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1888年10月。天津大沽港。
秋雨濛濛，凉风习习。烟雨迷蒙中，港内锚地下碇的北洋水师一艘艘军舰若隐
若现若真若幻，仿佛悬浮在水天之间，既雄伟壮观又有些虚幻缥缈。
一只装饰华丽的小艇缓缓驶离码头，向舰队驶去。李鸿章兴致勃勃地凝望着一
艘艘军舰的影子，冒雨端坐在艇中。
“中堂大人”，站在他身后的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解下自己身上的海军将官
的藏青色呢披风，给他披上，说，“当心别着凉了。” 李鸿章仍然兴奋地盯
着远处，抬了抬下巴的胡须，头也不回地说，“没事没事，风风雨雨的经历多了，
身子还抗得住。”
丁汝昌没有答话，看了看他身后那条已经斑白的发辫，心中黯然想到：“老头
子确实老了……”
中等身材，脸庞瘦削的丁汝昌，虽然是骑兵出身，不太懂海军，但由于他的厚
道、他的忠心耿耿，李鸿章觉得把北洋这么大个家底交给他让人放心。
丁汝昌也是安徽人，李鸿章的同乡。18岁那年参加太平军程学启部，后来程学
启部。后来程学启投到湘军，他也随之进入曾国荃部下，当了一名千总。1862年，
李鸿章在安庆组织淮军时，他又被编入淮军“铭”字营，授了参将，成了指挥巴队
的骑兵军官。1874年，淮军裁兵，因得罪了刘铭传，丁汝昌解甲归田。1879年，清
政府决定大办海军，并先建北洋水师，丁汝昌因生活窘迫，跑到天津去见李鸿章。
这时李鸿章正为海军物色将才，他的忠诚、才略骁勇使他成为统率水师的最佳人先。
至于是否懂海军，那倒是其次。1879年，北洋舰只增多，李鸿章奏请朝廷批准，让
丁汝昌以记名提督的身份统率北洋水师，开始了他不平凡的海军生涯。
小艇“吐吐吐吐”地靠近了旗舰“镇远”号城楼般高大的舰身。只听舰上一声
口令。随之鼓乐齐鸣。
这是北洋海军的军乐队。他们在演奏北洋海军的制式军乐《铙歌》、《凯歌》。
乐章是海军衙门撰拟的。按规定，乐队使用的全是中国乐器。这种由琴瑟笙箫合奏
出来的海军之乐，听起来让人感到有些不伦不类。
海军旗和五颜六色的万国旗在风中招展，一大群红嘴白羽的海鸥在军舰周围飞
盘旋。李鸿章在亲信周馥和丁汝昌的搀扶下， 有些气喘地顺着舷梯爬上了“镇远”
号的甲板。
又是一声口令。只见右翼总兵兼“镇远”号管带刘步蟾持刀跑步上前，然后跪
拜报告。他的身后，是北洋海军的仪仗队。
李鸿章挥挥手，仪仗队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整齐列队，接受北洋大臣的检阅。
只见他们清一色的头戴浅檐草帽、紧身袄裤，腰上束着一条蓝色的布带，胸襟花线
缝着一块布，上面写着姓名、几等水兵等，随身各还佩了一柄小刀。一支新式的海
军舰队配备着这样的军乐队和仪仗队，让人总觉得有些不中不洋地别扭。
不中不洋的还有李鸿章今天带来的《北洋海军章程》。
北洋海军各舰管带跪在“镇远”号宽敞的军官舱里，等待李鸿章的到来。
“给各位管带看座。”他和蔼地吩咐道，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召你们来，是
因为朝廷已奏准了《北洋海军章程》。”
他停顿了一下，又缓缓说道：
“这些年来，各将不辞辛劳，尽夜督操，在洋上历经风雨，才使得我北洋海军
布阵高度有方，技艺娴熟。当今朝廷立志要大办海军，我北洋舰只日渐增多，实力
大增，已成为了中国海军中的佼佼者。如今皇上和皇太后恩准《北洋海军章程》颁
布，意味着我北洋海军正式成军。今后还望各管带更加用命，扬我大清国威，振我
北洋军威！”
接着，按《北洋海军章程》，李鸿章一一宣布了北洋海军主要将官的正式任命
：
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52岁，原淮军马队骑兵军官）
右翼总兵兼“定远”号管带刘步蟾；（37岁，马尾一期生，留英学生）
左翼总兵兼“镇远”号管带林泰曾；（37岁，马尾一期生，留英学生）
“经远”号管带，副将林永升；（35岁，马尾一期生，留英学生）
