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要员泪洒黄昏
———湖北省财政厅副厅长曾繁衍受贿案曾繁衍，原湖北省财政厅副厅长。１
９９４年因受贿罪被查处。
４月江城。
湖北省财政厅原副厅长兼湖北省会计开发公司董事长曾繁衍万万没有想到，检
察官这次真的将一副冰冷的铁铐戴上了他的双手！昔日副厅长的威风顿时落地，昔
日财神爷的身价骤然降码，昔日董事长的傲气荡然无存。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根据群众的举报和省纪委移送的材料，历经１０个月的周密
侦查，终于查清了曾繁衍受贿３８。８７万元、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于１９９４
年４月３０日决定逮捕，８月２０日侦查终结，并于８月２２日交由武汉市人民检
察院审查起诉。
曾繁衍流着泪，感叹中流露出深深悔恨：“我是黄昏不自重啊！”
一根据群众举报，湖北省检察院检察员参与省纪委、省监察厅联合调查组对曾
的问题进行了调查。联合调查组不仅查明了曾繁衍的违法违纪行为，而且还发现曾
有严重的经济犯罪问题，省纪委依据案件的管辖权限于１９９３年１１月１８日将
此案移送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受理。
省检察院领导高度重视，指示反贪局迅速调查。很快，省院反贪局就将查实的
有关情况报告了院领导：１９９３年２月初，省财政厅分管“三查办”工作的副厅
长曾繁衍（１９９３年２月２２日退休）到襄樊市检查工作期间，擅自指使襄樊市
“三查办”将拾三查办“鄂检办字（９１）５８号文件决定的对襄樊市”三电力
“违纪罚款７０万元中的５０万元汇到湖北省会计开发公司。同年３月１７日，曾
繁衍从省建行东湖办事处将该款汇到建行十堰市分行营业部。
３月１９日，曾繁衍将其中１０万元汇到丹江口市财政局武当山财政所，并亲
自授意该所所长李保才将其兑换成外币。４月９日和１１日，李保才等人两次专程
到达武汉，将兑换的美元３０００元，台币１１。２８５万元以及现金３７４１２
元交给了曾繁衍。
省检察院领导决定由分管刑侦工作的党组副书记、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靳军
同志亲自指挥，组成一个由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任组长的８人办案组。１９９３
年１１月２２日，正式决定对曾繁衍立案侦查。
二１１月２２日，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一上班，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靳军率办案组的侦查员一行４人来到省财政厅，找
到曾繁衍，要他谈谈自己的有关经济问题。他却大讲特讲自己是有功之臣，在退休
之后要发挥余热，为湖北的财政工作呕心沥血……言语中流露出对检察官的调查不
满的情绪。
侦察员们在此情况下向曾繁衍出示了传唤通知书。
曾繁衍随即被带到了湖北省检察院。
检察官们也开始了紧张的战斗，侦查分两路行动，一路前往曾繁衍的住宅及办
公地点，对曾繁衍的住宅及办公室进行依法搜查；另一路人马讯问曾繁衍。
第一次讯问，曾繁衍矢口否认自己有经济犯罪行为，并且矢口否认换外币的钱
自己私吞了，还声称买房子是为湖北省会计开发公司在深圳开一个窗口，振兴湖北
的会计业务。
第一次讯问毫无进展。
正在这时，另一路人马带回搜查后的消息：在曾繁衍办公室和装饰得富丽堂皇
的住宅里，搜出了３部大哥大、２部高频电台、人民币１。０２７万元、台币１０
万元、金额为１６万元人民币的转账支票１张、工商行空白转账支票１张、建行空
白现金支票５０张、外币１４００元、金戒指６枚、金项链２条，同时还搜查出部
分金融债券、股票以及大量有关文字材料。
在曾的住宅中搜查发现：只有一张存款额为２２。７９万元人民币的存折。
按照常规，曾家的存款应远远不止这个数，为什么只有这么一个象征性的存折
呢？
这说明曾繁衍早有准备。
但是细心的侦察员们又从一个笔记本中发现了３行不起眼的数字：１。盒内：
６６６００元；２。半球：２７２０００元；３。现金：３４０００元。
侦察员们眼睛一亮，这几个数字之中一定大有文章可做！
