始了。
公元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源头举行大聚会，正式即帝位。巫师阔阔出在会
上宣布了上天的旨意，说铁木真应该得到“成吉思汗”的尊号。关于“成吉思”的
意思，有人认为是突厥语“大海”，意即大海一样伟大的皇帝，也有人认为应当是
古突厥语“可怕的”、“强健的”，这种说法似乎更加可信。成吉思汗把自己的部
落名称“蒙古”用作国号，即为大蒙古国。从此以后，当年分散在各部落的人们逐
渐融合起来，成为一个共同的蒙古民族。
随后成吉思汗建立起了蒙古国的统治制度。国家的最高权力必须集中于汗，整
个蒙古只能有一个在位的君王，一个汗。当汗去世之后，下一个即位的汗要经过贵
族议会的推举，他必须也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在大封功臣时，成吉思汗不但给每个
人以丰厚的赏赐，还在封赏前回忆他们共同经历的征战岁月，当众列出他们的功绩
和对自己的忠心，对他们极力赞扬。部将们感念成吉思汗对他们的情义，对他更加
钦佩忠诚。
成吉思汗把全蒙古的部众分成了九十五个千户，分别分配给八十八个开国功臣。
虽然名为千户，其实它们的规模大小不一，有的实际管理着几千户，有的则还不满
一千户。千户体制既是军事单位也是行政单位，完全取代了过去的氏族部落组织。
所有的百姓都被划进相应的千户里，他们必须在指定的牧地范围里放牧，不能擅离
所部。在千户之上，成吉思汗又设了左右翼两个万户，博尔术为右翼万户，管辖西
边直至阿尔泰山的各千户，木华黎为左翼万户，管辖东边直到大兴安岭的各千户。
在千户以下，又有百户和十户的组织单位。
这种千户制度完全瓦解了原有的氏族部落形式，把军事单位和行政单位融为一
体，让每个蒙古人都成为蒙古国的臣民，彻底消除了氏族贵族复辟的可能。
第二项是怯薛机构。这支机构是大汗的护卫军，它有严格的选拔制度，从一层
层贵族子弟中选拔出来，同时具有笼络人质的作用。这是由大汗直接掌握的最精锐
的部队，担任四怯薛之长的是成吉思汗最亲信的那可儿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
赤老温四家子弟，世袭承继。作为大汗的侍从近臣，怯薛不仅是大汗的亲卫军，有
时也要处理王室的各种事务，在大蒙古国的军政事务中发挥了作用。
第三项是大断事官的设置。建国之前，别里古台曾经担任这个职务，当时还是
主要负责外部的斗殴、偷盗等刑事案件，到了建国时，成吉思汗任命自己的养弟失
吉忽秃忽为大断事官，也就是蒙古国的中央最高司法行政长官，类似于中原丞相的
职务，所以汉人就把失吉忽秃忽称为胡丞相。大断事官下面还设有许多僚属，组成
了一个完整的断事官机构。
除此之外，文字和作为法律的札撒也被创立。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蒙古民族才
得以使自己的民族精神得到保持和延续，在北方的草原上世代传承，生生不息。
现在蒙古已经被组成了严密的整体，可以扮演世界征服者的角色了。成吉思汗
的宽厚只对自己的子民有效，而对周边的猎物是完全不用客气的。早在建国前一年
的公元1205年，成吉思汗就对西夏发动了第一次进攻，掠夺回了大量人口和牲畜。
两年之后，蒙古军队第二次侵入西夏，却遇到抵抗，无功而返。公元1209年，他们
第三次攻打西夏，这一次他们比前两次动用了更多的兵力，很快就消灭了西夏的五
万军队，进攻首都。成吉思汗下令引黄河水灌城，没想到却出现了技术失误，敌国
的城墙未破，外堤却先决口，河水倒灌进蒙古军营，无奈之下，成吉思汗只有与西
夏谈判，协议每年收取西夏纳贡，撤军返回。
在西夏之后，成吉思汗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金朝。当年的女真人推翻了辽朝的统