“来远”号管带，副将邱宝仁；（生卒年月不详，马尾一期生）
“致远”号管带，副将邓世昌；（39岁，马尾一期）
“靖远”号管带，副将叶祖珪；（出生年月不详，马尾一期生，留英学生）
“济远”号管带，副将方拍谦；（36岁，马尾一期生，留英学生）
“超勇”号管带，参将黄建勋；（36岁，马尾一期生，留英学生）
“扬威”号管带，参将林履中；（36岁，马尾一期生，留英学生）
……
各舰管带一一上前跪拜谢恩。
随后，待各管带回舰，“定远”号升起信号旗，鸣着汽笛，率领舰队出航。北
洋大臣要检阅他的舰队。
雨越下越大，海面上风起浪涌。一艘艘军舰排列整齐的队形，破浪前进。
编队中，除了原来的几艘舰只外，最引人注目的是跟随在“镇远”号、“定远”
号左右两侧的4 艘新军舰。
它们是从英国订购的“致远”号、“靖远”号，和从德国订购“经远”号、
“来远”号。
“致远”号和“靖远”号是巡洋舰，这两艘姊妹舰排水量同为2300吨，马力5500
匹，航速18节，定员202 人，火炮23门，其中主炮为3 门210 毫米口径炮和6 门150
毫米口径炮。由于要炮塔和舰身主要部位采用甲防护，其余均铁板覆盖，故被北洋
海军称为“半铁甲船”。
德国制造的装甲巡洋舰“经远”号“来远”号也是两艘姊妹舰，它们在构造上
也几乎完全相同；排水量2900吨，马力5000匹，航速15.5节，定员202 人，主炮210
毫米和150 毫米口径大炮各2 门，舰身水线以上全部用钢甲防护。
为了把这几艘接回国，李鸿章派出大批中国海军军官和水手前往欧洲，并指定
由4 名中国海军管带负责将4 艘军舰管驾回国，不再雇佣外国海军人员协肋驾驶。
他们是“致远”号邓世昌、“靖远”号叶祖珪、“经远”号林永升、“来远”号邱
宝仁。这几位中国海军第一代舰长的经历几乎完全相同，他们的个人履历几乎就是
一部中国海军的发展史；同时毕业于马尾政学堂第一期；其中几人同时出洋留学生
海军；同时担任中国海军从国外购回的军舰——“蚊子船”的管带，邓世昌“镇南”
号、叶祖珪“镇边”号、林永升“镇中”号、邱宝仁“镇东”号。
不过，这些海军第一代舰长的成长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1881年8 月（光绪七
年七月），北洋水师总教习英国人葛雷森率“镇东”号、“镇西”号“镇南”号、
“镇北”4 艘炮艇艇到黄海巡逻。时年31岁的邓世昌由“振威”号炮艇调任“镇南”
号管带刚一年，正是踌躇满志，血气方刚的时候。舰队出海时，正遇上渤海湾风大
浪高的季节，400 吨的炮艇在汹涌的波涛中起伏颠簸，艇上人员的艰苦和紧张程度
可想而知。当舰队完成巡逻任务，驶入海洋岛风平浪靜的锚泊地时，邓世昌脑子里
绷紧的弦松弛下来。谁知他刚一麻痹，“镇南”号突然触了礁。只见艇身上意识到
问题的严重性，伸手当时这4 艘新从英国购回的“蚊子船”极受上至清政府，下至
北洋水师的重视，“镇南”号在海岛锚泊地触礁的事惊动了北洋大臣李鸿章，最后
为严肃军纪，执行军舰，给予邓世昌“撤任”的处分，“镇东”号管带邱宝仁也以
“救援不力”，被“撤革搞顶，以示惩戒”。
从此之后，经过几年海上的磨练，尤其是起英国接收“超勇”号、“扬威”两
艘炮舰回国，在长达7 万途航行中，邓世昌等人的指挥和驾驶军舰的技能日渐成熟。
在这次管驾“致远”等4 艘军舰回国途中，4 位管带指挥这4 艘军舰沿途演练，每
天变换战斗形数次，间或实战演习、火警、水险、救生演习，战位与战位之间、军
舰与军舰之间协同自如，操纵得法。
随着“致远”等4 艘军舰加入北洋海军，使北洋海军实力大增。眼下在茫茫海
面上展现在李鸿章面前的这支舰队，可说是中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海军舰队，即使
同那时的世界水平相比，也毫不逊色；
总排水量50000 余吨；
各型舰艇50多艘。
这支舰队的规模已远超过日本海军而雄居亚洲第一。当时许多外国人也大加评
论，有的说，中国北洋海军在世界各国海军中排在第6 位，还有的说，应该是第4
位。但不管如何，总之是远远超过了当时的美国海军。
