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祖国的荣誉

    吃晚饭时，鲁斯顿上校向第14营华工宣布了一个喜讯：中国政府赴欧慰问华工
使团已经到了巴黎，明天将和其他“协约国”国家的慰问团一道前来佩龙纳。英国
方面决定派第14营作为华工代表，前去火车站参加迎接仪式。

    消息飞快传遍整个大营，这一群漂泊海外，受尽欺凌的孤儿，第一次感受到了
祖国的温暖，人人眼中泪水晶莹……他们曾无数次诅咒过祖国，而仅仅是这样一道
喜讯，就把他们心中积蓄已久的对祖国的隔阂、冷漠、仇恨冲击得一干二净了！他
们突然发现，个人的恩恩怨怨悲欢离合原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而这种感情，在第14营里就表现得愈发强烈了。他们将作为十五万赴欧华工的
代表，与其它“协约国”国家的军队代表一起，去火车站列队欢迎各自国家的慰问
团。英国人把各营的理发匠，全部派到了第14营。在鲁芸阁与华玉峰的请求下，鲁
斯顿上校大开绿灯，为他俩签发了进出大营的通行证，让他们进城里去买布料赶做
一面中国国旗。当两人一头大汗赶回大营的时候，首先扑入他们眼帘的是第14营华
工住的十余栋木房，今夜正一片灯火通明。

    他们沉默着向前走去，心中激情滚滚。一种巨大神奇而又难用语言表达的力量
正震撼着他们的灵魂。那苍白无形的祖国，第一次在他们心中变得如此实在如此真
切如此温柔而又如此催人泪下！

    他们走进一间声音汹涌的木房，华工们呼隆一声围了上来。鲁芸阁把国旗哗啦
一声抖开，双手举起。无数双眼睛一齐放出光来，紧紧地盯着那面五色交辉的旗帜。

    张登龙猛地站出来：“鲁师爷，明天让我来掌旗！”“我来！”“我来！”华
工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拥。潘憨子一步蹿上，将国旗从鲁芸阁手中夺过去，得意地说
道：“张大哥，和我比起来，你那块头就排不上号了。掌旗的人，就得要我天生的
这点威风。”

    “潘憨子，你给我放下！”袁澄海把国旗抓在手里，“这旗，是鲁师爷掏钱制
的。谁掌旗，得听鲁师爷一句话。”

    华玉峰赶紧向鲁芸阁说道：“给张登龙吧，他长得健壮，又有一身好武艺。”

    “好！”鲁芸阁赞道，将国旗递了过去。“这旗，就交给你了。明天，你把它
高高举起，走在我们队伍的前头。”

    袁澄海道：“两位师爷回来得正好，刚才弟兄们正在商量明天迎接慰问团的事
情哩，你们快出主意吧。”

    鲁芸阁道：“还有一桩事，需要弟兄们一块儿议议，慰问团还要到各大营看望
华工，到时候我们应该向慰问团提出哪些问题才好？”

    华玉峰道：“弟兄们平日咽进肚里的苦水，都可以向慰问团一古脑儿地倒出来，
请他们出面去与英国方面协商解决。”

    “不许英国人再打我们！”“撤掉大门口的卫兵，华工下班后能自由活动。”
“工资不要法郎票，我们要银元、英镑。”“中国人与外国人平等对待！”华工们
吼叫一通，忽地又沉寂下去，一团沉重的悲哀紧紧地笼罩住他们。每一个华工都明
白，这一切，是不可能改变的。

    “妈的，硬汉子有苦不向娘诉！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我们也得挺过去！”张登
龙大叫起来。

    “对，我们绝不向祖国诉苦！”

    李胜儿蹦了起来：“弟兄们，我们只拣好的说，我们吃得饱，穿得暖，英国人
从不打骂我们。”“我们干活轻松，挣的钱也多。”

    “还发肥皂，发牙刷。”

    泪，哗地从华玉峰眼中涌出。他哭了，鲁芸阁也哭了。无数华工的哭声汇在一
起，始而猛烈，最后汇成一团巨大磅礴撼人魂魄的嚎啕，其它屋子里的华工也闻声
赶了过来。

    华玉峰哭喊道：“弟兄们，唱国歌……我教你们唱！明天……我们要唱着国歌
……欢迎……亲人！亚洲开化中国早，唱！”华玉峰的声音颤抖着。华工们的声音
也颤抖着。歌声如浪起伏，响至拂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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