钟检察长听取了案情汇报后，当即拍板：侦查现在可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审讯
曾繁衍，另一路人马迅速赶往深圳，查证曾繁衍在深圳购房的有关问题。
三１１月２３日，侦察员们前往深圳。
经过大量工作，侦察员们查清了曾繁衍在深圳和广州购房的详细情况。
１９９３年初，曾繁衍以湖北省会计开发公司的名义委托湖北省保险公司驻深
圳办事处负责人孙某代购一套住房。
１９９３年３月６日，曾繁衍先后６次通过天元科技开发公司汇款４９。５万
元和自己送去的现金６万元，加上深圳仙港工艺制品有限公司汇去的３万元，共计
５８。５万元，交给了孙某。孙将上述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售房单位。
１９９３年８月１２日，曾繁衍夫妇与广州市白云食品进出口公司的高伟夫妇
签订了一份“售房合约”。合约规定：高伟将广州市江夏白社西巷３号的三楼上的
一套住房作价１６万元卖给曾氏夫妇，由高伟办理房产证。
１９９３年８月～１１月，曾繁衍分４次付给高伟７万元。
在弄清了曾繁衍两处购房的基本情况后，侦察员又对调查了解到的新情况进行
了认真的分析。通过分析发现：仙港工艺制品有限公司经理既然是以还曾繁衍的个
人借款为由而汇去３万元，为何不汇到曾繁衍个人购房的广州处，而汇到曾繁衍以
公司名义在深圳购房的账上呢？
侦察员杀了个回马枪，又找到胡新灿。在反复宣传政策和法律后，胡新灿终于
讲出了事实真相：他曾找曾繁衍向会计公司贷款１００万元，讲定利息为１５％，
而在合同上只写了１２％的利息，胡新灿心中有谱，剩余的３％要向曾“表示”一
下。后曾繁衍又打电话给胡新灿要其“表示”一下，胡问要“表示”多少，曾繁衍
说按３％付给３万元。于是胡就按照曾繁衍提供的账号将这３万元的“表示”汇往
曾繁衍在深圳购房的账户上。
与此同时，早已有了对策的侦察员在１１月２３日对曾进行审讯时采用逐步击
破的方法与曾繁衍斗智斗勇。曾不得不交代：１０月３０日，曾就将与犯罪有关的
证据、现金、存折等包成两包，让老婆分别交给她的妹妹和其子曾涛保管。在侦察
员的要求下，曾繁衍只好写信让其老婆将转移的物品交出来。
当日晚，侦察员们直奔曾繁衍家进行第二次搜查。
首先，他们通过曾繁衍的老婆，找到她的妹妹，将她妹妹转移到多处的价值２
７。２万元的广东半球集团股票搜出并予以扣押，同时获得了某大酒店两次借“余
一群”（曾繁衍化名）先生９３万元（实际到位５７万元）的借条。然后又找到曾
繁衍的儿子曾涛，从曾涛的一位朋友那里提取了曾涛存放的１６万元的存折、债券、
国库券、集资款等。
第二次搜查，使曾笔记本上记载的３个数字开始显山露水了。但巨额款项的来
源与曾犯罪是否有关？这仍是一个谜。
曾繁衍开始出现反常状态。在他供述巨款去向的第二天，他蒙头盖脑睡了一整
天，不吃不喝，为挽救他的钱财，下了疯狂的赌注。这个赌注，就是翻供。
１１月２５日，曾繁衍翻供了。他说：巨款中的一部分是他私人的存款、稿费、
借款和别人存放在他那里的钱；价值２７万元的股票是一个港商让他在湖北办分公
司的经费。
到了晚上，曾繁衍又提出要见检察长，并开始分别向省领导和省有关部门的领
导写信，以治病等理由要求回家。
鉴于曾繁衍交代的２７万元半球股票资金来源的具体情况需要进一步查证，有
些翻供的情况也需要重新核实，加上曾确有胃病，１１月２５日，省检察院对曾取
保候审。侦察员们心里明白：这既是放虎归山，又是欲擒故纵，一场更加激烈的较
量又将开始了。
四曾繁衍被取保候审后，办案组的侦察员又开始了新的外围突破。办案组首先
从曾繁衍为某大酒店借款从中索要好处费开始调查。
据查，曾繁衍在任财政厅副厅长期间，为达到他评上高级职称之目的，就找某
公司的总经理帮忙给他的一个经济实体挂靠。该总经理见曾是财政厅副厅长，有权
又有钱，就介绍其到下属急需资金扩建的某大酒店挂靠。为此，曾的技术职称很快
便得到解决，曾也因此与该酒店结缘，开始为其筹措资金。
曾繁衍在筹措资金的过程中从中收没收好处？收取了多少好处？
侦察员们首先找到酒店总经理杨某。１１月２６日、２７日，杨两次的交代都
与纪委调查时交代的一致：曾繁衍帮他们贷款５０７万元，他们给曾２４万元的支
票是提前支付了利息，还有１万元的现金也是支付的利息。
１１月２９日，为了不影响大酒店的正常营业，侦察员们又把总经理杨某请到
省检察院询问。杨开始说的与前两日交代的一致，但说话时神情惶然，呈现出惶恐