汽笛声。
刘步蟾在舰桥上用英语熟练地大声发布命令，舰身随之微微倾斜，舰队返航了。
李鸿章站起身来，走到舰桥指挥台巨大的玻璃窗前，透过雨幕观看整支舰队整齐地
转向，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
眼前这支由两艘7300吨级装甲战列舰和数艘装甲巡洋舰为中坚的强大舰队，这
支有一大批留 过洋的管 带，作战和训练的指挥全用英语发令的海军，恐怕让祖
祖辈辈的中国人做梦都不敢想象。
北洋海军的舰队编成和阵容是：
主战舰队
“定远”号装甲战列舰，1882年下水，排水量7335吨，马力6000匹，航速14.5
节，火炮22门，定员330 人；
“镇东”号装甲列战舰，同“定远”号；
“经远”号装甲巡洋舰，1887年下水，排水量2900吨，马力5000匹，航速15.5
节，火炮14门，定员202 人；
“来远”号装甲巡洋舰，同“经远”号；
防守舰队
“致远”号巡洋舰，1886年下水，擀、排水量2300吨马力5500匹，航速18节，
火炮23门，定员202 人；
“靖远”号巡洋舰，同“致远”号；
“济远”号巡洋舰，1883年下水，排水量2300吨，马力1500匹，航速14.5节，
火炮11门，定员180 人；
“平远”号巡洋舰，马尾船厂制造，1879年下水，排水量2200吨，马力1500匹，
航速14.5节，11火炮门，定员180 人；
“超勇”号巡洋舰，1881年下水，排水量1350吨，马力350 匹，航速15节，火
炮18门，定员137 人；
“扬威”号巡洋舰，同“超勇”；
“镇东”号炮艇，1879年下水，排水量440 吨，马力350 匹，航速8 节，火炮
5门，定员55 人；
“镇东”号炮艇，1879年下水，排水量400 吨，马力350 匹，航速8 节，火炮
5门，定员55 人；
“镇西”号炮艇，同“镇东”号；
“镇南”号炮艇，同“镇东”号；
“镇中”号炮艇，1881年下水，排水量440 吨，马力750 匹，航速9.5 节，火
炮11门，定员124 人；
教练舰：
“康济”号，1881年下水，排水量13000 吨，马力750 匹，航速9.5 节，火炮
11门，定员124 人；
“威远”号，1877年下水，排水量1300吨，马力840 匹，航速12节，火炮11门，
定员124 人；
补给舰：
“操江”号，1865年下水，排水量950 吨，马力400 匹，航速9 节，火炮5 门，
定员91人；
“泰安”号，1876年下水，排水量1258吨，马力600 匹，航速10节，火炮5 门，
定员180 人；
“镇海”号，1871年下水，排水量950 吨，马力480 匹，航速9 节，火炮5 门，
定员180 人；
“湄云”号，1869年下水，排水量578 吨，马力400 匹，航速9 节，火炮4 门，
定员70人；
鱼雷舰队
编号为：“左一”、“左二”、“左三”、“右一”、“右二、”“右三”、
排水量180 吨，左队一号航24速节，二、三号19节；右队三号同为18节；
舰队返航驻泊后，等李鸿章一走，《北洋海军章程》就人手一份发发到各舰管
带手里。这个《章程》基本上是仿照英国皇家海军和德国海军的做法为蓝本，建立
各种比较完备的规章制度。其中有些制度以后仍为各国海军所沿用。
在官兵的人事管理和升擢制度上，《章程》主要采用英国皇家海军的方式，把
军官他为三类，即指挥军官、技术军官和士官。所不同的只是换成了中国式的叫法，
为“战官、”“艺官”和“弁目”。这三类官员的升迁分为三途且要求严格。“战
官”和“艺官”必须是水师学堂毕业，在校学习4 年，考试合格后上教练舰实习1
年，再经考核合格后，才授予“候补把总”的官衔，又经过一年的实习后，经考试
合格，送回水师学堂再进修半年，才提升为“把总”并分派到军舰上担任实职。在
海军的每一格职务上，必须在海上执行任务满3 年，才有提升的资格。对担任“弁
目”的资格要求也很严，传统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的文盲武夫在军中不再受欢迎，