治，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而现在历史却重新上演，在中原生活了很久的女真人成了
蒙古人眼中的猎物，他们也要遭到和当年的契丹同样的命运了。现在金朝的皇帝是
卫王永济，成吉思汗曾经见过他，知道这个人平庸无能，当他发现这样的人居然也
可以做皇帝时，不禁哑然失笑，说：“我本来以为能做中原皇帝的人，一定要像天
上的神仙那样英明神武，怎么却是这么庸碌的一个人！”他对金朝的实力没有了任
何担忧，在公元1211年亲率大军，以替族先复仇为名义，南下攻打金国。
此时的金国政治腐败，统治不力，已经到了覆灭的边缘。虽然蒙古军刚开始时
还不适应攻城夺关的打法，但总在慢慢积累经验，再加上当初被金国消灭的契丹人
总想着为祖先报仇，转而响应蒙古人，成吉思汗的军队行进得越来越顺利了。他们
曾经在野狐岭与三十万金国部队展开过一场大战，结果是金军大败，尸横遍野，国
家精锐损失殆尽。两年以后，成吉思汗又挥师南下，夺取居庸关，打开了华北平原
的大门。南边几十里的不远处就是金朝的中都，再往南直到黄河的大平原上平坦无
阻，成吉思汗认为自己还没有攻下中都的把握，就暂时先围住了中都城。
蒙古军队还没有见过这样广阔的农耕平原，农场与城市似乎都藏着无穷尽的财
富，他们的铁蹄一路向南踏去，除少数城防坚固的城市外，大多数城池都被掠夺一
空。在他们的身后，处处是浓烟与废墟，被掠夺的人口被迫随军北行，还有许多人
则被直接杀死。几支军队在黄河以北大肆劫掠了一番之后，都赶到中都城下会合，
新即位的金宣宗献出大量女子玉帛求和，蒙古军队这才退出居庸关。当年五月，金
宣宗将国都南迁到汴京，驻守在中都附近的金军投降，于是中都及其附近州县也归
蒙古所有。成吉思汗根本不知道城市除了用来掠夺和摧毁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蒙古军队沿途只会焚烧掠夺，然后又很快离开，金国人随后赶来收复城市，蒙古人
再来攻城，在这样循环不止的较量里，黄河以北几乎处处都成了废墟。直到成吉思
汗后来遇上耶律楚材，才知道城市里还可以收取赋税，会比掠夺获得更多收益。
公元1217年，成吉思汗封木华黎为太师国王，授予他代表大汗权威的九斿白旗，
命他统领军队，专征金朝。在西北方面，当年契丹建立的辽国被金国灭掉以后，遗
族耶律大石在新疆一带建立起了西辽政权。后来乃蛮部太阳汗的儿子屈出律逃到西
辽，被西辽皇帝招为驸马，但后来他篡夺了岳父的帝位，上台以后倒行逆施，强迫
穆斯林们改信其他宗教，激起了很大民愤。公元1218年，成吉思汗派哲别征讨西辽，
杀死了屈出律，从此西辽国土也归蒙古所有，他们的西方边境已经和中亚国家花剌
子模接壤了。
在此之前，成吉思汗曾经接见了来自花剌子模的使团，当时他还没有想过要和
花剌子模打仗，只想通过贸易交往获得商业利益。他向使团表达了自己愿意进行友
好通商的意愿，同时派出一支四百多人的商队前往花剌子模进行贸易。但当这支商
队抵达花剌子模边境城市讹答剌时，城里的长官贪图商队财物，竟以间谍的罪名杀
死了使者，夺走了货物。幸免于难的人逃回蒙古报信，成吉思汗非常愤怒，派出三
名使者向摩诃末问罪，结果其中一名使者被杀，另两人被剃去胡须，驱逐出境。
摩诃末的态度让成吉思汗再也不能容忍下去。公元1219年，成吉思汗率领大军
亲征，发誓要报仇雪耻。花剌子模本来也拥有一支庞大善战的军队，但摩诃末把军
力分散在多个城市防守，削弱了自己的力量。蒙古军队势如破竹，各个击破花剌子
模的城市，先后拿下讹答剌、不花剌和撒麻耳干，在愿意投降的地方，蒙古军队允
许他们离开城市，然后再进城掠夺，而对于稍有抵抗的城市，被攻破后则遭到屠城
的命运。摩诃末无处立足，最后逃到里海中的一个小岛上，忧愤而死。昔日的大仇
