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孤男配寡女

    终于到了佩龙纳。从列车上下来的最后六个营三千多名华工整队进入城内。街
道两边的房屋弹痕累累，有的明显地遗留着战火焚烧过的痕迹。杂驳斑斓的商店招
牌却林林总总地麇集在黑墙破壁上。路边一家酒吧突然响起杯盘破碎的声响，紧跟
着两个浓装艳抹的法国姑娘仓皇地跑了出来。可是没能跑出多远，就被一群紧追出
来的印度军人抓了回去。

    鲁芸阁咧嘴笑了：“金苹果酒吧，嘿，洋妓院！”

    队伍穿城而过，顺着松姆河谷往上游走了大约五英里远近，蓦然开阔，依山傍
水的一大块林中空地，用铁丝网围了起来，木栅栏大门口，依然有英国兵守卫。

    吃过晚饭，在昏朦的夜色中，鲁芸阁独自沿着铁丝网溜达了一圈儿。正巧，精
神焕发的多佛伦纳与西萨古兴冲冲地迎面走来。“鲁翻译，愿意同我们进城去玩玩
吗？”多佛伦纳热情地用英语招呼他。近段时间，他正在向鲁芸阁和华玉峰学习华
语。“我能出去吗？”鲁芸阁溜了一眼门口的卫兵，先自胆怯了。“行，我们带着
你。”西萨古向他眨眨眼，“难道你没有看见，金苹果酒吧的法国女郎有多么迷人。”
“只要你们能带我出去，今晚的费用，全由我付。”“啊噢！”两人响亮地叫了起
来。

    鲁芸阁跟上一白一黑两位副官，惴惴不安地向大门口走去。果然，他被守卫挡
住了。

    “不行，华工一律不准外出。”“鲁先生不是普通华工，他是翻译，是华工翻
译。”多佛伦纳大声嚷嚷。“我们负责送他回来。”西萨古也叫起来。“华工翻译
也不行。中国人一律不准随便外出，这是上级的命令。”守卫铁面无私。

    鲁芸阁犹如劈面挨了两耳光，脸上烧得发烫，他不堪这种羞辱，愤然离去。

    “鲁先生，对不起！”两位副官叫道。

    他不回头，加快脚步走了。寒气袭人的操场上已空无一人。月亮升起来了，夜
色弥漫的河面上雾气袅袅，银粼闪闪，这柔和冰凉的夜，终于熄灭了他心中的怒火。
可是另一种异样的冲动却勃勃涌荡，这熟悉而神秘的冲动，曾无数次在体内勃起又
无数次被他痛苦地强压了下去。可是，在这月晖皎洁的夜晚，在这轻纱如烟的夜晚，
在这心灵遭受践踏的夜晚，他再也不能忍受了。

    他突然跃起，大步走到一座透出闹哄哄声响的木房前，叫道：“袁四道，你出
来一下。”

    旋即，袁澄海闻声出了房门：“啥事呀？鲁师爷，我手气正顺哩。”

    “拿着，一块真正的西班牙金币。袁大哥，多余的话，不用我再说了。你去把
罗小玉悄悄叫出来，我在那边林子里等着。”他用手指了指方向，“那边的铁丝网
倒了，可以出去的。”

    “啊，鲁师爷，你吩咐了就是。”袁澄海笑得鼻子眼睛挤成一堆，赶紧去了。

    不一会儿，罗小玉就来到了鲁芸阁身边。“跟我走，小玉。”

    罗小玉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出了大营，他随着鲁芸阁钻进了山林，越往
里走，林子越密。天呀，这让我怎么办？他蓦地跪下，抱住鲁芸阁的双腿哀哀叫道
：“鲁师爷，你饶了我，饶了我吧！”鲁芸阁回过身来，眼光在罗小玉脸上注视良
久，倏地蹲下身，捧起罗小玉的脸蛋，急急说道：“七情六欲，人皆有之，我一个
孤男，配你一个寡女，不正……”“我不是……不是女人！”“啥？你———不是
女人？”“我骗了你。可是，我不这样……没法呀！”

    鲁芸阁气极败坏，猛地将罗小玉掀翻在地，疾速地伸出手去，攥住了他的裆部。

    “鲁爷，你放手！”罗小玉竭力挣扎，凄惶地叫着。

    “哈哈，你还能骗过鲁爷么？”鲁芸阁大笑起来，“你鲁爷我眼瞎，看不出男
女，难道还摸不出男女么？小玉呀小玉，只要你跟上我，合同满后，我们再不回中
国去了，到英国，或者就在这法国找个好地方，买上栋漂亮房子，你给我生儿育女，
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鲁爷啊！”罗小玉一声惨叫，顿时泪如雨下。鲁芸阁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在
他脸上、唇上狂吻。忽然，近处有什么异样的声响惊动了鲁芸阁，他扭头大喝：
“谁？”

    一串声响猝然远去了。两人吓得一怔，慌忙跳起来。一阵山风，摇下满天雪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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