而必须精通“三角用炮表法”、“三率平方根”、“对数表”、“残分小数”等等。
在海军军官的待遇上，《章程》参照英德两国的制度，制定了较优厚的俸给标
准。军官的俸给分为官俸和船俸，每年的年俸中，60% 为官俸，40% 为船俸。而官
俸又以职务高低和所在的军舰型号而定，并且不出海担任舰艇军官，船俸即取消。
在俸给标准上，各级的级差相当大。如提督丁汝昌的年俸为八千七百多两银子，总
兵兼装甲战列舰管带林泰曾、刘步蟾两个各为三千九百余两，并如数递减。到了如
“游击”、“都司”、“守备”等中级军官，则分别为年俸九百两、六百两、三百
两。水手和工匠的俸给更低，如相当于列兵的“三等练勇”，每月饷银四两银子。
在日常勤务、训练，作战和赏罚、抚恤等方面，《章程》也基本采用“西法”。
虽然这个《章程》基本采用“西法”，但它都仍然带有许多湘淮系军队的旧制
度的印记，以至于在官级的确定上，由于还没有引进西方的官衔制，就把旧式陆军
的官级照搬过来，称为提督、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把总等。而且参照
湘淮的军队编制，规定“以一船 一营”。在官阶品级的规定上，提督为“从一品”，
总兵为“正二品”，副将为“从二品”，一艘小炮艇的管事的品级相当于知府，而
最不济的水手总头目（水手长）的品级，起码也相当于知县正堂。同时，还依照湘
军和淮军的作法，允许一些级别的军官自带非现役的“幕友”上船。
对海军军旗，《章程》也按“西法”作了正式确定，使黄色、长方形中间绘有
青色飞龙的龙旗成为法定的“兵船国旗”；
北洋海军是一支拥有远洋作战能力的海军，但大清帝国却并不想发挥它的远洋
制海能力，只是想凭借它的坚船利炮，再加上强大的陆上炮台，在中国北方沿海尤
其黄海和渤海地区，构筑起一道捍卫京津地区的——这个大清王朝的心脏地区的坚
固防线。在北洋海军成军同时，被朝廷视为命脉所系的三角形防御体系上的大沽、
旅顺、威海卫三个海军要塞加紧了修建。其中最重要的是旅顺要塞。
1884年10月。旅顺口黄金山炮台。李鸿章在北洋衙门一群官员的陪同下，登上
了正在施工的山顶炮台。
晴空万里，白云悠悠。阳光洒在碧波荡漾的海湾中，泛起片片金光。
一连两天，不顾61岁的高龄，他爬上了旅顺口周围几乎所有的山岭，为的是勘
察海岸炮台的修建地点。
“中堂大人”，一个蓝眼珠、棕色头发穿北洋官服的洋人指着海湾两侧的山岭
说：“各海岸炮台的设计方案已经完成请大人审定。”
他叫汉纳根，德国陆军炮兵少校，是李鸿章专门请来设计和监督修建旅顺海岸
炮台的。
李鸿章挥了挥手，没有答话。示意让随从接过汉纳根递上的设计方案。他对汉
纳根是满意的，设计方案无可挑剔，施工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前两日周围的山岭
上，他已见到那种热火朝天的场面：德国10多吨重的克虏伯火炮被拆卸开来，成百
上千的北洋兵勇拉的拉，抬的抬，一件一件地搬上了山顶；被征来的民工成群结队
地呼着号子，把那筑用的石块、石灰背上山去。
但是，俯瞰山下的海湾，看港口内尚未完工的大型船坞。正在拆毁准备重建的
防波堤，他紧皱起了眉头。
“来人！”他大叫一声。
“中堂大人，有何吩咐！”跟在身后的周馥应道。
“去看看营务处工程局的黄瑞兰来没有！”
1880年，从英国定购的“超勇”号和“扬威”号回到天津，但因大沽港水深不
够，只好在港外锚泊。此事使李鸿章受到极大震动，一个叫袁保龄的幕僚见他发愁，
就提出将旅顺建为北洋海军基地的建议。经奏准朝廷，当年10月李鸿章在旅顺设立
了海防劳务处工程局，任命道员黄瑞兰主持工程修建。
谁知这个黄瑞兰既不懂工程，又大肆挥霍贪污，任职一年多，港湾防浪大堤耗
费了大量银子才勉强建好，但因为淤泥没彻底清除，大堤基础不牢，常发生塌陷，
反而造成祸害，弄得手直的人怨声载道。李鸿章为此深为恼火。
再看看眼前这拖泥带水的港口工程，他要是气不打一处来。
“中堂”，周馥在身后报告，“道员黄瑞兰求见！”
李鸿章回身厌恶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累提汗流满面，气喘吁吁的黄瑞兰，厉声