终于得报，而成吉思汗在撒麻尔干也留下了著名的“人生最大的乐事，莫如战胜仇
敌，将他们驱赶在马前，掠夺他们的财物、骏马和妻女，看他们的亲人以泪洗面”。
如此冷酷的复仇宣言让人不寒而栗，更可怕的是他真的把这些都变成了现实。
摩诃末的儿子札兰丁不甘失败，他重新集结了约十万军队，打败了失吉忽秃忽
率领的三万蒙古军。但成吉思汗很快亲自率兵前来，在印度河北岸大败札兰丁，札
兰丁跳入印度河游走，逃入印度。当时蒙古士兵曾经要向札兰丁放箭，成吉思汗却
阻止了他们，并让他们以札兰丁的勇敢为楷模。
在西征胜利后，成吉思汗把夺来的土地分给自己的儿子们统辖，由于这些地方
风俗各自不同，后来逐渐发展成了各自独立的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
和伊儿汗国。成吉思汗的后代们和他一样喜欢征伐，他们向四面八方出击，把势力
扩展到欧亚大陆的大部分地区。虽然在很多时候他们不能建立起有效的统治，但却
因此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历史。他们像一阵飓风卷过，留下一片被摧毁的城市，很快
又消失在远方。
当成吉思汗西征时，曾经要求已经臣服于己的西夏出兵从征，但却被西夏拒绝。
更让成吉思汗愤怒的是，后来西夏看到成吉思汗出征长期不归，就和金朝相约共同
抵抗蒙古。成吉思汗打算彻底消灭西夏，公元1226年，他统军再度攻入西夏，接连
攻下黑水城、甘州、西凉府等地，西夏的兵力损耗殆尽。但就在1227年七月，当被
蒙古军队围攻的中兴府已经绝粮，西夏眼看就要灭亡时，成吉思汗却在六盘山病逝。
随后，西夏国王出降被杀，西夏亡国。
在成吉思汗死后，没有人能确切知道他的陵墓究竟在什么地方。传说他的部下
们用千万匹马踏过草原，抹去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这位一生叱咤风云的草原领
袖从此躺在草原下面一个神秘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梦境。
在中国历史上，北方草原向来都是游牧民族繁衍生息的舞台。在一千多年的历
史记载中，这片土地上先后出现了匈奴、鲜卑、突厥、回鹘、契丹等民族，草原上
的主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谁也没能把事业做到成吉思汗这样宏大的地步。
铁木真具有草原民族领袖的典型特质，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充沛的精力，是一位
天生的领导者。他自强不息，即使在最失败的时候也不曾放弃希望，在遭受到有生
以来最严重的失败后，他立下与部众们同甘共苦的誓言，并在此后的日子中一直实
践着对部下的承诺。
作为一位名副其实的世界征服者，成吉思汗对待敌手的残酷与对待合作者的慷
慨同样引人注目。他经常救助困境中的其他部落，在战斗结束后将战利品分给部众，
对待自己的族人总是格外宽容，即使他们屡次离他而去，转投他人旗下，再回头时
铁木真依然会接纳他们。当他成为成吉思汗后，那些曾经随他征战，立下汗马功劳
的将领都得到了最优厚的赏赐，他们的子孙也会获得世袭的地位和荣耀。
无论什么时候，一位慷慨而宽容的领导者都会得到最广泛的支持与信服。对属
下的慷慨会增强自己的实力，使人乐于为己效命，对第三方的支援则更加影响深远，
也许有一天他们就会为自己所用。铁木真的眼睛里没有短小的利益，他的慷慨收到
了良好的效果，而这种收益是那些鼠目寸光的领导者永远也不会获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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