感。
侦察员们感觉此中有诈，决定从杨的回答中寻找突破口。
问：既然是付的利息，那么利息是多少？
杨：每次都签有协议，协议上有。
问：利息以外给了多少？
杨：（哑然）……
“你们让我考虑一下，我有一样东西要看。”杨某掏出手帕揩了一下额上的汗，
然后又从西服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侦察员要过纸条一看，上面详细地记载着曾繁衍共５次为某大酒店贷款５０７
万元和每次贷款给了曾多少好处费的情况。
问题的关键找到了。办案组迅速赶到某大酒店，提取了所有的账目，证实了曾
共为酒店贷款５０７万元，在合同规定的利息之外，曾繁衍共向某大酒店索要好处
费４９万元，其中支票转账３３。５万元、现金１５。５万元。曾繁衍将其中的１
６。５万元汇到深圳购买房子，交给省会计开发公司７。５万元。曾又分给为贷款
起中介作用和帮忙的人７。７５万元，借给广东某贸易公司经理５万元。这样，曾
繁衍个人实得１２。２５万元。
就在侦察员们调查取证之际，已被取保候审的曾繁衍也紧张地进行串供堵口和
反侦查活动，企图与有关人员订立攻守同盟。
从１９９３年１２月～１９９４年４月，侦察员们的足迹遍布了全国６６个地
市县，走访、调查了数百个证人，行程数十万里，取证近万份，终于查清了曾繁衍
收受大酒店贿赂和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据查：１９９３年７月，某大酒店因扩建
急需资金，总经理杨某找曾繁衍帮忙贷款。曾便打电话要某股份有限公司证券部负
责人王某想办法，王即找到湖北省某城市信用社主任刘霜和信贷部经理宋某，刘、
宋同意贷款，但要考察。为此，王、宋、曾繁衍及其子曾涛一起到大酒店考察，商
定除以酒店中央大空调作抵押外，还要有担保单位，曾繁衍主动提出由其担任董事
长的省会计开发公司作担保。在此情况下，１９９３年７月２８日，某城市信用社
与某大酒店签订了贷款１００万元、期限一年、利息２４％的合同。当天，该信用
社贷给某大酒店５０万元，曾繁衍则要酒店经理杨某付给他６％的现金３万元，以
便给信用社。７月３０日，杨和酒店餐饮部经理胡某一起带３万元现金到曾繁衍家
交给了曾，曾又通过王某将此款给了某城市信用社。
某城市信用社为全面履行合同，由刘某出面找到另一个城市信用社，要求拆借
５０万元，并提供了曾繁衍在省财政厅基建办控制的一个账号。１９９３年７月２
８日，另一个城市信用社按此账号汇去５０万元。８月４日，曾繁衍又指使将此款
汇到某大酒店。其间，曾向杨某提出除已付的３万元外，还需要再给他现金１０。
５万元。
１９９３年７月２８日下午，杨某与酒店副总经理、书记及胡某等人到曾繁衍
家楼下，由杨带胡上楼将５万元现金交给了曾。８月２日上午，杨又安排胡某到酒
店财务部借出５０００元送给了曾繁衍。８月２６日，杨再次派胡给曾繁衍送去５
万元的支票。
这样，曾繁衍从杨那里共索要到１３。５万元，除给某信用社３万元和将５万
元支票由财政厅基建办汇往深圳购房外，５。５万元现金被曾繁衍自己侵吞。
从证据上看，曾繁衍索贿１３。５万元和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也证据确凿，事
实清楚。
１９９４年４月１８日，检察机关将曾繁衍从医院的高干病房里“请”到了省
检察院，对其进行第二次传唤。４月３０日，经省委、省政法委同意，省检察院决
定依法逮捕曾繁衍。
逮捕，对曾繁衍来说，无疑是重重一击。他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所有的努力
都落空了，共和国神圣的法律以不可侵犯的威力显示了它的圣洁和崇高。曾繁衍败
下阵来，他又一次流下了痛苦的泪水……五逮捕曾繁衍，侦察员们感到欣慰。这不
仅意味着法律与权力、法律与人情、正义与邪恶斗争的胜利，而且意味着侦察员们
经过了血与火的考验，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
侦察员们拟定了审讯的重点：一是曾繁衍索取某大酒店贿赂１３。５万元的事
实；二是购买２７。２万元半球股票资金的来源；三是曾挪用５０万元“三查办”
上缴款的详细情况。
第一天，曾繁衍寻死觅活，耍赖。
第二天，曾繁衍先耍赖，后吞吞吐吐松口。
第三天，曾繁衍在大量证据面前，交代了收受某大酒店１３。５万元的事实。