责问：
“我问你，让你主持旅顺工程，你是怎么主持的？花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弄成
这个样子，你该当何罪？”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黄瑞兰象鸡啄米似地在泥土地上不停地磕头，颤声
说：“望中堂大人看在奴才跟随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
“哼！”李鸿章忿忿地斥责道，“我饶了你，我北洋海军饶不了你，大清皇上
饶不了你。”
说完，他挥了挥手，说：
“来人，摘去顶戴花翎，革职查办。”
黄瑞兰被几名亲兵带下去了，一路走路还大叫冤枉。
李鸿章皱皱眉，又叫了一声：
“袁保龄、刘含芳！”
“在”。跟随在身后的二人应声道，跪在他面前。
“著你二人负责主持旅顺劳务处工程局，抓工程施工，如有拖延误工，定拿你
们二人是问！”
李鸿章心里着急，眼看北洋从西洋各国订购的船只一只只开回来，这个停泊的
港口都没建好；还有修理用的船坞，掩护舰队的炮台等等都还没着落。朝廷里多次
传出话来要派中枢要员巡阅北洋，自己办海军这么多年了，花了这么多银子，连个
军港都没修好，如何交待。
好在袁保龄、刘含芳总算是没有辜负他。从此后，旅顺港口建设速度大大加快
了。
李鸿章也敢怠慢，从这以后，连续6 年他每年去旅顺一次亲自检查工程进度。
1890年11月，经过10年建设，耗资巨大的旅顺港口工程竣工。这座规模巨大的
军港当时不仅在亚洲，在世界上也堪称一流。
港内码头和锚地可驻泊北洋海军的全部舰艇；
一座新式的大型船坞可接纳7300吨级的“定远”和“镇远”号进坞检修；
港湾周围的山岭上遍布海岸炮台，60余门德国克虏伯巨炮牢牢地控制着方圆数
十里的海面；
旅顺建起了电报局、机器厂、水陆弁兵医院、水雷营和一座水雷学堂，聘美国
水雷专家满宣士为“教习”；
当年11月9 日，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直隶按察使周馥、津海道刘汝翼等人奉
北洋大臣之命，到旅顺检查验收。其后，旅顺军港正式交北洋海军使用。
李鸿章有些得意了，在给海军衙门的题为《验收旅顺船坞工程》的报告中称；
“旅顺工程完工这后，北洋海军战舰遇到损坏，都可以就近入坞修理，不需要
再去香港修理，也不必再花费巨资。今后再根据财力筹划，逐渐扩充，可以见到北
洋海军的规模，将雄视一切，渤海门户，深固不摇。”
与旅顺军港工程同时开工建设的，还有威海卫军港工程。
威海卫位于山东半岛的东北端，与辽东半岛的旅顺摇相对峙，共扼渤海门户，
因而与旅顺同被称为“渤海锁钥”。威海城面朝渤海，背靠群山，连绵起伏的峰峦
三面环绕港湾，湾内水深湾阔，港湾两岸山势陡险，并向东延伸到海中，犹如两条
巨龙入海中，而刘公岛恰似一颗明珠置于港口中央，形如二龙戏珠。
1881年威海卫被定为北洋海军基地。到北洋海军正式成军时，港内除了建成各
种海军设施外，还在刘公岛上建起了北洋海军提督衙门和营房，成为北洋海军的大
本营。港湾四周共筑起各类炮台25座，分别划为南帮、北帮、刘公岛、日岛四个大
炮台区。李鸿章亲临威海卫视察后，在给清政府的奏折中称赞说：“各炮台都占据
有利地形，象钥匙和锁一样坚固，称旅顺与威海卫两大军港建成后，相为犄角。并
再次得地声称，渤海门户”已有深固不摇之势“。
从马尾船政学堂开办并招收第一批少年入学算起，到北洋海军成军之日，时间
已过去了整整22个年头。中国海军告别了蹒跚学步白费力气幼年，进入了全盛时期。
在这20多年的时间里，中国社会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古老的华夏大地上新的事
物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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