第四天，曾供述，半球２７。２万元股票款是香港瑞易有限公司老板刘中宪让
他在广州创办办事处的款。
为逃避法律的制裁，曾繁衍编造了一个天方夜谭式的故事：刘中宪先生是香港
瑞易公司的经理，我与他是叔侄关系。去年３月在武汉长江大酒店，他取出２５万
元现金交给我，作为在广州成立办事处的费用。不久，武汉推销“半球”股票，我
当即与刘联系，刘回复：炒股也是经营，只要看得准可以买。我以每股１。６元的
价格买得“半球”股票１５万股，计２４万元，另外我个人买了１万股，帮他人买
了２。３万股。
曾繁衍的这个故事着实让侦察员们忙活起来。他们到长江大酒店查询住宿登记，
刘中宪在曾繁衍说的时间里确实在该酒店住过，但究竟给钱了没有必须得找刘本人
才能证实。
侦察员们找了刘在内地开办的几家公司，但均证实刘在香港。侦察员们下决心
要找到刘先生。同时，对曾的审讯也在加紧进行。
５月２７日，当审讯人员反复交代政策，并向曾指明出路后，曾繁衍终于交代，
“买股票的钱不是刘中宪给的，而是省会计开发公司借给深圳某公司１０００万元
款项后，该公司经理王某某给的好处费”。
案情有了新的发展，情况很快就反馈到了检察长那里。
当日晚，决定对王某某立案侦查。
王交代：１９９２年间他们挂靠的公司搞房地产业务，向省会计开发公司两次
借款共１０００万元，都是曾繁衍带着汇票赴深圳签的合同，第一次借４００万元
时，在规定的１８％年息外，曾索要５％的好处费共２０万元，王扣除了提取现金
时的手续费，实际给曾１８万元现金。第二次借６００万元，曾以同样的条件索要
了３０万元的好处费，王扣除提取现金支付的费用，实际给曾繁衍２７万元现金。
侦察员很快发现：王的交代与曾繁衍的交代中，多出了一个１８万元，而这１
８万元究竟是曾收款不供，还是王据为己有后一推了之？
经查阅王公司的账目，账上反映的内容与王提供的情况一致。
７月上旬的一天，侦察员们顶着似火的骄阳来到看守所，再次提审曾繁衍。
侦察员们这次没有再问曾繁衍另外１８万元的问题，他们只拿了几本刑法、刑
诉法书籍，以及全国人大关于惩治贪污贿赂犯罪的有关规定，给曾繁衍看。
“你自己拿去好好学习，深刻地反思一下，有些问题你是隐瞒不了的。”
说完，侦察员们就结束了这次审讯。
“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充分确实的，可以定罪判刑。”这条威严的法律条款，
时时敲击着曾繁衍的心。
“我要见检察官！”曾繁衍终于耐不住了，向看守所的干警要求道。
曾繁衍供认：王某某先后两次送给他好处费共计４５万元现金。第一次送给他
１８万元，他将此钱带回后，拿出８万元交给了省会计公司总经理贺某某，第二次
王某某送给他２７万元的现金后，他又拿出１０万元交给了该公司总经理贺某某。
曾繁衍这次的供述与王某某交代所送钱数一致，但多出了一个贺总经理来。贺
某某被传讯。
据贺陈述：王某在深圳找过他，要求借款，他也愿意借款给他。后经与曾繁衍
商量，公司先后从省工行信托投资公司、省建行及本公司为王筹款１０００万元，
两次由曾出面与王签订合同。曾繁衍在深圳借款４００万元给王，回汉后，打电话
让贺去。贺去后，曾拿出一个纸包，上写现金８万元，交给他说：“这是王给的加
息款。”贺未动这包钱，将其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曾繁衍第二次办理了借给王
６００万元的借款后，又在家里以同样理由交给贺１０万元的现金，贺将其与前笔
款项一起仍锁在保险柜里。１９９３年１１月上旬，贺把两包钱交给了公司出纳。
１９９４年３月，贺让出纳连同王归还的借款本息一并入账。
为证实贺的陈述是否属实，侦察员迅速赶到省会计公司，连夜查看了账目，并
从保险柜里提取了两包共１８万元的现金。侦察员发现，这两包现金外面的封条都
原封未动，这说明贺确实没有动这笔钱……至此，曾繁衍从王某某处收受的４５万
元现金全部得到证实，曾除将其中的１８万元交给会计公司作发展基金和周转金外，
曾繁衍个人实际受贿２７万元。
历经１０个多月，曾繁衍办案组在奋战了３００多个日日夜夜后，终于破了这
起受世人关注的经济犯罪特大案件。
１９９４年８月２３日，此案侦查终结，移送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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